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边没有任何声音。
“……”极夏再次挥动拳头:“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在她面前出现——
为什么顶着海燕大哥的脸在她面前出现——
为什么蓝染要故意制造出这样的破面来刺激她——
为什么!?
被自己压在身下的第九十刃……海燕大哥的嘴角,一丝殷红顺着嘴角滑下。
一滴,又一滴。
名为泪水的液体混杂着那些血迹,慢慢淌下。
哽咽着、呜咽着,极夏第一次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失态。
最后举起来的已然无力的手臂,被人从后头抓住。
“……极夏…”
竟然是市丸银。
身下的亚罗尼洛,忽然扬起嘴角,笑了。
极夏一只手被抓住,于是举起另一只原本揪住亚罗尼洛的衣襟的手,又是一巴掌扇了上去:“不要再用海燕大哥的脸这样理所当然地出现在我面前——!!!”
另一只手,再次被抓住。
“极夏,不要闹了。”这次,是蓝染毫无感情的…一贯的低沉声音:“他的能力非常独特,因此我才将他编入十刃的。你要理解——不,你必须理解。”
极夏没有答话。
极夏用愤怒,甚至带着仇视的目光看着那个破面。
她不理解,为什么这个世界上会有像蓝染这样残忍的人。
她不理解,为什么他可以笑着,那么温柔地笑着,然后……做出足以让人如同坠入地狱一般彻底绝望的事情而面不改色。
亚罗尼洛只是平静地站了起来,抬手擦了擦嘴边的血迹,视线定格在极夏的脸上。
似乎毫不在意刚才被狠狠打了一顿的事情。
“银,”蓝染淡淡开口:“把极夏带回她的行宫。”
“好吧。”
在此刻仍是有些随意的声音响起,市丸银把她拉了起来。
“走吧。”市丸银有些刻意地压低了声音:“先回去吧。”
第九十刃没再看极夏,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蓝染的身后,仿佛刚才的一切没有发生。
蓝染带着暂定的十刃出了虚夜宫,不知去向何处。
市丸银带着她,往虚夜宫深处的…她的行宫而去。
错身而过。
极夏闭眼,别过头,抹去脸上残余着的……代表着痛苦的泪水。
“真傻呢。”
市丸银突然冒出来的叹息,让跟在后头的极夏愣了一愣。
傻……么?
或许是吧。
无论是失去理智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她,还是即使被打也不还手的第九十刃。
极夏不知道,承受了她那么多拳头的亚罗尼洛,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有些混乱。
“是啊……”
半晌,只憋出这么一句话。
“你知道我在说谁?”市丸银侧过头,一脸的笑容在她看来却是完全的讽刺:“MA~这个并不重要。”
极夏没有答话。
她的确是失去了理智,但如此看来,她动手了也是有一个好处的。
“没有什么……是重要的。”
极夏如是回答。
“呐,银君……”跨进自己行宫的领域之后,极夏看见察觉自己灵压的伊索拉很开心地跑出来迎接:“如果第九十刃死了,就好了。”
如果亚罗尼洛从来不曾存在过,就好了。
№。34 ≮到底谁才是卧底≯
虚夜宫里除了空寂,还有一丝的阴冷。
无际的长廊布满了阴影,无数的阴暗角落,是墙壁之上的琉璃灯盏所照不到的地方。
在蓝染的行宫外,极夏把想过千百遍的台词又再次默念了一遍,这才上前敲门。
“请进。”
蓝染的声音传了出来。
极夏几乎可以完全确定,他的声音里是带着一种因为极度自信才会有的笃定。
极夏推门进去,看见蓝染就在正对着门不远处的座位上坐着。
白色的玉石,王座一般奢华。
那是属于强者的位置,只有像蓝染这样的人,才能在那座位之上坐得稳。
她深吸一口气,只是站在门口,抬眼:“蓝染,我想离开虚圈。”
蓝染完全没有一丝讶异,自然已经是早已料到她会来见他、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为什么呢?给我一个解释。”蓝染手搁在扶手上,坐在那玉座之上霸气凌人:“我记得前两日才和你说为了我而留下来,不是么?”
“并不是不记得,”极夏一脸云淡风轻地说出前不久才让她失去理智的事:“只是有亚罗尼洛在的地方,不会有我志波极夏。”
蓝染叹了口气:“真的不能够容忍他么?即使只有一点点,那也是好的。”
极夏把早已想好的台词搬了出来:“不行……我无法用正常的心态面对他,他……”她犹豫片刻,摇头:“他是间接杀害了海燕大哥的凶手!”
“……”蓝染沉默半晌,站起身来绕过玉座,立到了窗口之下。
从窗口望出去,一勾弯月从不曾变过。
黑夜,包围着那月亮……四周没有星辰。
“海燕对于你,就这么重要么?”
蓝染望着窗外,极夏看不见他的脸,看不见他的眼神。
也……揣测不到蓝染的心里,究竟在想些什么。
极夏很自然地脱口而出:“海燕是我大哥。”
“呵呵,”蓝染笑了:“原来如此。那么,离开了虚圈,你会去哪里?”
极夏在蓝染的身后,笑得讽刺:“蓝染在和我说笑吧?你想我到现世去做一些什么?说吧。”
蓝染倏地转身。
凝视极夏的眼睛里,一片暗色。
如此不客气的口吻,也只有极夏能够毫不畏惧地对着他说出口了吧。
蓝染突然笑了:“极夏果真不出我的所料,真是聪明。”
极夏看着蓝染,抿着嘴不说话。
蓝染一挥手:“配合以后我安排到现世的破面的工作吧,你注意着现世死神的动向,有动静随时报告……退下吧。”
蓝染的这个任务,乍听之下真的很简单,但是……
说白了,不就是让她去当卧底么?
只是她最开始打算的就是来虚圈当卧底的,如今……
卧底或反卧底……that’s a question。
极夏很久都没有那么囧的感觉了。
她退出了蓝染的行宫,朝自己的行宫走去。
其实没有什么好收拾的。
只是回去看一眼那个似乎已经对她依赖心非常强盛了的小破面。
伊索拉抱着她的腿哭了半天。
虽然是不情愿,但是极夏搬出了“这是蓝染大人的命令”这句话以后,小破面就咬着袖子跑到角落去,碎碎念了好一阵子之后,才不情愿地蹭了回来。
“那,那……极夏可以经常回来么?”
回来?怎么可能?
但是极夏却不可能狠得下心把话说绝,只是最后一次摸了摸伊索拉的头:“如果条件允许,我想会的吧。”
伊索拉却非常信任地点了点头。
极夏面对着这样的伊索拉,却完全没有愧疚感。
人总要长大,破面自然也是。
伊索拉这样的性格,说实话……在虚圈能混到这程度算是不错的了。
“那,我走了。”
离开,然后,后会无期。
抽出时岚,极夏唤出穿界门,头也不回地踏了进去。
极夏的身后,在穿界门关上之后,原本一脸泪容的伊索拉伸手擦去了脸上的眼泪。
“哼……要我装出这种样子,真是恶心死了!”
伊索拉一脸冷然,转身出了门,直奔蓝染大人的行宫。
“啊,伊索拉,你来了啊。”
对上用一脸笑容迎接他的蓝染大人,伊索拉眼里满满的崇敬。
“蓝染大人的吩咐,伊索拉已经全部照做了。”
没有人不奢望所谓的名与利,他图的只是一句赞赏。
“是这样啊,真是辛苦你了呢。”蓝染说着,视线专注:“不过接下来还是要麻烦你一些事情……”
“蓝染大人请尽管吩咐!”伊索拉在躬身的那一瞬间,完全没有看见蓝染眼里深浓的算计:“伊索拉会按照蓝染大人所说的去做的!”
“很好,伊索拉真是一个得力的部下呢……”
弯月如钩,悬挂在虚圈墨一般的天空里,显得格外刺眼。
极夏在空座市的河道边“降落”。
正值清晨,空座市的街道上空无一人,鼻翕间是干净的空气味道。
极夏站在架空于河道之上的水泥桥上,看着流水奔腾。
去而不复回。
“总算是回到这个世界了……”极夏喃喃开口,旁若无人:“起点也是终点,我终将回到这片土地……是归宿,也是葬身之地……”
极夏苦笑,拨开垂落在额前的发丝,低头看着桥下的河水静静流淌。
“穆……你说过的话我始终都记得。”
那个从世界的尽头来的人,最终由她亲手送回世界的尽头。
那个……距离天堂最近的地方……
她把穆的骨灰洒在那片大海中的时候,穆曾经说过的那一番话,早已深深地刻在心中。
——起点既是终点。
她终究,还是回到这个原点之上。
恍若她……从未踏出过一步。
此生无法忘怀。
那些作为真理一般的存在着,如同烙印一般。
“极夏可不要忘了”她有些茫然,重复着很久以前被告诫过的话语:“从来都是生活选择你,而不是你选择生活……我们这一行,从来走的,都是别无选择的道路……”
“……我已回归,但我的葬身之处在何方?”
№。35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太阳渐渐往天空正上方而去。
极夏并没有在那桥边呆太久,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必须要做。
时间流逝,空座市的街道开始渐渐拥挤,行人来往穿梭。
极夏像一个普通人一样走在行人之间……她看得见他们,他们看不见她。
在这里的所有人,总有一天都会面目全非——这是时间所教会她的一切。
单纯的抬脚落地的动作,被极夏机械地重复了一遍又一遍。
她要去浦原商店——有要拜托浦原的事情。
原因很简单。
要在现世生活是离不开义骸的……而蓝染与其说是委任她任务,但实际上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若是蓝染放她离开虚圈,就知道她是不会再回来的。
所以蓝染根本没有给她任何的技术支持,也就是说,本质上来看,她是被虚圈“放逐”出来的存在。
蓝染在这种情况下同意她离开虚圈……极夏百分之百肯定他要么是有别的什么万全之计,要么就是有笃定她会回到虚圈的筹码。
还好在遇见那个第九十刃之前,她先去找了阿西多,把该商量的事情都商量了——以后一护他们到虚圈要是和原剧情一样掉到大虚的森林里去的话,阿西多是会成为他们的助力的。
极夏想的头昏,干脆撇开所有乱七八糟的想法。
抬头,这才发现已经离浦原商店不远的街口。
一个顶了很奇怪分叉刘海的少女在浦原商店门口扫地——小雨,还有另外一个孩子甚太,都是浦原养着的两个神秘角色。
虽然个性有些奇怪,不过如何和这两个小孩相处好,这一手极夏还是有的。
“小雨~”极夏走到那女孩面前蹲了下来:“浦原在么?我有事找他。”
极夏看到小雨的眼神自星星点点的警戒变成了疑惑。
“你……是谁?为什么知道我的名字?”
“唔……”极夏沉吟半晌,开口道:“你和他说志波家来人了,他就会知道我是谁了。”
极夏不知为什么,最近似乎特别喜欢摸别人的头——她伸手按着小雨的头,用力揉了揉,然后笑开:“我是那家伙的朋友,自然知道你的名字了——除了你,甚太、铁斋,他们我都知道呢!”
“那,你等一下好了,”小雨实在单纯,马上就相信了她的话,回身进了店里:“我去叫店长他出来~”
目送着小雨进了店门,极夏转身,环视周围。
四周都是高楼,唯有浦原这家伙的商店只建了那么一层——不过也容易理解,毕竟是老头子一个了,无论建多高的楼,他也有爬不动的一天不是?
“哎呀,原来真的是空鹤呀!”浦原的声音倏地传出:“怎么没有和夜一他们一起回来呢?”
极夏不动声色地转过头,微笑:“浦原,我叛出尸魂界了。”
站在自家店门前的浦原笑眯眯地摇开手里的小扇子,笑得优雅。
“……我也改了名,叫做志波极夏。”
浦原从头到尾,一排平静。
极夏歪头:“我叛出尸魂界,你不惊讶么?”
“横竖都是做戏的,不是么?”
浦原就好像在说着“啊今天天气真好”这样的话题一般轻松。
极夏感觉眼眶有些发热,然而还是笑着:“夜一都信了呢……我背叛尸魂界的行动。”
“是么?”浦原侧过头,开口:“夜一,你有说过认定她是背叛者了么?”
“当然没有。”
低沉沙哑的声音从店内传出。
极夏一愣。
她没想到……她以为夜一,还应该留在尸魂界和一护他们在一起才是的啊。
“只有你会做戏,我不会么?”长发束于脑后,穿了一身紧身服的夜一从屋内走出,笑得一脸狡然:“志波极夏?还真是个好名字。”
没想到、他们……什么都知道。
极夏故作轻松之状,闭起眼睛一摊手:“什么啊,原来你们这么聪明,我还以为你们都被我骗过——”
“啪——”
极夏瞪大了眼睛看着夜一,伸出手,捂着蓦地发热的脸。
…夜一,打了她一巴掌…………
浦原在一旁团团转,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哎呀呀……夜一,你不要这样啊……”
“笨蛋!”夜一根本不理浦原,只是抬手指着她的鼻子,骂道:“为什么不和我们商量?!你身上带着什么东西你自己清楚得很,什么都不和我们说,是准备一个人担负一切么!真是笨蛋!!!”
极夏很错愕地看着夜一。
她从来没想到,夜一会对她说这样的话。
她苦笑:“…真是的……那种情况下,怎么通知你们……我只能按照自己的判断行事……”
“你就不能考虑多一点么?”夜一板着脸,表情看上去是十分的严肃:“贸贸然跑到蓝染身边去了,要是事情暴露了,你会被杀掉的!”
极夏低头。
“夜一,不要再说啦……”
浦原的劝阻,根本没有效果。
夜一就像一直沉默然后突然爆发了的火山一样,来势汹汹。
“瞒着我们很好玩是不是?”她说:“你知不知道我看见你站在蓝染身边、跟着他就这样跑到虚圈去的时候我有多担心?你可不是小孩子了,怎么还总是做这种令人忧心的事情啊???”
“对……”极夏半晌,才挤出一个带着哭音的字节:“……对不起…………”
低着头的极夏,早已泪流满面。
没想到,自己这几天情绪波动,会这样大……
是因为,海燕大哥的原因……么?
面对着这样的极夏,夜一和浦原除了沉默以外,毫无办法。
谁都没有想到一向坚强的极夏会就这样轻易地在别人面前落泪。
有很多事情都是在人们完全意料不到的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