《青之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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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之翼- 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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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青和雪荏所乘坐的马车,此刻正停留在城南的安化门外,等待进城检查。通州其实在阳安的西面,她们稍微绕了些路,从比较靠近林家堡所在方向的南面进城。
  前两日刚过了立冬,所以现在已经算是冬天了。江南或许还没有什么变化,这骊江之北的阳安连大白天的都很冷,路边的小贩时不时的要对着自己的手呵口暖气,搓一搓。
  不过在城门口等候进城的人还是很多。城门口并不对进城的人或者货物进行盘查,但是因为有宵禁,暮鼓响过之后,所有城门都要关闭,大街上一律不得逗留,所以想要入城的都赶早在城门口排队。
  队伍缓慢而有序地移动着。
  坐在马车里的雪荏有些坐立难安,不时会掀开车帘朝外张望一下。到底是太阴的王城,初来乍到,即使平时稳重如雪荏,也不免有些兴奋。但是,他即使掀开帘子朝外看,也是只拉开一条小缝,因为林青也坐在车里。前段时间,雪荏不在她身边,不知怎么的着了凉,第二天开始咳嗽,现在好不容易有些起色,可不能再让她着凉了。
  林青又轻轻咳了两声。
  雪荏立刻放下帘子,坐到她身边,小心翼翼地将捂在暖炉里的药倒了些出来送到她嘴边。林青含了一口温温的药,示意雪荏把药放回去。
  林青为了路上方便,特地将药熬成了水带着。说是药,雪荏倒觉得更像是糖水,清甜中带着些极淡的药味,咳得厉害了就喝一口,倒是十分方便。
  林青摇摇头,对雪荏说:“你去外面坐会儿。这咳嗽快好的时候,最容易传给别人。”
  雪荏想想也对,于是裹了件厚披风坐到了车妇身边。前段日子愉之被送到晔雅公子那里去了,所以现在马车上通共三个人,马车妇还是在通州那里雇的,等送到了地头是要回去的。所以现在林青身边只有他一个,万一他病倒了,那要怎么办?
  马车到了午后才进了城。进城后直奔澧泉坊,绿杏京畿总店就在那里。
  醴泉坊在西市北面,是阳安最热闹繁华的地方之一。绿杏京畿总店虽不直接贴着西市,但是却占去了醴泉坊相当大的地方,单看只这大门有二十间宽,其规模就可想而知了。
  马车在正门口停下。
  坐在马车妇身边的雪荏从车上爬下来,脚刚落地,等候在门边的小二就迎了上来,一脸笑意盈盈,说:“客官一路辛苦。是住店还是打尖?”话说得极是自然,既不会让人觉得有奉承的嫌疑,也不会觉得只盯着钱袋看。
  雪荏只是点头致意,也不答话,反身放下脚凳,回手掀开车帘向车里道:“小姐,到了。”
  小二显然也是见惯了,早已看出雪荏做不得主,也不着急,静静地在一旁候着。
  林青咳了两声,慢慢从车里下来,雪荏忍不住伸手扶着她。
  明亮的日光下,小二只见她乌发如瀑,身材纤长,形容风流。只是脸色苍白,眼里倦色淡淡,往日里沉静内敛,自立一方天地的样子完全看不出来,倒是十足十的一个病弱娇养的大家小姐。
  林青下了车,雪荏就对小二说:“烦劳请掌柜出来。”
  小二倒是微微一怔,绿杏居打开门做生意,叫掌柜出来的事却也不多见。往日多半是店里有了不愉快,解决不了才要请掌柜。这一对主仆,看着没什么,难道竟然是上门惹事的?
  于是小二说话间便不再有刚才的恭敬,只不过习惯使然,并没有怎么露出来,问:“请问两位寻我们掌柜是什么事?小的回起事来也方便。”
  林青从腰里摸出一块玉牌,淡笑着说:“烦转告令上,就说林青来了,请她出来一见。”
  “林青”两字一落,小二先是一怔,然后一脸不敢置信的吃惊,接过林青手里的玉牌一看,依稀认得是林家堡高级管事用的花色。然后看看林青,又低头看看手里的玉牌。
  半晌,终于迟疑着将玉牌还给林青,然后引两人到雅间里稍坐,快步进里面去唤掌柜出来了。
  雅间里,林青和雪荏等着。
  好一会儿,一个略嫌粗哑的女子声音在外面说了声;“打扰。”然后径自走进了雅间。
  这中年女子一张面孔甚是平凡,无甚出色,隐约可以看出是北方血统,穿着倒是颇为富贵。不过仅凭高大粗壮的身材,也让人过目难忘。林青一回头,正好见她从外面走进来,目光相交的一刹那,林青感觉到一股如针刺般的敌意,但是眨眼间,那女子满脸堆起笑,彷佛刚才只是林青的错觉。
  女子开门见山道:“在下是此间掌柜,小姐的玉牌可否赐为一观?”
  林青淡笑点头,将手里的玉牌递了过去,收回手的时候,掩住口轻咳了两声。女子眼里一闪,只是恍若未闻,将玉牌接到手里,仔细查看。
  女子将玉牌交还林青,抱拳道:“绿杏京畿店掌柜欧萏见过大小姐。”
  林青脸上依然微笑,而站在林青身后的雪荏已经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太阴朝与人见面时行的礼粗略可分为跪和揖两大类,其中身份差距大的,如臣面君,仆见主,子见亲都要跪,林青在林家堡时,给燕氏请安就是跪下的。而身份差距不大的,如同僚相见,手足相聚只作揖即可。其中当然还有很多细目区别,学堂启蒙的六艺之一《礼》所述的就是这些关于礼仪的内容。抱拳,应该也是划归到揖一类的礼节里去,不过却是遇见同辈,或者是关系淡薄仅有点头之交的人才用的礼节。
  所以,雪荏才会皱眉。
  按理说,欧萏初次见到林青应当是跪的。即使认为林青肯定会在她下跪之前拦住她,不受这一跪,起码也得是做做样子。退一步说,即使林青不是林家堡的大小姐,只是派来的管事,欧萏也该用是下属见到上司时一揖到底的长揖。而现在,只是简单的一抱拳,就是说不把林青看作是主人,只是一个普通小辈,换了是别人,立刻发怒也是情理之中。
  林青却是彷如未觉的样子,也同样抱拳一礼,仍然是那个淡笑应道:“今后就请欧管事多多照顾了。”

  京畿总店——敌意

  阳安城,绿杏居京畿总店雅间里。
  欧萏与林青见过礼后,分主次坐下。略微寒喧之后,欧萏便说要带林青到店里各处看看。林青有些意外,本以为按照欧萏的态度,大概会把她晾在那里,不问不闻。想想也好,就让雪荏去跟还候在下面的车妇把账结清了,自己则跟着欧萏去了。
  绿杏居总店规模很大,正面大开间的大堂里是开放的散座,环形二楼,隔成一间间的雅间。然后依次是厨房和马厩、花园、客房,最后是四个小跨院,规模比通州分店大了四五倍不止。
  欧萏带着林青且讲且走,介绍起来非常详尽。每到一个地方,总是先拉来管事与林青见礼,再详细介绍管事的资历,该地方的作用和需要注意的事项。走在路上时,连遇见来往的小二、跑堂也一个个叫住,向林青略作介绍。
  林青跟在欧萏后面走,因为到了夜市时间,这一路上,除了绿杏居的人,还遇见许多客人。京畿总店因为地处京城,所以来往的,不论官职大小,十个里有八九个都是在朝廷里供职的官员。欧萏见到了不免要寒喧一番,然后再向林青介绍。
  这欧萏不仅正确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和官职,一些熟客连上次是什么时候来,喜欢什么忌讳什么都记得清楚明白。
  虽然这摆明了是有些示威和下马威的意思,但是这个欧萏,果然不简单。只这一路上碰上的几十个人,不论店内店外,欧萏一律分得清楚,认得明白,已经是难得了。
  林青在到京畿总店之前就知道欧萏对她不会太客气,或者应该说她对林青客气,才是奇怪的。
  想想欧萏虽说做的是京畿总店的掌柜,但是所有分店都受总店统辖,她等于就是林家堡下绿杏居的总管事了。现在,突然就莫名其妙地来了个十六岁的丫头,还压在她头上,这事换了谁都会不高兴。而且林青一个主子的身份,摆明了有功劳肯定算是林青的,有错就都是她欧萏的。这种情况下,也只有心机深沉的人才会对林青特别客气。
  所以,当雪荏生气皱眉的时候,林青反倒是在心里轻松了口气。她情愿遇上个凡事都摆在脸上的,也不要脸上笑呵呵,背地里老是算计她的。
  但是现在林青知道,欧萏岂止是不客气,简直摆明了刁难她。
  林青的现在样子,虽然她自己没觉得什么,但是脸色苍白,还时不时地咳嗽两声,任谁都会觉得是一幅尚未痊愈的样子。而欧萏,乘着带她四处看的理由,两个多时辰里没喝过一口水,也没坐下休息过。若林青真是娇生惯养,恐怕这么一回,就支撑不下来。
  再者,欧萏一股脑儿将所有的事情一下子全都说给林青听,摆明了“我只说一遍”的样子,那么多的事情要林青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全部记住,恐怕是哪个正常人也做不到的。
  这般的刁难,应付起来,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林青还是以不变应万变,如常地微笑,如常地回答。只不过,那略显苍白的脸,把那一身沉静内敛染上了淡淡的逞强。
  好不容易等到欧萏停下来的时候,夜市也早就结束了。林青看天色不早,就向欧萏提出,暂时先在客房住下,待明日再出去寻找可以落脚的地方。
  谁知,欧萏一听,立刻反对说:“不用,早知道大小姐要来,所以前些日子已经寻好了地方。不过当时上面特别交待,说是不用特别布置,只当是个普通管事就好。萏不敢有违,只是要委屈大小姐了。”说完就看着林青。
  林青倒是一怔,没想到对方会把屋子准备好了。按照欧萏的态度,她本以为要先在绿杏居住下,连房钱自己付的话都要说了。当下,先道了谢。
  然后,林青叫了雪荏,跟着一个带路的小厮,一起离开绿杏居。
  房子在靖善坊。绿杏居所在的醴泉坊紧贴西市,大致在阳安城里西面中部稍有些偏北的地方,而靖善坊,却是在城南略偏西的地方。据带路的小厮说,东西二市周围人口密集,房子不仅贵而且极难找,所以不得已就买到了靖善坊去。
  林青知道这是实情,倒也不以为意。林青等三人,从绿杏居出来大约戌正,因地方远,天气又寒冷,竟足足走了大半个时辰,到地方的时候已经是过了亥初二刻了。
  小厮到巷口就回去了。好在巷子短,不过两三户人家,很快就找到了地方,林青拿着钥匙开了门。雪荏怔怔地看着门里的一切,吃惊得连手里的东西都掉了也没发现。
  一扇尚算完整的门板后面,是一个极小的院子。中间有一棵树,光秃秃的一片叶子也没有,地上铺的碎石高低不平,夹着些碎的枯草。左中右各一间房。右边的大约是厨房,因为旁边有个黑黑的影子好像是个茅厕。
  林青推门后,倒是没有特别吃惊,一路走过来就可以知道不用期待太多。拾起雪荏掉落在地上的东西塞回他手里,看着雪荏一脸的不敢置信,林青示意他去厨房看看,然后自己走进中间的房间。
  房间里空荡荡的,床、桌子、柜子一概没有。除了一张当柴烧也不知道可不可以的凳子外,地上还有几摊水。林青抬头看了看水的正上方,果然穿过屋顶毫无阻碍地看见了深蓝色的夜空。糊在窗上的纸都已经破碎,只剩下一点点残骸在寒凉的风里颤动。
  “小姐——”雪荏走进房间,一脸的欲言又止,看他见到房间里的情况也毫不吃惊的样子,可想而知厨房也是一样。
  林青还是问道:“厨房里有什么?”
  “一只,破碗……”
  “呵呵——”林青眼里冷冷地看着房间,发出丝毫没有笑意的轻笑。
  “咣——”门外,传来敲锣的声音。
  亥正时刻,宵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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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预告:
  下章还会有一个美人出场,敬请期待,嘿嘿。

  京畿总店——晴济

  晨钟撞响,新的一天开始了。
  这刚刚过去的一夜颇为辛苦。昨夜林青和雪荏刚进房子,就开始宵禁。所幸宵禁之后,只不过是不得出坊,坊内还可以自由走动。所以,林青让雪荏留在房子里,自己出去寻客栈过夜。雪荏原也说要跟着一起出去,但是林青以身边东西太多,需人照看的理由将他留下。
  等林青掏出十倍于房钱的小费时,那个大冷天被迫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的小二,她的脸色才勉强好了些。然后林青再回去唤来雪荏。等林青躺到冰凉的床上的时候,才记起自己空着肚子,一晚上竟是什么都没有吃过。
  第二天,作息时间一向规矩的林青还是在卯正二刻醒了。虽然眼睛酸涩无比,林青还是起了床。
  雪荏因为前一夜里都在冷风里走来走去,隐隐有些感染风寒的迹象。被林青用了针,此刻还在酣睡。
  林青自己梳洗之后,勉强用了些早餐,给大约会睡到下午的雪荏留了字条,又请店小二去绿杏居送了信,就说自己再度感染风寒,要休息一日后,就离开了小店。
  出了靖善坊,林青一路向西走。这时候,大道上的人已经不少了,来来往往颇为热闹。林青一边走,一边又想起前一天的事。
  欧萏的敌意,从林青推开院子门的那一刹那,已经变成了确凿的事实。林青想想,还是有些不解。欧萏对她有抵触,有不满,当然正常,但是现在欧萏所做的事情即使称为恶意也不为过。换做普通的管事或许还可以认为是单纯的排挤,但偏偏林青顶着林家堡大小姐的头衔,欧萏这么做,不说将来林青掌了林家堡大权后怎样,就是一辈子不掌权,去官府告她一个谋害主子的罪名,凭那些年年递给官府衙门的红包,她欧萏还想好好地从大牢里出来?
  还有,她总觉得欧萏那张脸,好像在哪里见过……
  林青摇摇头,放弃在自己的记忆里继续搜索的希望,抬头一看,她已经站在长寿坊外了。
  长寿坊位于西市的南面,出坊向北,过怀远坊就是西市,而出坊若是向南,过了丰邑坊就是延平门。这个坊地理位置是极好的,买卖东西,或是出城都很方便,再托赖着“长寿”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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