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丽江山(全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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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丽江山(全四卷)- 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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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异回眸冲我颇有深意地一笑,那样浅浅的一笑更加让人捉摸不透他的真正心意。
  新军初扎,阵营尚且有些乱,我们这一行十三骑出昆阳南城门的时候,恰是新军垒灶烧饭的时候,防御最为松懈。谁也不曾料想,毫无动静的昆阳城南侧突然骠出十三匹快马。
  等到他们反应过来时,我们已经一口气冲过了十来座营帐。
  像是一滴水溅到了油锅里,营地陡然沸腾起来。哄闹声中,刘秀一马当先,手中长剑直取敌首,下手毫不容情,没有半分迟疑。
  鲜血在眼前漫开,更像是一朵朵绽放的曼珠沙华,鲜红鲜红的眼色,染红了衣衫的同时,勾起了嗜血的杀戮。
  我的心在颤抖,也许并非只是因为害怕,当耳边充斥着振聋发聩的呐喊声、惨叫声,身前刘秀留给我的宽厚温润的背影逐渐被血红的颜色所替代时,心如果鲁钝得连抽搐颤抖的感觉都没有的话,那我基本就不能算是个活人了!
  刘秀厮杀在前,邓晨在我左侧,王霸与马武断后,右侧……
  “啊——”有人试图偷袭我,被人用长枪一枪刺中心口,惨叫声后尸体随着矛尖被快速挑起,甩出老远。
  我“呼哧呼哧”地大口喘气,余光略扫,瞅见一张英俊忧郁的脸。
  是了,护在我的右侧是他——冯异!
  他们这些男人啊,虽然口口声声瞧不起身为女子的我,可到了如此危难关头,却不约而同地把我圈在了队伍中间,默默地守住了我。
  我们这十三人在刘秀的带领下,以我为中心,凝成一团,像支利剑般硬生生破开了新军大营的驻扎阵地,杀出一条血路。
  等到夜幕降临之时,我们终于冲出包围,趁着天黑,甩脱了新军的追杀。
  实在侥幸啊!直到一口气奔出十里开外,我木讷的脑子才逐渐苏醒,体会到刚才杀出重围时的惊险!
  刘秀放缓脚步,一一清点人数,大家虽或多或少地挂了些彩,却都不是什么大伤,性命无虞,且十三个人,一个都没有少。
  望着彼此狼狈的模样,我们笑了起来,真切地被生死一线间彼此产生的那种信任与依赖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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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救援(3)
马武伸手递给冯异,冯异笑着与他击掌,出城前的不快与隔阂顿时烟消云散。
  我揉了揉鼻子,想笑又想哭。
  刘秀策马与我并行,似能了解我心中的感受般,给了我一个鼓励的微笑,笑容分外温柔灿烂。我眼眶含泪,娇嗔地朝他胸口捶了一拳,手劲并不大,却没想竟把他打出一声闷哼。
  手上沾染鲜血,热乎乎的,不是敌人的血迹,而是他的。
  我吓了一大跳,惊恐地发现他染血的衣襟不知何时已被利器割裂,右侧胸口有道半尺多长的刀口,肌肉外翻,几可见骨。
  我差点失声尖叫,刘秀一把捂住我的嘴,轻轻摇了摇头。
  他是这群人的主心骨啊!即便是受伤也不能讲出来,否则……会动摇士气!
  我抿紧唇,尽量克制住自己激动的情绪,然而瞅着那张依然微笑的脸孔,我眼眶中蓄满的泪水却再也抑制不住地直往下落。
  泪珠儿一滴一滴地溅落在他手上,他似有所觉,手心微微一颤,松开我的嘴,手指温柔地拂过我的鬓角:“我没事……”
  眼泪掉得更凶。
  他曾给过我一滴泪,而我,却像是要用尽一生的眼泪来还他。
  风餐露宿,几乎是马不停蹄地渡过昆水,折南向东,星夜赶往定陵。
  刘秀的伤口由我悄悄瞒着众人稍作处理,仅是暂且拿纱布裹紧伤口,什么创伤药都没有敷。我很担心他的伤口会发炎,就算侥幸没有感染,可他那样没日没夜地在马背上颠簸,这伤口能长得好吗?
  赶到定陵的时候,刘秀的体力已经严重透支,就算坐着说话都是脸色发白,额头冒汗。真难为他居然还能口齿清晰地与定陵守城汉兵交涉,那帮昏庸的家伙一开始竟然怕死,不敢发救兵支援,只想躲在定陵当缩头乌龟。
  马武气得差点跟人动刀子,就连邓晨、李轶也按捺不住要破口大骂。
  刘秀再次发挥他伶俐的口才:“今若破敌,珍宝万倍,大功可成;如为所败,首领无余,又哪来的财物可分?”
  一番威逼利诱,终于连哄带骗地把守城将领给说服了。打从这起,我才发觉原来刘秀并非只单单做生意厉害。我对他的印象再次大加改观,看来以前对他的了解还是太少,一向认为他寡言,爱沉默,属于一棍子未必打得出一个闷屁的内向型性格,从没想过原来他也有能言善辩的时候,真是大大地走眼了一回。
  刘秀集合了定陵的兵马后,打算疾驰郾城,这一回我却死活不肯让他继续拼命了。
  “我去!你好好养伤,一来一回也用不了多久……告诉你别跟我争,当心我拿棍子敲昏你!”
  刘秀先还辩驳两句,见我耍狠,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地闭上了嘴。到后来的确不再开口啰唆,我强迫他躺床上不许动,他也真听话,只是一双眼睛也不眯了,眼珠子亮得就像两支蜡烛,瞳仁里似有两簇暗红色的火苗在燃烧。
  受不了这样针扎般的眼神,我最终还是败下阵来,无奈地替他换下染血的纱布。在擦洗伤口时,着实被那裂得像婴儿嘴般的口子搞得心里直抽动。
  房门无声无息地开了,一条修长的身影闪了进来,我紧张地回头。
  两只巴掌大小、长颈的小陶罐子被一前一后地投掷过来,我顺手一抄,分别捞在手里。
  “药粉外敷,三日一换;药丸内服,早晚各一。”不高不低的嗓音,清清爽爽地透着悦耳的磁实,“硬撑着,不见得便是大丈夫。”
  冯异自始至终都未曾瞧过刘秀一眼,却在转身时意味深长地朝我投来一瞥。门轻轻阖上,房内重归平静,若非我手中真实地握着两瓶子药,我差点以为刚才那一幕只是我严重疲劳时产生的幻觉。
  “他……是个好人,对不对?”我轻轻地欷殻А�
  “嗯。”刘秀眼角含笑,轻轻地应了声。
  整合定陵、郾城的援兵后发现,其实并没有太多的人马可供调度,七拼八凑加起来也就两万多人,真所谓杯水车薪,刚刚及上人家的一个零头。
  

6救援(4)
这头忙着召人,那头斥候却传报昆阳城守不住了,四十二万人马在小小昆阳城外拉开阵势。为了攻城,新军竖起十余丈的云车,用大型冲车撞击城门,甚至还在城墙外挖掘地道,汉军伤亡惨重。
  每天都有大批弓箭手不停地轮番从云车上向城内射箭,“矢如雨下”这个形容词用在这里真是一点都不会显得夸张。情报上描述城内百姓艰苦,没办法外出至井边汲水,只得把家中的门板卸下来,顶在脑袋上冒险走出去。
  军情如火,半点延误不得。刘秀顾不上伤口尚未结痂,急匆匆地先点了骑兵、步兵各一千名,作为援军的先锋部队先行一步。
  可没等赶到昆阳,斥候再度传报噩讯——昆阳城内的守军抵挡不住敌军凶猛的攻势,王凤不顾王常等人的劝阻,居然向王邑、王寻递出乞降书!
  听到这个消息,真好比被人当头一棒,刘秀在马上身子一晃,吓得我以为他会晕厥堕马。马武等人破口大骂,我们这十三个人杀出重围搬救兵,冒着九死一生的代价好不容易拉了点人马,原是报着有去无回的决心再杀回昆阳,没想到一番心血最终却换来一份降书。
  “别急,未必不是件好事。”冯异淡淡地说了一句。
  众人不明所以,刘秀嘘了口气,煞白着脸勉强扯出一丝笑容,他挺了挺脊背,道:“是,大家别慌,未必就能如他所愿。”
  说着,回头与冯异对视一眼,相顾而笑。
  我不明白他们在打什么哑谜,但是心里对他们却是抱着极大的信赖,既然他们两个都说没问题,我悬着的心便又重新放回原位。
  一天后,我终于明白他们所指何意,斥候回报,王凤乞降,可是王邑、王寻贪功,竟未答理。想来也是,人家四十二万人马围在城外,连只鸟都飞不过城墙去,不是长他人威风灭自己志气,四十二万人,每人朝城里吐口唾沫,估计也能把小小的昆阳城给淹了。
  王邑、王寻都是自大狂妄之辈,昆阳在他们眼里不过是餐前小点,他们的目标是昆阳身后的宛城。拿下昆阳是早晚的事,他们不过是在猫耍耗子,打着玩罢了。
  听到这个消息,众人面面相觑,尴尬中却皆是松了一口气,不管王凤之前的心态如何,总之,新军的拒降势必逼得城里的守兵再无一丝退路,只能抛开一切幻想与杂念,誓死一战。
  就如同刘秀和冯异打的哑谜一般,他们两个估计早就预料到现在这样的结果了,他们把战局看得比普通人透彻。
  或许……我们不会输!
  我的心里产生出一点小小的奢望。
  或许我们不会输!
  虽然42:2,比例太过悬殊,但是……现在,我却涌起一股以前不敢奢想的希望——我们不见得一定会输!
  如果在我身上曾经展现过所谓的神迹,那么就请神迹再降临一次吧!
  

7神迹(1)
六月初一,昆阳城外。
  望着迎面列阵的四五千人马,我忽然有种想仰天大笑的惊喜。
  这算不算是一种神迹?
  王邑那个自大狂,为了显示没把我们两千人马放在眼里,四十几万人放着按兵不动,居然只派了几千人马过来与我们交战!
  他这是完全藐视我们,还是他自信过了头?
  “娘的,杀他个屁滚尿流,让你们知道老子的厉害!”马武早已兴奋得两眼发红,双腿不住夹着马腹,只等刘秀一声令下,便要冲杀过去。
  刘秀不徐不疾地盯着对面旌旗飘扬的队伍,忽然回头笑着喊了声:“二姐夫。”
  邓晨闻声上前。
  刘秀从怀里摸出一块折叠好的缣帛,装入一只锦囊内,交给邓晨:“一会儿交战,你假意突围往昆阳送信,若途中遇阻,则将此锦囊假意失落。你无须恋战,只需使此信由新军捡去,你便立了大功!”
  邓晨不解地问:“这是什么信?”
  刘秀笑道:“汉军主力已攻下宛城,正移师北上,前来救援昆阳!”
  众人惊喜道:“当真?!”
  刘秀眨了眨眼,眼线眯成一条缝,笑容纯真得像个孩子:“假的!”
  “啊?”众人大为泄气。
  我扑哧一笑,这个刘秀啊,真是狡黠如狐,尽显商人本质。以前还嫌他呆头呆脑,死板又教条,如非亲眼所见,真不敢相信这种尔虞我诈的伎俩是他这种老实人想出来的。
  “好!”刘秀突然振臂高呼,“这是场硬仗,兄弟们,随着我冲!”
  没等我反应过来,他已纵马冲出十来丈,马武紧随其后,两千多人如潮水般杀将过去。
  战鼓擂响,“咚咚”的鼓点仿佛落在心口上,震得四肢发麻,热血上涌。
  “刘将军平时见小敌胆怯,今日大敌当前,居然勇猛异常,真是奇怪!”
  闻得身后有兵卒小声嘀咕,我不由得扬声高呼道:“小敌容易立功,大敌却要丧命!刘将军实乃仁厚之人,大智大勇之辈,所以,请助将军!”
  将士们精神大震,眼中绽放异彩,崇敬之情一览无遗。
  两千多人呼吼着与敌军迎面交锋。两军相接,不到一个时辰新军便被击溃,仓皇逃窜而去。
  横尸遍野,血流成河。我虽然早已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么残酷的场面,却仍是被血腥味刺激得胃里一阵阵地翻涌。
  这一仗,刘秀一人便斩杀敌首数百,看着他浴血奋战,下马后几乎连站都站不稳的惨淡模样,想不叫人担心都难。
  “这么拼,真要把命搭上么?”
  “不拼不行。”他松了口气,尽量硬撑着不让其他人瞧出他身体的虚弱。
  我扶着他找了处通风的地方坐下,他低头瞥见我右手上缠着的带血纱布,惊道:“受伤了?”
  “被划拉了一个小口子,和你的伤比起来,不值一提。”我刻意轻描淡写地回答,其实伤在手背上,伤口虽不深,却害我右手无法再使劲,连剑柄都抓握不住。
  刘秀拉着我的手,小心翼翼地用拇指摩挲着纱布,疲惫地闭上眼。他的容颜憔悴至极,下颚的一圈青茬子长短不齐地冒了出来,唇瓣没有一丝血色。
  时近戌时,天色正迅速转暗,我在心底叹了口气,怜惜地问:“吃点东西再睡?”
  他没吱声,喉结动了一下,累得似乎连眼皮都睁不开了。这半个月来,他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一有风吹草动便警醒,偶尔休息不是跟将士们商讨作战方式,便是一个人窝在角落里拿树枝在沙地上比画作战路线。
  我知道他是累了,不只身体,还有心。
  我也有份参与打仗,每次只要看他奋不顾身地冲在前头里,消失于人群里我就一阵揪心,有心想追上他,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被冯异引开。时间久了,我再迟钝也觉察出冯异每次皆是故意而为。以他现在的身份与立场,不急于杀敌立功,守在后方原是情有可原,可是他却总出没在我附近,一旦我有什么危险,他便立即替我解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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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神迹(2)
低头望着手背上的纱巾,这一次……若非冯异出手及时,我的这只右手今天估计就得留在战场上了。
  抬头再次打量刘秀,眉心紧皱着,背靠在土墩上,松垮着肩膀。十丈开外有士兵来回走动,有些人在堆灶烧饭,炊烟袅袅,飘散着淡淡的松脂香气。
  我伸出左手,小心翼翼地将他东摇西摆的脑袋拨过来靠在我的肩头。
  虽然不知道刘秀私底下到底与冯异达成了一份怎样的协议,但是……他的这份情,我领了。
  天色完全黯淡下来,然而昆阳方向却是金鼓齐鸣,响声动天,隐隐传至百里。新军对于昆阳的攻势仍在继续,他们人多,完全可以打车轮战,可是昆阳城内人少,将士们显然无法得到更多的休息。
  这简直就是在打消耗战,不仅是消耗军用粮草储备,还有体力、人心。
  体力一旦达到极限,人心就会跟着崩溃,人的心……其实最为脆弱!
  我仰天长嘘,夜空中有个亮点闪了一下,忽然坠落,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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