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秦玉英抹抹眼泪,“幸亏罗夫人在这儿,才能定定我的心。否则,我都忍不住想冲到公堂去了。”
“行了嫂嫂,咱们进去吧。”刘青穿着男装,站在这大门口不好过去安慰秦玉英,开口道。
刘大春也道:“是啊是啊。来来,罗夫人,罗先生,进去坐。今天这事逢凶化吉,倒是该庆贺一番。你们二位能在这时候到我家来帮助,大春我感激不尽,在这里吃顿便饭吧。”
罗夫人看了儿子一眼,点头道:“饭就不必吃了,不过有一件事,那就趁这个机会提一提吧。”
一行人一起进到厅堂里坐下,王妈看主家没事,很高兴地出来奉了茶。
罗夫人端起茶杯,看了看刘青,开口道:“刘姑娘,你嫂嫂今天被吓着了,你到后面去帮她看看孩子吧。”
刘青看这架式,总觉罗夫人要说的事跟她有关,本想留下来听听,但罗夫人如此说话,她便不好留下,想到反正到后院也能听到他们的谈话,便站起来告退一声,走了出去。
罗夫人一直到看不见刘青的背影,才道:“本来今天你们家遇上这样的事,是不宜提亲事的。但我倚老卖老的说一句,如果有我家做倚仗,刘老板今天也不至于被拘到公堂去。云亭的爷爷曾为国子监祭酒,门生满天下。虽然后来致仕回家,云亭的父亲也未做官,但便是这广西的巡抚,也会给我家几分薄面。所以刘老板不要怪老身唐突,匆忙之下为云亭向刘青姑娘提亲。如果你家应下,我明儿就遣媒人来正式提亲。”
刘大春沉吟了一会儿,道:“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罗夫人不要说什么唐突的话。今日夫人在这种时候能开这个口,这也是想要帮我家一把的意思,我感激都还来不及,怎么会说什么怪罪的话。不过,我妹妹素来是个有主见的,不怕您老人家笑话,便是我这个哥哥,都从来是听妹妹的。她的亲事,我也曾答应过她由她自己作主。所以今日还请罗夫人原谅,待我问过我妹妹,再给您一个答复,您看可好?”
第一百八十章子冽回来了
在罗夫人看来,自己的儿子长得一表人材,才华又出众,十四岁便中了秀才,如今三年孝期已过,到明年中个举人、考个进士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到时让先罗太爷的门生再帮衬帮衬,谋个官职是不在话下的。虽然这刘家只是个农户商贾,门第低了很多,但刘青这姑娘儿子喜欢,她看得也挺顺眼。要知道,嫁女要嫁胜似吾家者,娶媳要娶不如吾家者,娶个官家小姐倒还难伺候。儿子的年纪也到了该娶妻的时候了,等到作了官再娶妻,那就太晚了。
所以在儿子的再三殷求下,罗夫人考虑了很久,这才答应下来,今天便趁此机会顺嘴提上一提。却没想这刘大春和秦玉英脸上并未出现她所想像的欣喜,这却是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不禁让她心里有些恼怒。
她当即站了起来,淡淡道:“那便考虑罢。行不行的,三天后给个回话吧。前几日王举人还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云亭,我不过是因见过你家姑娘,觉得她不错,也就不想再三心二意了。如你这儿不愿,我也好考虑考虑他家。云亭,咱们走。”
罗云亭一直坐在一旁,听到母亲的求亲,他的眼里闪着喜悦的光芒;待听到刘大春的回话,他却没像母亲那般诧异和恼怒。他跟大宝打听过不少刘青的情况,如果她是那种唯唯嚅嚅没有思想的女子,他也不会一再请求母亲来提亲了。只是他听到母亲最后那句话,皱了皱眉,抬起头来刚想说话,看到母亲瞪过来的眼睛,只好叹了一口气,站起来跟着母亲出了门。
送走罗云亭母子,刘大春夫妇回到后院,发现刘青正在厨房里帮王妈摘菜。秦玉英过去向她招招手:“二丫,你来,你哥要跟你商量点事。”
刘青抬起头道:“还商量什么呀,拒绝就完事。我正没空呢,刚才你们就光顾着担心官司了,饭菜也没准备。我要不帮忙,一会儿可没饭吃呢。”
“你的婚姻大事重要还是早点、晚点吃饭重要?都不知道说你什么好。”秦玉英怒其不争,“快点。”
“好吧好吧。”刘青将手里的菜扔掉,“不过嫂嫂,你和哥哥怎么不担心官司的事,还有闲心想啥婚事?”
“我刚听你哥说了,是周公子托了欧阳公子出面的。想那推官再大,还能大得过知府和同知大人去?那事我才不担心呢。你别岔开话题,快走吧。”
刘青被秦玉英押送到厅堂里,正看到刘大春愣在那里想事情。
“哥你想啥呢?都傻了。”刘青笑嘻嘻地到他面前摇摇手。
“怎么说你哥的?”秦玉英给她一巴掌。
“二丫。”刘大春收回目光看向刘青,“我觉得,罗先生比周公子更适合你。”
“……”刘青没想到刘大春发了半天呆,却整出这么一句话。
“二丫,过了年,你就要满十八岁了。虽然我跟你嫂嫂都不会擅自替你答应亲事,但你自己也得上上心啊?这东挑西挑的,要挑到什么时候?那天在欧阳府的事,你嫂嫂也跟我说了。周家……唉,咱们跟人家差得太远,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吧;就算周公子喜欢你不计较门第,但有那样的婆婆,我怕你进了门,日子也难过。思来想去,我觉得还就罗先生最适合你。他家里人口比较简单,罗夫人又喜欢你;而且罗先生这人,各方面都很不错,以后肯定有出息。你看你是不是好好考虑一下罗家?”
刘青收起脸上的笑容,坐下来揉揉脑袋,沉默不语——她忽然觉得有些疲惫。婚姻问题,她真的不愿意去想。
感情上罗云亭没感觉,周子冽问题太大;门第、家庭啥的让人纠结;十八岁……在古代真的很大了……
唉唉唉,头痛……
刘青甩了甩脑袋,站了起来,对刘大春道:“哥哥,你回绝罗家吧。现在,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十八就十八吧!姑娘十八一朵花,你妹妹我还年轻着呢。不用急着嫁人。要实在嫁不了,哥哥你不会嫌弃我吧?”
“二丫……”刘大春的脸色凝重。
“不用再说了。大不了,一辈子不嫁。到时候,”刘青又恢复了笑嘻嘻的表情,走过去搂住秦玉英的肩膀,“我就过继二宝作儿子,嫂嫂你不会不舍得吧?”
“当然舍不得。”秦玉英瞪了她一眼,“要儿子,自己生。”
“咦,这个主意不错。孩子爹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有儿子……”刘青歪着脑袋正要考虑这件事的可行性,被秦玉英一巴掌拍醒,“你要气死你哥啊!”
她转头一看,果然刘大春脸色铁青,忙吐了吐舌头:“哥,我乱开玩笑的,你可别生气啊!”
“有你这样拿自己的清白来开玩笑的吗?”刘大春真是被气着了,瞪着眼睛骂道。又道:“好好考虑罗家的事,我过几天再给他们答复。”说完,“腾”的一声站起来,黑着个脸出去了。看来他为妹妹的事,确实是着急上火了。
接下来的两天,五色居的生意极为惨淡。虽然大家都知道刘家是被冤枉的,但茶叶有毒的话还是传得满天飞。这当然是竞争对手乘机落井下石的手段。刘青安慰刘大春,说只要有花茶在手,根本不用在意这些,过一段时间流言过去,生意自然就会好。
“现在已经十一月了,离过年也还只有一个多月。要不,咱们回西山村去吧。休息一段时间,过了年铺子再开门。”刘青对刘大春道。
“你这亲事没订下来,我这个年能过得安稳吗?”刘大春瞪了妹妹一眼,“你说说,明天怎么答复罗家吧。”
刘青摆摆手:“罗家我是不会嫁的,你回绝他家吧。”
刘大春一听就火了:“错过了罗家,去哪儿找这么合适的去?周公子就算喜欢你,他也得听他**的。他们家一心想让他娶他表妹,怎么能容你进门?再说,那种高门大户,基本上都是妻妾成群。即便娶了你,他**不喜欢你,不停地让他娶妾,你又能怎么样?”
“我说了我要嫁给周子冽了吗?”刘青也烦了,“还有,这位罗先生要真的像你们所说,有出息当了官,到时还不是一样三妻四妾?你瞧瞧他**那天说的话,照样嫌咱配不上他。到时他当了官,娶个官家小姐当平妻,你以为日子就好过了?”
“不会吧?看他挺喜欢你。”秦玉英这话说得却不太有底气。
“先不说喜欢不喜欢的话。我告诉你,男人啊,只要一变得有钱有权,他就容易变坏!倒是一开始就有钱有权的男人,开始不坏,后面也坏不到哪儿去。”
“……”刘大春看着妹妹,半天不作声。良久后站起来:“我到店里看看去。
秦玉英听了刘青这番话,总觉得哪里击中了她的要害,想了好半天,才一拍手叫了起来:“男人有钱就变坏?”她冲过去,抓住准备出门的刘大春,道:“大春,你要胆敢娶妾,我……我跟你没完!”
“我什么时候说要娶妾了?”刘大春抽回自己的胳膊,气恼地看了妹妹一眼,“你们女人聊,我干活去。”
“呃。”看着秦玉英望过来的求助的眼光,刘青摸了摸鼻子。她忽然想起,貌似自己的哥哥就是男银,而且,他还刚从无钱变有钱了。
“二丫,你哥哥他不会娶妾吧?”秦玉英可怜巴巴地寻求安慰。
刘青正要说话,忽然听到屋顶有响动,她心里一动,安慰秦玉英道:“不会,如果他敢,我帮你收拾他。”又道,“快去找他谈谈,让他发誓。如果他目光闪烁心里发虚,你再来告诉我。”
“好。”有刘青撑腰,秦玉英雄赳赳气昂昂地跨过门前沟,找刘大春去了。
秦玉英的背影刚消失在门前,屋上就闪下一个高大的身影来。
“停停停。就站在那儿,从今往后,请跟我保持五步远的距离,谢谢。”刘青一看露着白牙就想扑过来拥抱她的某人,及时叫停。
周子冽一脸幽怨地在原地站了一秒钟,又咧开了嘴:“看看,我就知道我的青青是最明白事理的人。那小子以后一准会变坏,我是一定不会的。而且,我现在向你保证,以后绝不娶妾。”
刘青睨了他一眼:“你娶不娶的,关我啥事?我不过是打了个比方,请勿对号入座。再说,痴心女子负心汉,这个现象由来以久、长盛不衰,似乎所有的负心郎,当初都保证过他痴心一片。不过这保证就像那饭菜,放不多久就得发臭被扔掉。”
周子冽看她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禁哑然失笑:“我说你小小年纪,那来那么多沧桑感慨?说得好像你被人抛弃过似的。”在她身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好青青,给我泡杯茶。出去半个月,我好想你……的茶了。”
前面那句话,像针一般,锋利地刺进了刘青的心。这话要是别人说倒犹罢了,可周子冽这样说,却像清脆地扇了她一个耳光似的,让她顿生恨意。刘青站起来,咬着牙瞪着周子冽:“你给我出去。”
第一百八十一章相告
周子冽伸出想拿盖碗的手顿住了。他看着刘青突变的脸,愕然道:“怎么了?”
“你……出去。”刘青扭过脸去。
周子冽站了起来,眼睛定定地看了她良久,沉声道:“听说罗家来求亲,我马不停蹄地狂奔了一天一夜,到了桂林就直奔你这里,结果,却得了你这么一句话!难道我就这么惹你讨厌?刘青,你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如果你心里装了别人,我马上就走。”
刘青只觉得心里有着无限的倦意,她扑在桌子上,把头埋进两臂间,无力地道:“你走吧。”
周子冽站在那里看了她好一会儿,转身离去。
良久之后,刘青才从房里出来。她看着院子里瑟瑟秋风中的树叶,望天叹了一口气。她一直觉得自己很豁达,前世的种种她原来觉得离自己已很遥远了。为了前世的一个负心的男人,她有必要这么耿耿于怀、让自己这一辈子都得不到幸福吗?在刚遇上周子冽的时候,她不是决定要好好将那人遗忘,过好自己这一生吗?为何周子冽的种种,总像种在她心中的一根刺,时不时地刺她一下,让她想忘都忘不了呢?倒底她跟这一世叫周子冽、上一世叫轩的男人,要纠缠到何时去?
不管他们是不是一个男人的前世今生,不管周子冽是不是对她很好很优秀,都不如相忘吧,不如相忘……没有他的刺痛,或许她还能找到这世间最平凡的幸福。
当天晚上,刘青练完功,却感觉到有人坐在她的屋顶上。周子冽总是这样特意放重身形,以示存在的找她说话。否则,以他的身手,来来去去的,根本不会让她觉察到。刘青叹了一口气,穿上外裳,从房中出来,跃上屋顶。
农历十一月的北风呼呼地刮在脸上,她走到周子冽旁边坐下。看到周子冽的目光一直望着远处,她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看到不远处那棵梧桐树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中不停地颤抖,不怕冷的她也感觉到了一股寒意。她看了看一直面无表情地看着树枝发呆的周子冽,开口道:“风很大,回去吧。”
周子冽听到刘青的话,终于歪了一下发酸的脖子,道:“问一句就走:为什么?”
刘青沉默了一会儿,仰望着黑蒙蒙的天际,问道:“你相信人有前世今生吗?”
周子冽一愣,终于将目光收回,看向了她:“我从没想过这个问题。”
刘青点点头,将下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小时候你不是说,我不像一个普通小女孩儿吗?其实,我是带着前世的记忆来到这个世界上的。”她歪过脸去,看到周子冽惊愕的眼神,笑了笑,道:“很诡异吧?”没等周子冽说话,她又道:“在前世,我曾经深爱的丈夫,因为我生了病,慢慢冷落了我,终于有了别的女人……”说到这里,她笑了一下,轻叹一口气,“我在二十五岁那年离开了那个世界。到这里来,我一直过得很好,都已经快记不得他长什么样了。可你的出现,却将我这已结痂的伤口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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