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太医院的医正会突然来刑部帮助破案?为什么慕容逸肯为她作证?据沈晏所知,慕容世家对族人教训甚严,即使只是出堂作证,也需要得到族长的同意。那么,慕容逸的行为是不是代表林青身后有慕容世家支持?是林青有这样的影响力,还是此案别有内情?
“由此二点,林青杀人罪名不能成立,当即释放。但鉴于与本案仍有牵连,故于本案审结之前,不得离开阳安。退堂。”
林青见沈晏轻易就放了自己出去,虽然有些诧异心里也是松了口气。没有欠下秦王那份人情当然最好。林青本就不喜欢与官府里的人打交道,特别是那个秦王,虽然外面风传她吃喝玩乐什么都喜欢,就是不喜欢正经事,但是那一夜之后总是给林青一种很难缠的感觉,最好有多远离多远。
沈晏当然不是轻易放林青离开。照沈晏看,此案颇有些错综复杂扑朔迷离的意味。既然表面上线索已断,找不到继续扣押她的理由,与其拖着,还不如就放林青出去,说不定会有转机。
走出刑部大堂,林青在门口站了一会儿,微闭上眼睛,与牢房里同样冰冷的空气在阳光下也有了不一样的味道。
“林青……”
“青——”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林青睁开眼睛,看向其中一个,脸上不禁带出淡淡笑意。
愉之带起一阵凉风,直扑进林青的怀里,脸埋进林青的胸口,用力地吸口气,让林青独有的带着草药的味道把自己包围起来。然后,他抬头,笑得一脸温柔地说:“青,我回来了。”
慕容逸离开刑部大堂后,就去刑部对面茶楼,选了个靠近门口的座位要杯茶,等林青。他从刑部里走出来的时候,注意到门口站着一个少年。少年低垂着眼,听到脚步声抬头朝他看上一眼后又低了头,似乎在等人的样子。
那一瞬间的目光相错,令慕容逸不由赞叹少年的好相貌。此刻落座,眼睛不由还是朝那里飘了过去。少年十四五岁的样子,面容精致细腻里带着淡淡的灵巧,浅褐色的双瞳里闪过着狡黠的光芒。慕容逸不禁拿少年与自己的弟弟作比较。两人虽都十分貌美,但是却有着决定性的不同。如果说羽儿像清晨带着露珠的柔嫩花朵,让人满心地小心呵护;那少年就是最极品瓷器,玉润通透让人不敢轻易靠近。花瓣零落成泥,但是瓷器即便是碎了也能划破人的手。
很像一个人……慕容逸正这样想的时候,林青从刑部里走了出来。他跨出店门刚开口招呼,就见那少年飞扑进林青的怀里,林青淡笑着搂住他的腰。两人的动作那么自然,那么天经地义,在这民风保守的太阴阳安的街上,不知看直了多少双眼。慕容逸心里泛起淡淡的羡慕。
林青顺势扶住愉之的腰,抬起头看向慕容逸,微笑道:“有劳二公子久候。”
有了之前的淡笑做对比,慕容逸突然觉得林青对他的微笑是十足的客套,那声“二公子”也是完全的疏离,心下顿时一阵轻微的不悦,虽然这不悦淡得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但是他脸上却没有露出来,只用一贯地蔼然回答:“无妨。”才想要她与他一起回慕容府中,看到她精神不振,话到嘴边变成了:“逸先行一步,在府中等候。”说罢一抱拳,先行离开,行动间如行云流水,飘逸出尘。
愉之放开林青,林青极其自然地牵起他的手。雇了马车,两人一同回到长寿坊。
愉之归来
林青牵着愉之的手走进小院。
雪荏正在院子里晾晒衣服,回头看见林青,喜出望外。但是他的惊喜如闪电一样转瞬消失,脸上现出闷痛般的表情。然后微垂了眼,再抬头时脸上已是一片平静,他裣衽一礼,说:“小姐,您回来了。”
愉之刚想说话,林青一捏他的手。愉之抬头看看林青,她平静的脸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她说:“荏,备水,我要沐浴。”说完,拉着愉之进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关上的那一刹那,愉之立刻问道:“青,刚才雪荏他……”
“我为什么会进刑部大牢,你都知道了?”见愉之点头,林青说,“雪荏认为都是他的错。”
“但是,这根本不关他的事……”愉之瞠目。对方以有心算无心,连林青也没有预计到的事情,雪荏怎么可以认为是他的错。
林青扯起带着涩意的笑,说:“我跟他说过,但是你看他的样子。”
他甚至以为她在生他的气。好不容易,他的称呼渐渐从小姐改成了青,这一次回来,竟然又变成了端端正正的“小姐”。
“不说他了,”林青呼地吐出一口气,看向愉之,笑得柔软,“你怎么过来了?”
“想你了。”愉之抱住她的手,将下巴搁在她的肩上。
这三个字瞬间温暖了她的微笑。
响起敲门声后,雪荏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水备好了。”
林青回答“知道了”后开始脱衣服,愉之顺手接过来放在一起,然后送出去给雪荏。等他再进屋子的时候,林青已经去了她卧室旁隔出来专门浴房了。
愉之站在通向浴房的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水的声音,慢慢走过去。浴房里水气蒸腾,一只硕大的椭圆形浴桶放在屋子中间,林青坐在里面,正慢慢擦洗着自己的身体。她的身体只露出头颈下面一点,却在深褐色木桶的映衬下显得肤白如玉。
愉之轻轻地走到她身后,看着她雪白光滑的后颈,突然间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如果你想帮我擦背,澡豆在你左边。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洗,现在可以进来了。”林青背对着愉之,看不见他的表情,话里还带着一丝调笑。
愉之伸出双手抱住她的脖子,默默地不说话。
林青原先让愉之跟着晔雅去,只是觉得他一直在她身边不会有长进,还是出去开阔一下眼界的好。虽然没有计划让他去很长时间,但是也没想过他一个月就回来了。林青知道愉之应该是发生了些什么事。想到此,敛去了声音里的调笑问:“发生什么事了?”
林青湿漉漉的手抚上他的手臂,他的手臂在她的温暖的手里一片冰凉。回头看他,见他身上只穿了贴身的亵衣,于是说:“去把衣服穿起来,还是进来暖暖身子?”
愉之跨进浴桶。椭圆形的浴桶虽说很大,但只是给一个人用的,林青坐在里面刚好,就挪不出地方来给愉之。愉之双腿分开,膝盖跪在桶底,坐在她的大腿上,身上的衣服立刻全部浸湿了。愉之搂住她的腰,还是不说话。
林青让愉之跟着晔雅一段时间的用意,愉之知道得很清楚。做该做的事,或者说林青希望他做的事,日子过得很快。
但是,自从晔雅从姬氏山庄回来以后,愉之就一直心绪不宁。他明显感觉到晔雅变了,虽然他说不出来具体变在哪里。不仅如此,他还觉得晔雅的变化和林青有很大的关系,越想越是心慌。虽然他拼命压抑,告诉自己那不过是胡思乱想。但是,那个念头日日夜夜在他脑子里打转,不肯离开。
然后,传来林青惹上麻烦的消息。
消息传来后,愉之乘机告诉晔雅,要回来看看林青。在晔雅彷佛知道些什么的笑容下,他离开了雅芳楼。
到了阳安,在刑部府衙前等了一上午,看到林青从里面走出来的时候,忍不住就扑过去。林青她还是和往常一样,淡笑着纵容他这些不合时宜的举动,很自然地承受住他的体重。林青并不算温柔,却是温暖的。她那一丝丝淡淡的暖意会慢慢地沁入身体,在她身边的时候不容易发现,但是一旦离开,就会开始想念开始渴望。
“到底怎么了?”林青伸手圈住愉之,再次问道。
在林青温暖的气息里,愉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才好,那只是他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要怎么说这种毫无根据的事?
“不,没什——”愉之放开她的腰,坐直了身体,目光却落在她的肩膀上,瞬间定格。
一个淡淡的牙印,已经快要消失了,却在热水的作用下,变得清晰可见。
“轰”地一声,愉之脑中闪过一道惊雷。
她不容陌生人近身,所以,只有晔雅。愉之心里还没有消散干净的不安又翻腾起来。
她和晔雅做了什么?
她说了喜欢晔雅了?
愉之想起她以前曾经说过的“一心一意”,心里一阵绞痛。
林青见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止,只直勾勾地瞪着她的肩,脸色刷白,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肩膀才明白过来。
“抱我。”愉之的声音低沉,隐隐透着恐惧。他怕她会拒绝,怕她说她有了晔雅就不再要他了。一阵心急之下,愉之用力俯身吻住她,让林青的头撞在浴桶沿上,发出一声闷响。舌头撬开她的唇,伸进去。
林青只觉后脑一痛,愉之带着绝望味道的吻就迎过来。她拉开他,摇头。
愉之的眼睛又是一黯。林青伸出手勾住他的后颈将带到她面前:“亲吻、拥抱,甚至上床都是很重要的事情,不可以拿来当作什么事情的证明。”
“我吻你,”林青贴上他的唇,轻轻舔过,说,“是因为我想吻你。所以,真的想我抱你的时候再告诉我,但是别赌气了,好不好?”说完,又是一下轻吻。
“但是,我怕,”两次亲吻之后,愉之的表情明显柔软了很多,“青不要我了……”
林青凝视着他的眼,用了什么法子遮去原来的颜色的眼珠呈现出淡淡的琥珀色,不能说不好看,林青却更喜欢原来的颜色。
“想听听我是怎么想的吗?”林青轻问。
愉之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点头。
“你是我的,”林青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手抚上他的脸,“愉之,你是只属于我的私有。”
愉之眨眼。
林青又把愉之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他看不见她的表情,声音却一直一直传到他的耳朵里。
“我和你一样是弃儿,不过运气好些,被林家堡的公子捡到。”林青第一次说出自己的过往,愉之身子一震。
“所以,林家堡不是我的家。夜鸦和晴济你知道对吧?”感觉愉之点头,林青继续说,“夜鸦是晔雅一手创立管理,晴济也一直是姬月在忙,虽然她们一直说我是老板。其实我也不过是在初期出了钱,那些钱还是林家堡的。”
愉之想要说话,被林青阻止了,她说:“那时候,我曾经想过,如果姬月和晔雅把我甩了,我会怎么样?”
林青松开手,然后捧起愉之的脸,说:“那时候,我想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要紧。愉之,只有你是不会离开我的。知道吗?我从来不觉得蓝色或是紫色的眼睛特别好看。但是我庆幸你的眼睛是异色,因为你的眼睛让你离不开我。你知不知道,只要你威胁说要离开我,我一定立刻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愉之怔怔地看着她。
“愉之,”林青轻啄他的唇,一下又一下,“我就是这么自私和恶劣,但是今生今世我不会放你走,谁都可以离开我,就是你不可以。”
愉之怔怔地看着林青,双眸渐渐明亮起来,眼中的光芒璀璨无比。
愉之的脸上满是明艳的笑容,无比甜蜜:“不止今生今世,直到喝下孟婆汤之前,只要我记得你是谁我都一直陪着你身边。”
林青被他话里的意思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是说……”
“如果我死在你前面,我变成鬼魂陪着你。如果反过来,我就跟你一起去。好不好?”
从心底里浮出来的笑蔓延到她的脸上,将他紧紧地抱在怀里,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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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
小叉在前一章里说的新年礼物的番外竟然真被第一个留言的大人看到了,这下非写不可了。
番外写晔雅和林青后来的事情,不过,里面的H部分我看还是不要期待的比较好。
最晚明天晚上放出来。
番外2(上)
汤山这里是出了名的温泉胜地,温泉水温适宜,清澈透明,特别适合长时间浸泡。夏天时被某位从阳安来的大人一眼看中买下后建了别庄,专门预备冬天到这里来避寒的。
别庄前不久才造好。刚下过今年第一场雪,那位大人就携着家眷一起来了。
汤山别庄的某个房间里,巨大的甚至可以让人游泳的水池里,热气腾腾袅袅。水带着浅浅的碧色,清澈透明没有一丝杂质。
用来雕砌池壁的特产青玉是墨绿色,为了防滑特地雕刻了牡丹在池底,栩栩如生。水池为了方便人长时间浸泡,特地用青玉做了牡丹花瓣形状的台阶方便浸泡者躺卧。
水里有一个人,看起来大约超过二十五,不到三十的样子。
她面容极是美丽,黑发简单地绾在头上,墨绿色的青玉衬得水中的人身体纤秾合度,雪白的皮肤晶莹剔透得透明一般,因为透出淡淡粉色。她半趴在池壁上,双目半睁半闭,掩去一片清幽。
门忽然开启,又关闭,带进一阵寒风,然后是一阵拍打声。
她皱了皱眉,微睁开眼,抬眼看走进来的人。
他一身毛皮大氅上积了层薄薄的雪珠,正在拍打。
她抬眼看他,笑:“拍它做什么?”
他手上一顿,说:“也是。”脱了衣服,随地一扔。
男子看来比女子年长些,大约三十多岁的样子。他身材纤长丰盈细致,尚不到丰腴的地步,皮肤也是保养得极好,依然光洁细腻,只腹部的皮肤颜色稍有不同,不过那是生育过后的痕迹,哪家夫郎也免不了的。
然后,他慢慢顺着台阶走到水池里,坐下,让水直漫到他脖子下面,然后捧起水泼在脸上。好一会,才长长地舒了口气,然后也和她一样放松了身体,舒展开来。
“现在不心疼那些钱了?”她瞄了他一眼,话里带着淡淡的慵懒,这一睁眼,竟是清幽一片。
“我不看紧些,那钱还禁得住你们用?这一大家子人,你怎么养?”说起话来,他丝毫不相让,瞟了她一眼。话里虽带着嗔意,凤眼里却带着笑,这一瞟,刹那间风情无限。
她却毫无所动,看惯了的样子。
他顺手扯下果盘里的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好甜。”
她挑了挑眉毛,说:“是吗?”
“嗯。”他极自然地站起,俯身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