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蜜莞尔,拉着雅昕的袖子侧身走了几步,指着亭子里的古筝,语带笑意,“去吧,就知道你也会喜欢。”
快步走进亭子里,雅昕在筝前坐下,有多久了,俗事缠身,她有多久没有创作出自己的音律了,如今良辰美景相伴,脑袋的灵感一个接一个地蹦出来,让她实在忍不住想要将它们奏出来,合着着美好的景色。
皓腕轻弹,纤指慢捻,行云流水般的音色自指间流出,朱唇轻启——
一袭素衣,负手独立船头
聆天地叹息,望苍穹无力
叹三清妙音,思乾坤覆雨
壮志少年不知愁,初生牛犊不惧虎
辗转江湖,不顾人心叵测
一腔热血,不辨机缘祸根
月下斟酒,花间酣饮
看美人婀娜多姿,翩跹起舞
挑灯夜读,奋笔疾书
闻故人命落黄泉,刀光血影
层层峦峦,生生世世
终不敌命
兜兜转转,寻寻觅觅
挣不脱缘
惟盼两袖清风,相忘于江湖
……
一曲罢,依旧余音绕梁,让人久久回味,似是产生了共鸣,何蜜凝眉,低叹道:“昕儿……”
“蜜儿,”雅昕幽幽叹了口气,眉间染上一抹忧愁,“其实在南苍的时候,我早已厌恶了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生活,心底一直有一个夙愿,若是有一天,可以像隐士般,一湾碧水一蓬船,一层白雾层层峦,闲时小居山下坐,一篙撑醒天外仙。”
“一篙撑醒天外仙,”何蜜默念,这种自由自在的闲适惬意,早在她的心中埋下了种子,现在,是要破土而出了吗?
“好一个一篙撑醒天外仙,”在暗处已站许久的骆云川和褚君浩现身,“云川,你这个徒弟真是秀外慧中,这等才情,果真不愧为南苍第一公主,也难怪南苍帝舍不得将宝贝女儿给你为徒呢。”
“尊者严重了,”雅昕起身,敛去眼底不该有的情绪,脸上是谦恭的神色。
“昕儿你就不要自谦了,在南苍的时候,你便早已名震天下,若不是皇上舍不得你,不愿为你过早操办婚事,只怕是求婚的人,要把南苍王宫的门槛踏平了。”何蜜眼角眉梢之间满是揶揄,之前的情绪早已收的干干净净。
“所以你很嫉妒我是么,啧啧,早说嘛,我肯定会让父皇给你找户好人家,怎么着你也是郡主,不是其他三国的皇子,也会是王侯子弟,话说我在卿玉山见到南宫决明和贯众了,可惜他们现在下山了,要不然,还能为你引荐一下。”雅昕毫不示弱。
“下山了才想起来要帮我引荐,你太没诚意了。”何蜜撇嘴。
“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卿玉山有一个师兄不错,叫蓝皓,恩,你要是有兴趣把他介绍给你怎样?”雅昕调皮地眨了眨眼。
骆云川见好友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立刻出声阻止道:“昕儿,这么晚了还是先回房里睡觉吧,有什么明天再说。”
“恩,”褚君浩点头,虽然脸色依旧僵硬,但还是接着骆云川的话,说道:“蜜儿你也早些回去休息,昕儿手上有伤,你不宜和她同榻,我给她另备厢房。”
按住了正欲反驳的何蜜,雅昕不动声色地笑着,原来比她想象中的还要在乎啊,怎么,怕她继续说服将他的徒弟介绍给别人么,但是人就在身边却不知珍惜,若是有朝一日失去了,你再等下一个轮回么?“那昕儿住在哪里?”
“昕儿住在我旁边那间房吧,这样我也好照应一些,你现在伤还没好,离我近点我才好放心,好么?”骆云川问道。
拍了拍何蜜的手,雅昕无奈的耸了耸肩,点头应下。
在岔路口和褚君浩师徒分别,骆云川看着雅昕耷拉着肩膀,无精打采地晃着,笑问道:“不开心了?”
“没有啊,”雅昕摇了摇头。
“昕儿,”骆云川叹了口气,“以后不要再提给何蜜介绍别人的事情了。”
不解地抬起头,明眸里满是不解,“为何?”
“君浩是她的师父,这些事情,自然由不得你来操心。”
“可是蜜儿不小了呢,她这个年纪在南苍都应该做娘了,我又是她的好朋友,很多事情,自然要帮忙张罗着的喽,”雅昕自顾自说着,“我觉得褚尊者不像是会操心这些事情的人,这不是不想把蜜儿耽误了么,师父难道我做错了?”
看着雅昕略显委屈的小脸,骆云川莞尔,“你没错,只是你想想啊,蜜儿跟着君浩,自然是要修炼长生不老之术的,你说的那些男子,他们会生老病死,又如何和她天长地久?”
“那师父的意思是同样长生不老的人,便可以介绍给蜜儿?让我想想,”雅昕掰着指头算了起来,“蓝皓可以,唔,赵子墨?不行不行……”
听到赵子墨的名字,骆云川眉头一皱,心下微慌,忍不住开口问道:“昕儿,为何你如此执着要给何蜜找个归宿?”难道……
“女孩子都要嫁人的嘛,嫁个好人家自然……”
骆云川目光一顿,心下一阵疼痛,“昕儿也想着要嫁人?”
“我?”雅昕摸了摸鼻子,“这个以后再说啦,这种事情嘛,我心里自然有数,而且嫁人这种事情,急不得的,嘿嘿,师父,已经到门口了,昕儿进去啦。”
一想到某一天昕儿会穿着凤冠霞帔嫁给别的男人,骆云川眼底杀意闪现,不可能的,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的,昕儿是他的,他会用一生去守护。
背靠在房门上,雅昕眼里迸发出冷意,即使有一个重新再来的机会,他们依旧不懂得把握,依旧不懂得珍惜,那么抱歉了,世界上本没有后悔药,上天有好生之德,可是你们连第二次机会也可以放弃,蜜儿虽不能像她这样一走了之,但是,让褚君浩求之不得的办法,她却有千百种,剩下的,请好自为之吧。
☆、人非草木
骆云川站在已经进入梦乡酣睡的雅昕床前,眼底浓烈的感情再也不去掩饰,慢慢坐下,手指抚向雅昕露在外面的脖颈,轻轻一按,雅昕便更熟的睡了过去。
伸手小心地将雅昕抱在怀里,下颚轻蹭向雅昕白皙柔软的面颊,狠狠地吸了几口怀中的馨香,不安的心这才平静下来,低下头,痴迷地用手指描绘着这早已印在心间的面容,有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探向红润娇艳的唇瓣,再也按捺不住心底叫嚣而出的感情,俯□,将这朵娇花采撷。
柔软的触感,让骆云川微微有些沉醉,鼻息相交,是说不出的暧昧,不再满足于唇唇相贴,骆云川用舌尖描绘着雅昕的唇形,流连在颊边的大手轻捏住下颚,朱唇微张,舌尖触到牙齿,微挑,开始大举进攻期待已久的甜美。
那相濡以沫的亲昵缠绵让骆云川的眼睛又暗了几分,不知道什么时候,雅昕又躺回床上,而骆云川覆在她的身上,轻吻落在额头,颊边,顺着发丝又来到脖颈间,被雅昕独特的香味环绕,骆云川最后一丝理智也不见了,大手扯住裹着娇躯的布料,娇嫩的肌肤尚未感觉的寒意,便被火热的吻席卷……
一阵凉风从窗口吹了进来,吹散了满室的旖旎,也吹醒了骆云川的神智。放在雅昕腰间的大手已经扯开了缠在腰上的布带,熟睡的人儿被压在身下,胸前凌乱的衣衫掩盖不了暧昧的风景,再往上看去,是被他吮吸的更加红艳的朱唇,颊边散落的发丝……
将头埋在雅昕的脖颈之间,骆云川重重吸了几口气,无奈苦笑,压抑了这么久,终于,还是做出了这等乱伦之事了么,若是她知道,会不会就此不再认他这个师父了?紧紧地抱着怀中柔弱无骨的人儿,不管了,这次什么都不要管了,即便是下地狱,他也再不会放手。
不知骆云川何时离开,清晨雅昕睁开眼睛,揉了揉微酸的脖颈,伸了一个懒腰懒腰,笑道,昨晚一夜无梦,唔,睡得很舒服。
接下来的几日,雅昕和何蜜再也没有单独在一起的机会,无论怎样,都可以看到褚君浩的身影,雅昕失笑,这么担心她会拐走他的宝贝徒弟么,那早干嘛去了?
还有一点让雅昕想不通的便是,自家师父为何有些怪怪的?每次雅昕看向他,他要么很不自在地别过眼,要么,便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几次过后,雅昕也没了探究的欲望,反正离她离开的日子越来越近,本想着两世的师徒之情,走之前若是可以给彼此留下一个美好的回忆,倒也是不错,可是显然有人不配合,雅昕撇了撇嘴,越发觉得之前做的决定是对的,这种憋在心里什么都不说的性子,真恼人。
即使再不舍,分别的日子终究会到来,站在浪云峰顶,何蜜看向雅昕的眼神满是不舍,若果雅昕没有看错的话,褚君浩眼里闪现的,是不是如释重负?咬着下唇忍住快要倾泻而出的笑,美目流转,雅昕故意忽视褚君浩眼底的警告,拉着何蜜的手,叮嘱道:“我回去之后便会帮你留心物色优秀的人,等我好消息。”
何蜜脸上浮起淡淡的尴尬,偷偷看了师父一眼,嗔道:“昕儿胡说什么呢!”
“人家才没有胡说,嘻嘻,蜜儿你是我的好姐妹,有什么好的,应该留给你才对,”俏皮的眨了眨眼,凑到何蜜耳边低语道:“答应我,你会好好的,如果你想要尝试另外一种生活,不想重蹈前世的覆辙,那么,要勇敢些。”
“恩,”何蜜郑重的点头,这一别不知何时才可以相见,可是不知怎么的,何蜜心底总是有一种此时便是诀别的错觉,于是更加不舍。
拉着骆云川的衣袖站在剑上,雅昕含笑看着不断朝她挥手变小的何蜜,心下默念:蜜儿,再见了,以后一定要好好保重,既然我可以挣脱轮回,那么,你也一定可以的。
感受到雅昕低落的情绪,骆云川轻拍了拍雅昕的头顶,温声安慰道:“昕儿以后若是想见蜜儿了,师父再带你过来便是,很快就就可以再见到的。”
雅昕双手抱在胸前,心里想的却是别的事情,时间应该差不多了吧,墨墨那边,若果不出意外准备工作都做好了,终于,要离开这个世界了么?
“昕儿,在想什么呢?”骆云川半响没有得到雅昕的回应,侧身问道。
“啊?”雅昕摇了摇头,唇边绽开笑容,“没想什么,师父,咱们快到了吧。”
少女灿烂的笑颜让骆云川晃了神,有些仓皇地转过头,轻咳一声,“恩,快到了。”自那晚过后,骆云川便觉得自己变得奇怪了,无法和雅昕坦荡的清眸对视,连多说话,靠近些许都让他觉得不自在,不是没有看到每次他逃避开来后,雅昕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可是,骆云川低叹,再给他一些时间,让他处理好一些事情之后,他们,还有一生的时间去相守。
师徒两人各自想着心事,没有来时的亲昵,雅昕感觉到骆云川刻意的疏离,无奈之下便也自觉保持着距离,一路无话,这种气氛一直持续到卿玉山。
“终于到了,”雅昕踏上碧波谷这片土地,才觉得原来随着时间越来越接近,心底那莫名的哀伤和不舍是那么明显,这里的一花一草,一叶一木,伴着她两世的成长,无论开心与否,这里都有着她人生中最最重要的一段记忆。
看到雅昕眼底的眷恋不舍,骆云川心底的恐慌再次浮现,“昕儿,怎么了?”
“没,”雅昕向前走了几步,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道,“师父,您先休息吧,昕儿想在卿玉山转转。”说罢,闪身便走到了桥上。
看着雅昕越走越远的背影,骆云川心底有一种无法言语的刺痛,好像生命中最重要的东西,就这样一步一步远离他,不敢多想,骆云川立刻起步去找常山和商陆,他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们商量……
☆、孰能无情
在卿玉山漫无目的转悠了一大圈,雅昕不知不觉之间来到大殿门口,抬头仰望如今瑰丽恢弘的建筑,思绪飘远,想当年,她,乔若,蓝皓,雪盈,站在这里,拼尽全力想要去得到高台上的人的认可,也是在这里,她被最敬爱的师父逐出师门,废尽武功,还是在这里,她最爱的人向她举起了剑,失了魂,丢了性命。
明明是早已被尘封的记忆,可是那清晰的画面在脑海中不断回放,所有的一切都仿佛发生在昨日,尖锐的咒骂,无情的话语,一张又一张恨不得将她粉碎的面孔,还有他,那张万年不变的清冷面孔,在向她挥剑的那一刻,是否松动过?
甩了甩头,素手抚上脸庞,才发觉在不知不觉之中,早已泪流满面,怨吗?恨吗?在那个时候,即使知道是一场无疾而终的爱恋,即使知道是误会是陷害,还是义无返顾,那个时候的她,哪里来的勇气?
雅昕不知道,她只知道,从她重生之后,她不可以再让自己尝一遍那蚀骨的撕心裂肺,用心经营着每一天的生活,珍惜着她所拥有的一切,在那个世界的种种经历更是让她可以对前世那一段荒唐的爱恋释怀,这个世界,没有谁离了谁便活不下去,更没有谁,生生世世只可以恋着一个人,她相信,在那个世界,她会有更加精彩的人生,所以,割舍时那小小的痛,根本不算什么……
“雅昕雅昕,你帮帮我,帮帮我好不好,求求你,之前都是我错了……”
低头,看着扯着她裙角一身狼狈的雪盈,眼里是掩饰不住的讶异,她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雪盈!”常山商陆骆云川出现在不远处,看到地上的人,皱起眉头,常山怒道:“已经让你离开卿玉山了,为何还不下山?”
“雅昕,我求求你,帮我求求情好不好,我不要下山,我不要回到家里,不要,真的不要。”紧紧抱着雅昕的腿,这时的雪盈哪里还有之前趾高气昂的样子,落魄地让人心酸。
以询问的眼神看向双臂环胸靠在栏杆上的赵子墨,后者耸了耸肩,示意与他无关。
才怪,雅昕瞪了他一眼,不是说不要再计较了么,反正她都要走了,何必把人害的那么惨,“别这样,快起来。”
“雅昕,我真的不能下山,武功没了,手臂废了,我现在就是废人一个,我父亲来信说了,他不养废人,再加上他现在有儿有女,我已经没有存在的必要了,求求你,帮帮我好不好,下山的话,我会死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