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你别赶我了,反正你不出来我不离开。”
花九千轻笑一声,手指在轮回花瓣上一搓,也不知她如何动作的,掌心立即多了一撮金色的粉末。她立即把轮回花放回抽屉,然而那股甜蜜的香气,却始终不散。轮回花的香气可以令人如痴如狂,产生各种奇妙幻觉,是南崎秘术中经常用到的引子,但很少有人知道,加了焚心草灰烬的轮回花,会分泌出最佳的伤药。
碗里的药膏已经调制好,是一种淡淡的粉红色,而轮回花的金色粉末一倒进去,立即开始变色,轻轻一搅,仿佛有什么东西迸出,发出一种沉闷的声音。最后一切都安静下来,碗里的药膏如同新雪一样洁白,带着极甜蜜的香气。
花九千坐在床边,低头静静看着苏寻秀,半晌,她伸手揭开他的眼罩,手指沿着血红扭曲的伤疤缓缓游走。这双美丽明亮的眼睛,瞎了一只是多么的可惜!她知道四天王的名号有多响,也明白他一定是个俊秀男子,可她却没想到他有一只那么美丽的眼睛。它是跳动的火焰,鲜活而且热情,充满了对生命的好奇和喜爱,或许有点懒洋洋甚至灰暗,却依然让她感慨。
“老娘也不是文绉绉的人,说不出道理。”她顺着他脸上的伤疤滑下来,“总之一句话,老娘看上你了,偏不让你自暴自弃,你认命就好。”
××××
苏寻秀做了一个很可怕很可怕的梦,那个红衣服的女妖一直在后面追着自己,他从一个屋顶跳到另一个屋顶,跨过无数悬崖,甚至跳进海里,也躲不开她的追赶。她就一个劲在后面叫他美人美人,然后伸出狼爪来非礼自己。
他出了一身冷汗,忽然十分愧疚,原来被人非礼是如此可怕的感觉!他终于体会到那些被采的花朵美人的感受了!怎么逃也无法摆脱她的阴魂不散,她就那样死缠了上来,比牛皮糖还结实。
是,她是很美,那般妖娆的面容,换了以前,他一定早早扑上去满心欢喜。但当被扑的角色颠倒过来之后,他突然发觉这感觉一点都不好。她打量自己的眼神让他觉得自己像放在案上的猪肉,几斤几两,新鲜不新鲜,多少钱一斤……太太太太——损伤他的男性自尊了!向来都是他苏寻秀挑人,哪里轮到女人来挑自己!
于是他拼命跑,使劲跑,在梦的迷宫里找不到出路。那个女妖忽然纵身一跳,将他压倒在地。她的手如同冰冷的触角,在他脸上来回俳徊。苏寻秀大惊失色,偏偏叫不出声音,眼前一花,她妖媚的眉眼凑了上来,鼻尖抵鼻尖,她眼中仿佛有花盛开,是一种让他心惊胆战的美丽。
他要赶快逃……快点逃走……不然就迟了!他心跳如擂,口干舌燥,手脚无力,渐渐无法呼吸。
她用手指拂拭他的脸,从额头到下巴,从耳朵到鼻梁,一寸也不放过。一股极甜蜜的香气蔓延开来,他很想用力嘶吼,结束这荒谬的一切。告诉她!告诉她!如果再不放手,他就要……就要……!
他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翻身想压下去,忽然神魂震荡,一下子清醒过来。脸上不知被涂了什么东西,又冷又粘,难受极了。他伸手要去擦,忽听那个女妖在耳边轻道:“别动,否则你一辈子都是花脸了。”
这个声音,这种香味混合的烟味!苏寻秀浑身大震,头也不敢抬,起身就想干老本行——逃跑!刚起了一半,那个红衣女妖又道:“别费力气了,你离不开书局的。从此都是老娘的人了,开心么?”
什么?!苏寻秀再也顾不得落荒而逃,掉脸骇然地瞪着她。花九千悠闲自在地半躺在他身边,身上披着不伦不类的男人袍子,还支了一只手撑住脑袋,对他不怀好意的笑。
“安心,老娘一辈子都对你好,外面那些花啊草啊,你就狠狠心忘了吧。我花九千不会负你,美人。”
苏寻秀哭笑不得,怀疑自己还在恶梦中挣扎。这女子的流氓气质,积年的老色狼也比不得,这些无聊话她说得流利之极,也不觉得脸红,偏偏从她嘴里说出来又觉得很合适,带着某种调侃的味道,倒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他顿了顿,才道:“这里还是九千书局?你是……花九千?”
花九千点了点头,懒洋洋地玩弄着自己的头发,轻道:“如果你想打什么鬼主意,劝你趁早放弃。你无法无天惯了,老娘也不限制你,爱怎么折腾随便你,不过只限书局里面。你之前做了那么多坏事,老娘好心点,也不和你计较,以后只要你听话,老娘不会为难你。”
苏寻秀怔了半晌,忽然问道:“你怎么把我弄进来的?是早就有抓我的打算么?这是一个圈套?”
花九千“切”了一声,终于慢吞吞坐了起来,“老娘才没那么多心思特地下什么圈套。要怪,就怪你自己命好,自己撞上来。老娘早说过了,美人绝无放走的道理。你乖乖跟着我吧,苏寻秀……这名字太绕口,以后你就叫苏五。怎么样?老娘够礼遇了吧?一来就让你做了五号,比鹰六还高呢。”
苏寻秀忽然暴跳起来,闪电一般冲向窗户,霍啦一下撞出去,把门口的猫三吓了一跳,连声叫着:“老板!他跑了!要追么?”
花九千淡道:“无妨,让他跑,很快他就会明白绝对跑不出去。”
猫三还是不放心,追了上去,就见苏寻秀身形如飞,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就消失,心下也不由骇然,这个淫贼的轻功好厉害!他刚追到门口,就听“扑通”一声,苏寻秀栽倒了!他昏倒在离门口七步远的地方,一寸也没差。猫三忍不住想笑,果真是七步倒!老板还是用这个老招数!当初他吃足了七步倒的苦头啊!
花九千走了出来,弯腰把再次昏迷过去的苏寻秀扶起来,道:“笑什么?他以后就是老娘的人了,谁也不许欺负他。”
猫三只得笑着答应了下来。
苏寻秀再次醒过来,然后第三次冲向门口,这样来来回回,在连续昏倒五次之后,天都亮了。他终于认命,明白自己不知中了这个妖女的什么招数,始终无法离开这个书局七步之外。所以,第五次醒过来的时候,他终于变乖了,瞪圆了眼睛躺在床上和花九千玩对眼游戏。
“不逃了?老娘还以为你要和那个笨蛋鹰六一样,逃上个二十几次呢。”花九千陪他折腾了一夜,倒也不累,只是懒懒地半躺在软椅上,笑吟吟地看着他。
苏寻秀转了转眼珠子,虽然他此刻面上涂满了药膏,但露出的那只眼睛里依然充满了精怪之气,他干脆学着花九千的模样,撑着脑袋歪过来看她,轻声道:“你给我下了什么蛊?”
花九千“哦”了一声,不甚在意地说道:“七步倒,放心,没有任何伤害,只是让你无法离开书局出去做坏事而已。老娘是不是很仁慈?不用太感激。”
苏寻秀长长叹了一口气,“又是蛊……小爷这辈子和它大概是结缘了。”他倒没有伤心,只是用手指碰了碰脸上冰凉的药膏,皱眉道:“这是什么?”
“让你脸上的疤消失的药,虽然有疤你也是个美人,但为了不吓倒其他人,还是给你治一下比较好。不要动它,三天之后再用温水洗掉,保证你又是一个光溜溜的大美人。”
她那种类似调戏的语气又让苏寻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不由自主搓了搓胳膊,苦笑道:“拜托……不要这样叫我……好吧,我承认之前我是个无赖,小无赖现在撞到你这个大无赖的墙上,稍微仁慈一些吧。”
花九千耸了耸肩膀,“随便,那叫你苏五好了。”
苏寻秀忽然正了神色,冷道:“不要这个名字,想让小爷乖乖跟着你,就别折没了我。小爷有名有姓,苏寻秀。”
花九千倒愣了一下,想不到他会这样说。她定定看着他,虽然苏寻秀此刻满面药膏的样子很好笑,而且他的正经有大半是装出来的,但美人就是美人,怎样都令人心动。她微微一笑,柔声道:“随你喜欢。”
苏寻秀懒洋洋地躺回去,伸了个懒腰,他现在是完全不在乎了,反正人都被捉了,逃也逃不走,不如识点时务,及时享乐。他这个人很好满足的,只要——“喂,我饿了,快给我送点吃的过来。老板娘陪我喝酒。”
花九千挑起眉毛,喝!他居然开始反击了。她于是回头叫,“猫三,厨房里还有什么?”
猫三很配合地说道:“只有一点剩菜了,不过酒还是有的。”
花九千没说话,回头笑眯眯地看着苏寻秀,他很拽的摇了摇头,“给小爷吃剩饭?这就是九千书局的待客之道?今天真是长了见识啊!”
花九千笑道:“伶牙俐齿的,老娘还就喜欢你这样。但有一点你搞错了……”她忽然走到床边,一把提起他的领口,轻声道:“小子,凭你,还不算老娘的客人。要么就吃剩饭,要么就给我乖乖闭嘴,不然小心老娘炮制些法子来治你。”
苏寻秀急忙露出讨好的笑容,抓住她的手一顿摸,连声道:“老板说的什么话!剩饭我也不计较!能吃到九千书局的剩饭,是我的荣耀啊!”
花九千笑了起来,很温柔地替他拨开粘在额头上的碎发,低声道:“你是不懂怎么与人相处,还是不愿放开心胸?这样能让你轻松?”
苏寻秀没有说话,一把甩开她的手,冷道:“小爷累了,要休息。你要么陪睡,要么就给我立刻走。不然小心小爷霸王硬上弓!”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光看背影也知道他满心的不甘,气鼓鼓的,想必以前从来没人这样对待过他。这人简直就像是被卸了八只手脚的魔王,没了戾气,只有一肚子怨气。花九千越看越心喜,不由在软椅上坐了下来,笑道:“好啊,你睡,老娘看。”
苏寻秀猛然回头,急道:“你是不是女人?!不!你是不是人?!我真的要霸王硬上弓了哦!”
花九千张开双手,柔媚入骨,“好啊,你来,随时欢迎。”
苏寻秀终于无奈,长叹一声躺回去,用被子把头脸全部遮住,只恨地上没有洞好让自己钻进去,再也不用出来。女人,女人!真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他再也不要与任何女人打交道!
8.青丝结
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困难的事情,例如想让苏寻秀说两句实话;还有许多很容易的事情,例如受制于人的苏寻秀,让他听话,他就能比小狗还听话,虽然他心里恨的牙痒痒,面子上还是笑得如花。
三天之后,花九千把这个魔王的习性摸了个透。他是个软硬都不吃的家伙,你越压,他越要跳起来给你看,你若是软下来,他也跟着软绵绵,比猪油还腻。最近想让他生气都困难许多,他大爷完全采取无视态度,吩咐的事情跑前跑后,就是充聋子哑巴,从没这么乖巧过。
花九千有时候想,这个人的心究竟在什么地方呢?天大的祸事他都可以挑挑眉毛掉脸就跑,完全不管别人死活只求自己快活,难道世上没有可以让他稍稍用点心的人么?这个问题显然无解,她归结为美人尚未敞开心扉,很是遗憾。
自从苏寻秀来了之后,做饭打扫院子洗衣服等等重活全部落到了他头上,猫三每天乐得悠闲,在屋子里和他养的小猫黛黛玩得不亦乐乎。黛黛是一只浑身漆黑的猫,有两只金黄色的大眼睛,狐七最怕它,因为它见到狐七就要抓咬。据说那是因为它是母猫,护主心切。
不过现在它显然有背叛主人的倾向。花九千懒洋洋地瘫在窗边的软椅上,做她的老本行——吞云吐雾。院子里面一个人蹲在地上种药草,修长结实的背影,漆黑的长发,忙碌的精致的手指,显然这幅场景不单在花九千看来很诱惑,连黛黛也很明白其之美丽。这只小母猫发春的季节似乎弄错了,在深秋对苏寻秀一见钟情,缠着他不放。
“喵喵!”黛黛在苏寻秀屁股后面乱蹭,发出热情的邀请,可惜美人没空理它,挥挥手,抖了它满身泥,“去去!找那个妖女!小爷忙着干活呢!”苏寻秀没好气地说着,一面用小铲子挖土,泄愤似的把药草种子乱塞进去。
这个书局果然古怪,人家都是初春种植,金秋收割,花魔女偏偏来个反的,说不定是故意欺负他。苏寻秀在肚子里嘀咕着,随手又撒下一把灰色小种子,最后再使个坏心眼,把种子上那层毛皮搓了,教她来年什么也收割不到!他恶意地笑着,虽然这种报复手法很无聊,不过无所谓,他苏寻秀本来就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
黛黛高傲的自尊心受到严重的伤害,它发出愤怒的抗议,“喵!”然后爪子很小人地一抓,苏寻秀大叫一声,捂着被抓的手背跳了起来。“你这只死猫!小心我把你剥皮做汤喝!”他威胁,可惜隔着一层面具,他的怒目没能让黛黛接收到。它跳了好远,很不屑地歪着脑袋对他眨眼睛。
“黛黛!你跑哪里去了?”猫三在回廊后面叫了起来,这人最近简直闲得过分,每天坐等吃喝,他的脸皮显然与城墙类似。这下找猫找了过来,黛黛一听他的声音,立即充满受伤表情地扑上去,反正苏美人不理它,还有猫三这个主人呢!
猫三一把接住黛黛,摸了摸,抬头见苏寻秀发绿的脸色透过面具都能看清,他露出欠扁的笑容,悠然道:“药草种完了?待会还有两桶衣服,记住洗干净点,老板很讲究的。”
苏寻秀干笑两声,蹲回去继续泄愤地挖坑,只恨不得用这把破烂铲子把整个书局都给挖了。猫三哼着荒腔走板的调子慢悠悠地回房逗黛黛了,现在每天欺负苏大美人成了他人生一大乐事,反正老板也不介意,干嘛不稍稍荼毒一下呢?
“秀秀!”花魔女隔着窗户对他招手,高声叫着这个让他想死去的小名。苏寻秀狠狠丢下铲子,转身快步走过去,乖巧地垂着脑袋等候进一步的荼毒。花九千盯着他脸上那个白色的面具看了半天,才道:“老娘渴了,去端杯茶过来,要微凉的。”
苏寻秀一声不吭往水房走去。喝茶?!喝小爷的口水吧!他恶意地想着,很想往茶水里吐一口唾沫,可是转念一想这个妖女是用毒用蛊的秘术大家,比之前的鹤公子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动什么小动作只怕她一清二楚,为了避免她再侮辱自己,还是安分点比较好。
花魔女的饮食习惯很奇怪,她几乎从来不吃热的东西,饭菜茶水都要求是微凉的,眼下也是十一月的深秋了,她竟然也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