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之前,奚宁远的确身负重伤,那时这位大人还坚持亲身在前敌,处理军务等事,据传是被人用床榻抬着在军中处理诸多事宜,没有清闲过。
回朝之后,这位大人反而告病休养,一直到昨天才被上谕召回,出现在他们的面前。
“大人升堂……”
一声悠长的呼喝,众人急忙收拾好手中的公文,用箱子抬着,各自放在自己的身边,准备向奚宁远较差。
“各位,将你们的处理好的公文呈上吧,大人要亲自检验。”
一句话,众人不由得暗自庆幸,他们可没有敢敷衍,都是用了前所未有的认真负责态度,处理批阅这些公文的。
“先抬到后堂去,等本官慢慢地验看。”
有人将公文标记上处理的官员名字,抬往后堂。
奚宁远喘息着,咳嗽着,一副重病未愈的模样,众位官员明知这位大人是装的,可也不敢点破。
灵通人士透露,昨天一天一夜,那位林立大人,在牢狱中受到了极其热情周到细致的招待。免费的棍棒按摩,皮鞭销魂,十大酷刑亲身体验等等极其难得的待遇。
所有的人都深深低着头,纵然林家的权势曾经很重,如今林太妃是害死所有其他太妃的嫌疑人,而林家的因为办事不利,今日屡次被皇上斥责贬谪,焦头烂额。
其他的几家,燕家、明家等人的怒火和目光,也锁定了林家人,因为后宫命案在灵妃被害死后,仅余下一位林太妃尚在,就不得不令所有的人都以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就是林太妃和林家。
林家,已经自顾不暇,哪里有时间和精力再来管那位林立大人。
有人暗中通报这些兵部的官员们,昨日奚宁远已经将奏折呈送御前,痛心疾首地陈诉了林立的罪行,皇上盛怒之下,命严加审讯办理,谁敢求情,一律同罪!
他们不由得深深庆幸,通宵达旦处理公务什么的,真是太轻松了。
“从本官上任到如今的公文,截止到昨日,汝等自行分派下去,明日清晨各自交上来给本官查验。凡是敷衍懈怠者,就请去和林立作伴吧。本官希望明日清晨可以看到,诸位能处理一半的公文呈上。处理数目最少,敷衍最差者,请到林立大人的地方去悠闲几天!”
奚宁远的一句话,话音刚刚落下。
“噗通,噗通……”
地下跪倒一片,他们的心是拔凉拔凉地,双腿发软,双脚发麻,浑身无力。
一句话,送他们下了地狱,这通宵达旦处理公文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啊?
“本官带病处理公务,为报答皇上隆恩,和诸位一起处理公务。来人,将昨日和今日的公文给本官拿到后堂,咳咳……”
奚宁远剧烈地咳嗽着,表示要带病工作,躺在病榻上处理这两日的公文。
用他的话说,那就是从他上任开始接到的公文,他都要亲自处理妥当,为众官员做一个表率。
众官员的眼泪哗哗地流,大人,您真是以身作则,身先士卒,大人,您还能无耻一点,狠辣一点吗?
从昨日到今日,就没有公文到兵部啊!
可惜大人没有时间和精力听他们说什么,被侍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进入后堂去补觉,大人连日太劳累了,一夜一夜地处理公文和公事,连合眼的时间都没有。
侍卫体贴地对众官员解释了一句,众人泪下如雨。
昨夜,据消息灵通人士透露,有三个晚宴,一个聚会,十几位大人亲自为他们年轻多病的尚书大人接风洗尘,其间有歌妓献舞,献歌,献……
只是这话,他们谁也不敢说,只能认命地继续去处理公文,好在大人体贴心细,给他们送来提神醒脑的热茶,让他们有精神可以继续通宵达旦。
又是一天过去,晚上,兵部的衙门照例是灯火通明,各方人等汇集在兵部这个地方,来自四面八方的朋友们,本着奉献的精神,不惜牺牲他们睡觉和家人团聚的时间,为了处理兵部堆积的公文和公事而忙碌着。
兵部的衙门,成为建安城乃至整个旦夕国最为忙碌的衙门,效率最高的衙门。
清晨再一次到来的时候,众位官员都瘫软地坐在地上,双眼血红盯着他们处理完的公文,连叹气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诸位大人辛苦了,本官会亲自甄别哪位大人处理的公文数量最少,敷衍了事,送去和林立大人一起清醒一下,接受一生难得的招待。来人,将那些处理完的公文,都标记上各位大人的名字,给本官抬进去验看!”
“其他全部公文,本官希望,明日晚上就能都处理妥当,如此各位也可以回府去好生休息。以免累坏了身体,本官想,从今日开始,兵部不会再堆积公文和公务,诸位以为呢?”
众位官员眼泪汪汪:“是,大人明鉴,再也不会堆积一封公文,拖延一件公务的,大人,求大人开恩吧。”
“嗯,很好。”
奚宁远端起茶喝了一口,要的就是这种效果,看兵部这些小子被他收拾了这一顿后,还有谁再敢有丝毫的懈怠和敷衍?
“本官会在今日晚上宣布,哪位大人该去和林立大人作伴,全程观赏并亲身体验那难得的牢狱生涯,酷刑热情招待!”
“刷……”
不知道谁的双腿一软,跌倒在地,泪如雨下。
众位官员的小心肝碎裂了,通宵达旦的努力之后,他们仍然难逃被处罚的命运,都在心中暗暗祈祷,自个不是那个处理公文最少,质量最差的人。那种难得的牢狱招待,他们可承受不起,他们都是细皮嫩肉的老爷,和这位不要命的三少爷不能比啊。
于是,更加诡异的一幕进行时。
兵部的各个房间,被充分地利用了起来,差不多就连这些官员们用来暖床的奴婢,也被拉了过来帮助他们一起整理处理公文。
此时此刻,不是看谁的能力更出众,而是看谁的人脉更广,请来的人更能干。
晚上,灯火辉煌之中,他们啃着干巴馒头,咬着半天没有咬下来的咸菜,喝一口冰凉的提神醒脑茶,终于感觉到幸福的滋味。
至少此时他们没有被酷刑折磨,没有丢官罢职,而是仍然可以驻守在兵部这个光荣而伟大的职位上,为国效力,为君分忧,为大人拼命。
他们悔青了肠子,为什么当初不抽点时间把这些公文处理妥当,要一天天地堆积到今日?
哪怕平时他们用半天的时间,就可以处理明白的公文和公事,放在三天中,他们实在没有那种本事处理完成啊!
他们也明白了,在尚书大人没有上朝向皇上复命之前,是绝不会放过他们的,而奚宁远就是要逼迫他们,在三日内将所有的公文都处理妥当,好躲过一劫,以免被皇上责罚。
问题是,若是在三日内,他们未能为他们的大人分忧,处理完这些公事,奚宁远在被皇上处罚之前,一定会先重重地处罚他们,让他们去陪同林立。
“大人有命,李飞,王伟处理公文不利,着下入牢狱审查。”
几个侍卫不由分说,上前就将两个人绑上,堵住嘴拖曳下去,连一句辩解的机会都不留给他们。
众位官员心中发寒的同时,也长长松了一口气,总算是逃过一劫,他们更加卖力,更加认真地瞪大他们一双血红的眼睛,盯着公文继续处理,只求能在最后的时刻,处理完这些公文,让奚宁远可以在皇上面前交差,他们也逃过一劫。
终于,在众志成城之下,在最后一个黎明到来之前,奚宁远必须上朝复命之时,最后一封公文被处理完成,众人都松了一口气,抬头用血红的眸子盯着奚宁远。
“上朝。”
那位尚书大人腰也不弯了,腿也直溜了,咳嗽也好了,走路都不用别人搀扶了,说了一句上朝后,甩袖子就走人了,留下一片双眼通红的官员下属们在他身后磨牙,敢怒不敢言。
早朝,群臣看到奚家的三少爷,刚刚走马上任三日的兵部尚书奚大人,抬着所有兵部的公文迈步悠闲面带微笑地走了进来。
群臣都明白了,这兵部堆积的公文,这位尚书大人用了强硬的手段,发动了建安城所有官场和闲置的力量,终于完成前来向皇上复命了。
让他们好奇期待的是,皇上会如何处置对待这件事。
奇迹就是这样发生的,兵部堆积超过一个多月的公文,在三日之内,被年轻多病的兵部尚书大人,带病全部处理完了。
虽然,很多人都知道,这位尚书大人身体健康的如牛,连一封公文也不曾处理批阅过,但是这个功劳,还是只能落在这位大人的身上,别人付出的心血和努力,只是他们在赎罪而已。
不治罪他们,就是尚书大人仁慈,那些人哪里敢抢夺功劳。
第1卷 第331节:141 对错都要罚 【2】
皇上升座金銮殿,群臣朝拜已毕分列两厢,奚宁远仍然在微微地喘息轻声咳嗽着,看起来几日的繁忙过后,这位大人的病情伤势是更重了。
虽然这伤病不耽误这位大人夜晚一夜一夜的赴宴,接见各位同僚叙旧,但是谁也不想怀疑或者质问奚宁远的病情伤势。若是有人想质问怀疑,那个人也只能是皇上。
“奚宁远。”
宫锦文处理了几件事情终于把目光落在奚宁远身上。
“臣在。”
奚宁远急忙出班躬身,身子不停地打晃,随时会跌倒的模样。
“启禀皇上,臣已经将兵部所有堆积的公务,都处理完毕,谨向皇上复命。”
宫锦文心中不由得好笑,这几日兵部所发生的事情,他当然知道的非常清楚。奚宁远的手段他十分欣赏,这位年轻的臣子,果然有手段有头脑,手段还十分的狠辣有效。
“大胆!”
宫锦文重重一拍龙书案,下一刻,尚书大人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他喘息咳嗽着翻身跪在丹墀之下,深深低下头去,一言不发。
“奚宁远,你好大胆,兵部是什么地方?兵部乃是国家重地,你竟然敢让许多闲杂人等去兵部襄助处理公文,令国家机密,朝廷大事,军情要闻被诸多庞杂人等得知,你该当何罪?”
奚宁远很无语,重要的公文和军情,他早就命人挑选了出来,专门派人处理,给那些人处理的公文,都是没有什么要紧的,他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只是这话他可没有办法说出来。
皇上就是在鸡蛋里挑骨头,无论今日他是否能完成任务复命,被皇上训斥处罚是在所难免。
“臣知罪,臣罪该万死,请皇上赐罚。”
奚宁远拜伏在地,很恭顺地认罪请求皇上处罚。
“哼,该杀!”
宫锦文的语调幽寒没有丝毫的温度,从他薄薄优美唇边吐出的两个字,令群臣的身体不由得狠狠一颤。
他们将目光落在御史台大人奚宁邦的脸上,奚宁邦神色不动,平静如旧,似没有听到皇上的狠话。
奚宁远低头恭候皇上处置,也没有开口求饶,似任命了。
“若不是念在你对日盛国交战中有大功,朕就该杀了你!”
“谢皇上不杀之恩。”
奚宁远顺杆爬了上去,早就知道死不了的,他根本就不担心,话还是要说到。
“你的病,很重吗?”
“咳咳,不重,皇上不必为臣担忧,没有大碍的。”
“来人,为朕的尚书大人诊脉,看看他的病情有多么的严重。”
宫锦文一句话,几位御医扑了上去,抓住奚宁远的手腕开始为奚宁远诊脉。
奚宁远无奈地看着几位御医时而蹙眉,时而微笑,时而变色。
他本来就没有病,受的伤也痊愈了,哪里有什么不妥。
群臣都眼巴巴地看着几位御医,今儿皇上是真怒了,就在金銮殿上让御医为奚宁远诊治,难道是要治奚宁远一个欺君罔上,装病的罪过?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御医们的身上,观察奚家兄弟和御医们的表情。
“启禀皇上,奚大人略受风寒,身体并无大碍。”
“启禀皇上,奚大人血气虚浮,需要多多补养调理才是。”
“启禀皇上,臣这就为奚大人开一个方子,保证几日后奚大人就可以霍然痊愈,再无半点不适。”
几位御医异口同声,这位尚书大人,病是有一点半点的,就是没有大碍。
“咳咳,皇上,臣只是受了点寒,咽喉不适,早已向皇上回禀过,并无大碍的。皇上如此关心臣的身体,臣感激涕零。”
“哼……”
宫锦文冷哼一声:“说说看,你的罪责该如何处置?”
“听凭皇上处置,臣知罪。”
奚宁远认罪的态度极好,低头一句也不辩解,任凭皇上您如何处置吧。
群臣的目光再一次落在皇上的身上,在猜测皇上会如何处置这位奚家的第三位权势人物。
“罚俸一年,贬谪为三等伯爵,以观后效。”
“谢皇上恩典。”
群臣无语,和三日之前对奚宁邦的处置,何其一模一样啊。
官职依旧,少了一年的工钱,爵位被贬谪了两级,不伤筋骨。
皇上这是何意?
莫非是要一步步地处置贬谪,不肯一下动作太大,试探奚家的底线和态度吗?
早朝退去,皇上脸色铁青,甩袖离去,更让群臣以为,皇上是那种意思了。
后宫终于安静了三天,三天中再没有出命案。
奚留香很纠结,她真的在灵妃死的时候,说了一句该消停几天的话,结果就真的消停了几日,那位唯一幸存的林太妃,至今仍然活着。
林太妃的无恙,让所有的目光都锁定了林家,开始怀疑这件事情的幕后凶手,就是林家,皇上和娘娘都被蒙在鼓中,不知道其中的内幕。
林家很无辜,林家很无语,林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林太妃的活着,如同一座大山般,沉重地压在他们的心头。被怀疑痛恨的滋味,成为燕家、明家、凌家几家公敌的滋味,让他们惶惶然,不由得暗中痛恨那个幕后的凶手。
原本要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