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墙上没有怪异的雕塑,而是到处悬挂着很多水彩风景画;虽然白墙映衬之下羊毛地毯的颜色有些发黄,可浅色的地毯给人整洁的感觉,风格上也没有那么突兀。
这里有一种低调的奢华感觉,家具的样式是那种艾萨克不习惯使用、却会带着欣赏眼光去看待的古典式样。古希腊、古罗马以及埃及的东西混杂却协和的放在一起,不过一看就知道不是年代十分久远的东西,只是新近时期仿制的古典款式。其实想想也能理解,如果这里使用的是公元前制造的木头家具,那么估计那些古老的东西放到现在也早就不能用了吧。
看起来马瑞斯真的对那个时代很是珍爱,艾萨克暗暗想到,估计他之前对马瑞斯的猜测还是很接近的。这个男人看起来很有一种骨子里的沉静感觉,他的举手投足之间并不张扬、却自有他的骄傲,应该的确是出自他自己那个时代的贵族出身。看马瑞斯身上大红色的天鹅绒袍子,艾萨克猜测他应该出身于古罗马家庭,这袍子的款式有着太明显的那个时代的特征了。
不过说到天鹅绒,这大厅里还真有一件东西令他感觉奇怪——大厅另一头竟然挂着一幅天鹅绒的长窗帘,难不成这里还有窗户不成?艾萨克带着一点好奇走过去,将那窗帘稍微掀开一看,竟然见到了外面灿烂的银河和夜幕下的沙滩。
他回过头惊讶的对马瑞斯说道:“怎么?这……哦,马瑞斯,难道这里是可以直接通向外面的?”
“是的,这里可以直接通向海滩;说起来这栋房子也是与之前的地方一同建造的,只不过这边原本是拿来当幌子的,不过现在这两处房产的作用完全对掉过来了。哦!”马瑞斯一愣,语气中带着一丝赧然:“抱歉,其实如果我能去接你的话,会直接带你过来这边。可是这几天正好是月圆的时候,我一时走不开,所以只能让别人送你过来了。托托旅店的老板还算嘴严,但是你要知道,如果我直接在沙滩上接你,那么他大概会猜到我还有另外藏身的地方。”
“哦,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艾萨克连忙说道,“我只是惊讶这便并不是整个藏在山腹中的而已……另外我也明白,安全的环境对你来说很重要,毕竟你要守护的东西需要绝对的安全。”
马瑞斯眼神一亮:“确实,即使我需要一些手下替我做事,我也不敢轻易相信任何人,所以我只能在那边那处地方迎接你。毕竟为了‘最初血脉者’们,我不能不将所有问题考虑周全。”
“你说的没错,”艾萨克点头同意道,“如果是我处在你的境地,估计会比你更过分,大概会疑神疑鬼的将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吧。”
“谢谢你的理解,艾萨克。”艾萨克的话点亮了马瑞斯眼神中的温暖,他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着艾萨克,轻轻的笑道:“不过我想也许你会做得比我还好,毕竟我知道你是个很聪明的人。这许多年藏来藏去的生活我也有些厌倦了,不过听到你的安慰我开心多了,我想我们一定很合得来。不过说到安全问题,实际上的确是里面那一处地方更安全;然而如果有其他吸血鬼追踪到这里,看到之前那么隐秘的地方,估计再不会怀疑我会住在这里。我有两三个人类在我手下工作,但是他们都只知道怎样找到之前的地方;我考虑过,既然之前那里有人知道进去的方法了,那么就意味着那里也并不是很安全,而且这里要撤退更方便一些。”
艾萨克直视着马瑞斯的眼睛,十分真诚的说道:“其实你不必跟我解释这么多,真的,要知道我这趟来,已经知道了你很多秘密了。我不能说我不会保守秘密,可是你也知道,如果我被抓住,他们还是有办法从我这里得到你的秘密的,比如说通过我的血液。说实话一想到你经营了这么久的藏身之处有可能会通过我被那些有野心的人发现,我还真的有些不安……”
马瑞斯顿了顿,完全向艾萨克转过身来,专注的看着有些忐忑不安的艾萨克。他稍微靠近了一些,那犹如大提琴一样的低沉嗓音轻柔的响起,语气中说不出的欣慰和温暖:“如果是一个我不了解的人,我是不会在这座岛上和他见面的,可是你是不一样的。我亲爱的艾萨克,你的信用度在我这里是很高的,所以你根本用不着因为此事而有什么负担。”
艾萨克不解的看进那双深邃的蓝眼睛里,有些迟疑的问道:“我?!可是,我不明白……在今天以前,我真的没有见过你的记忆。当我知道你之前一直在保护我的时候已经够惊讶的了,马瑞斯先生,可是现在你说你完全信任我,这……我真的非常想知道,我们之间是有什么渊源吗?为什么你会对我有这种信任?而之前的那些保护又是因为什么?我……我是被你变成吸血鬼的吗?”
“不,我并不是你的造物者,亲爱的艾萨克。”马瑞斯嘴角一挑,十分自然的轻轻拉起艾萨克的手,一边向楼梯走去一边说道,“但是是的,我们之间的确有很深的渊源。不过你看,冬日的夜晚虽然很长,毕竟你来这里的路上花费了很长时间;现在月亮的位置已经沉落下去了,我想在有不久就是黎明了。”
他转头看了看愣住的艾萨克,眼角的笑意加深了,接着说道:“大概一亮个小时之后就会天亮了,现在还是先让我们把你的东西安置好再说吧。我想今天你还是先休息一下,等修整好之后,我们晚上再详谈也不迟。”
马瑞斯就这样自然的牵着艾萨克的手向前走,反而让艾萨克愣住了。不过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马瑞斯已经为他打开了客房的门:“我为你的到来准备了一口新的棺木,而且这房子大部分还是建筑在山里面的,并没有窗户,所以还请你安心住下来。那么,我们晚上再见。”
艾萨克有些尴尬的与马瑞斯道了别,目送他走远了才关上房间的门,坐了下来,有些怔愣的看着之前被马瑞斯握着的左手。虽然自从他的左手被太阳晒伤之后就一直带着一副薄手套,但是马瑞斯那并不柔软的大手的触感似乎透过了那层薄薄的布料,一直停留在他的皮肤上。
这个想法让艾萨克有些发窘。刚见面的激动早已经平复了,马瑞斯的温和睿智让他感到这次拜访会很愉快。艾萨克有那么多问题想要问他,其实他刚才很想说在天亮之前先谈一谈的,不过马瑞斯的动作太让他惊讶了,所以一时之间这些话就没说出口。
虽然两个男人身体接触有点怪,估计也是将他看成需要引导的孩子了,所以才做的那样自然吧……
不过他只是摇了摇头,就将那些尴尬甩了出去——他又不是没与人亲吻过脸颊,而且每天都要拥抱好几个人以便去咬他们的脖子,只不过是牵了一下手而已,有什么可多想的?
艾萨克暗骂自己想得太多了,一定是最近赶路累着了。他走过去将自己的行李收拾了一下放进柜子里,还是决定洗过澡之后好好睡一觉,就向左边通向浴室的门走了进去。
作者有话要说: 又是个白头大叔,话说此人好像是演《人鬼情未了》那个?
本章怎样?牵小手~~嘿嘿嘿~~~马瑞斯为啥这么快就开始亲密了呢?因为他早有好感……
于是敬请期待今天的三更~
叙事壁画的信息
艾萨克并没有在之前马瑞斯的举动上思考太多,他很快将哪些问题抛开,将自己稍微打理了一下之后,就躺到了马瑞斯为他准备的棺木之中去了。马瑞斯十分体贴周到,当艾萨克睡了一个白天之后从棺材里爬出来的时候这样想道。这棺木的材质明显十分名贵,否则他不会一觉之后感到如此神清气爽。
不过虽然身上舒坦,艾萨克的肚子可是轰鸣起来了——昨天天一黑就忙着赶路,先是被这里精妙的山中宫殿吸引了主意,之后更是因为马瑞斯突如其来的举动扰乱了心神,艾萨克一直到睡进棺材都没有任何鲜血进肚,此时早就饿的狠了。
也不知道马瑞斯隐居在这里是如何狩猎的,如果他在岛上抓人喝血的话,估计会增加秘密曝光的危险吧?而且这栋房子的出口他并不知道在何处,看起来还是先找到这儿里的主人比较好。
艾萨克拉开衣柜,想到今天难免会与马瑞斯坐下来长谈,他没有挑选自己行李中那些体面却穿起来并不舒服的礼服,而是挑了特意带着的舒适的棉质衬衫和裤子穿上了身,在外面加了一件宽松的羊毛料子的素色外套,点了点头,满意的走出了门口。
一拉开房门,艾萨克就被对面墙壁上鲜艳的色彩弄愣了——昨天马瑞斯领着他过来的时候,艾萨克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自己的左手上,以至于头脑一片混乱的并没发现这条走廊的特别。他之前完全没注意到,这里的走廊两边竟然画着大幅的壁画!
艾萨克兴致大起,刚好他所在的位置处于这条短短的走廊尽头,他回手关上了自己房间的门,站在走廊里面对这些壁画左右来回打量起来。
只看了几眼,艾萨克就认定这些画并非出自这座山中城堡的建造者,而应该是马瑞斯拿到这里之后亲手画在墙上的。这些壁画的手法十分细腻,透视与人体比例的部分看起来借鉴了古典主义作品的特征;而使用颜料的方法确实是用蛋液调和的,但是绘制的手法和构图的布局都偏向与近代,于是这种蛋彩画与油画结合的风格,整体给人的感觉有一种微妙的独特感。
每一幅画的篇幅都不是很大,画与画之间并没有明显的隔断,只是用颜色做了小小的过渡。不过艾萨克倒是暗笑着想到,希腊特有的纯白色墙壁倒也挺适合拿来直接做画布的。
这是很明显的叙事壁画,艾萨克从第一幅开始一点一点看过去。
最开始的几幅壁画颜色都很鲜艳明快,画上面厚实的砖石墙、弧度美丽的拱形门,一看就知道是古罗马时期的贵族庭院。蓝天白云之下,一个小男孩在院子里月桂树下的香草丛中嬉闹,薰衣草紫色的花衬托着孩子身上亚麻色织物,一股愉快的感觉从画面中袭来。
在那旁边,一位明显是孩子母亲的女人与那个孩子一起做着游戏。艾萨克注意到作为画面中心的一对母子虽然穿着十分华贵,但是那个女人金发碧眼,看起来并不像是古罗马那种深发色的种族的人。在画面上方的拱门另一侧,有一处比这里更大更漂亮的院子与之相连。常青藤的架子与绽放的百里香交相呼应,隐隐绰绰的,花丛中两三个穿着贵族长袍的少年坐在那里乘凉交谈着。
看到画面中面目清晰可辨的孩童,艾萨克暗自猜想,这里画着的应该就是马瑞斯作为人类时的经历吧。想到高卢人曾经被亚历山大大帝征服,也许马瑞斯的母亲正是从那里出身的女奴——那么看起来马瑞斯同他一样是个非婚生的孩子了?
艾萨克向下面一幅长一些的画看去,立刻知道了自己猜测的果然没错——那是成年的马瑞斯在众多古迹中穿行的画面。
他看到庞贝石柱旁边完好的狮身人面像,还有后面壮观的神庙和四周繁盛的亚历山大城;他看到雅典的恢宏景致,以地中海的碧蓝海水为背景。随着画面中马瑞斯渐渐步入中年,画面快速晃过了埃及和沙漠以及欧洲各处古老的文明。画面中的马瑞斯手上抱着厚厚的本子,拿着笔不断记录着走过的旅程。
艾萨克知道在那个时代,能够认字读写的人物是极其稀少的;就算是他所处的这个时代,依然有大把的人不会认字。不过马瑞斯毕竟出身于贵族家庭,他受过十分良好的教育,而且看起来马瑞斯的职业应该是个不折不扣的文人。那么马瑞斯是研究历史的喽?看到那些壁画上马瑞斯捧着的笔记之上并没有什么绘画,艾萨克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失落——所以,画画应该只是马瑞斯的专长之一吧。
摇了摇头甩掉那些奇怪的联想,艾萨克慢慢跟着画面中的马瑞斯移动着,从各个历史名城之间穿梭过去。随着画面中的马瑞斯年纪的变化,整个壁画的风格也突然有了变化。原来那种轻快地配色不见了,从这里开始时就出现了大段大段黑夜中的景色。
那是夜幕下的森林,一群人围着篝火又唱又跳,两个缠满藤蔓的巨大人像耸立在一旁,团成一团的藤蔓中数个人被缠在其中痛苦的挣扎着。火光从下方照耀着巨像的脸,一男一女两个巨像看起来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场面阴森可怖,犹如鬼怪的狂欢。马瑞斯被套上了一身白色的长袍,被几个也穿着白袍的男人推进了一颗巨大的橡树的空洞里,他在哪里见到了一个拥有下人的橙黄色眼睛的黑人。
艾萨克仔细的打量着,那并不是什么黑人。不,他摸着左手手套之下刺痒的皮肤想到,那个人绝对不是什么黑人,他那浓密的头发是浅金色的,他是一个全身被晒伤了的吸血鬼!
也许是对当时的情形记忆特别深刻,马瑞斯在画中用了十分浓重到压抑的色调。艾萨克看着画面中那个全身烧伤到漆黑、头发却完好无损的吸血鬼,马瑞斯与他对话过后,两个人互相咬向了对方的脖子。他知道,这也许就是马瑞斯变成吸血鬼的那个时刻了。
不管怎么说,吸血鬼接受初拥的时刻对每一个同类来说都是最重要的一个分水岭,那种刚刚变成一个异类时的慌乱和恐惧透过画面扑面而来。艾萨克忍不住想起了自己最初变为吸血鬼的那个时候,一声叹息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从空无一人的沙滩上独自醒来,没有造物者的教导,没有任何保护。如果不是他来自未来,对吸血鬼的特性还有一些了解,那么很可能会随着太阳的升起而消逝,毕竟一个幼崽是没有可能在阳光下存活下来的。
就算是安全活到了现在,艾萨克依然面临着众多问题——吸血鬼拥有无尽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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