丫头与探春姐妹情深;也理应送送的。少了哪一个;探丫头的心里也是少些什么。这又何苦来?”
探春听了;忙对王夫人盈盈一拜道:”还求太太成全探春出门前这一点子小小心愿。”
王夫人微微一晒;转身自迎接薛姨妈去了。
一时;薛姨妈带了宝钗进来;宝玉随后进门。大家少不得又各自见礼。寒喧中;只觉宝玉温柔的眼神一直缠绵在我的身上;无奈王夫人与薛姨妈的目光如剑;寒气逼人;宝玉也只好暂且将目光投注在探春身上。
贾母笑道:”今日这样大雪;姨太太还来送探春;真是感激不尽。”
薛姨妈笑容可掬;先拉了探春的手打量一番;赞道:”看这通身的气派;果然是王妃的气度呢!早就说呢;三姑娘是个有福的。”
又转头对贾母笑道:”三姑娘虽说不是太太亲生;可是在她心里如同亲生一样。和宝玉是一般的。同理;三姑娘竟似是我的亲外甥女儿一般。素日又与宝丫头相与得好。我们自然理应来送一送的。”
宝钗微微一笑;上前拉了探春的手;笑道:”好个美丽的新娘子。好个仪态万方的尊贵的王妃!”
探春羞道:”素日你也是个厚道的;今日竟也来打趣我?”
湘云笑道:”看来女子最美之时唯有此时而矣。”
凤姐笑道:”云姑娘当新娘子时也必定是最美丽的。到时我们去看你;你可不许害羞。”
湘云听了;忙躲到贾母身后去;道:”罢罢罢;我今儿再不说话了还不成?”
大家又笑起来。薛姨妈笑道:”云姑娘的大日子也快到了吧?宝玉和林姑娘订婚的日子也快到了。这府上可真是喜事不断哪。”
贾母微笑道:”托姨太太的福罢了。只是前儿我们恍惚听说;宫里头来人想把宝钗也选到宫里头去?”
此言一出;众人均是一惊。我也吃了一惊。事先贾母口风甚紧;竟连我也瞒了。忙向王夫人看去;却见她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了;吃惊更甚于我们;可见她也是不知的。见她身子摇摇欲坠;我忙向宝玉示意;宝玉一把搀住她。
薛姨妈也不料贾母竟有此语;一时竟也不知如何作答;只向宝钗看去。
宝钗却若无其事;笑道:”哪有此事?不过是前儿宫里头来人找我哥哥;要哥哥代为寻一个奇巧的东西罢了。”
薛姨妈松一口气道:”正是如此。这几日宫中催要东西催得紧;天天来人催。蟠儿忙得脚底下踏上了轮子一样;饶是这样;还是顾不过来呢。”
贾母笑道:”原来如此。”
一时只听贾政在外头道:”宫里执事的来了。”
贾母忙道:”快请;一应规矩全按执事交代的办罢。”
偏儿这时又有人来报说:”傅国舅府的福晋来了。”
我吃了一惊;忙与贾母等人迎了出去。早见棠儿的轿子停在院中了;秋英挑帘让一身正装的棠儿出来。素白的雪映着这位绝色丽人;分外好看。
我忙上前扶住;笑道:”这么大雪;姐姐何用亲自来?”
棠儿先向贾母笑道:”老太太好。”
贾母忙率众人行礼;棠儿止道:”不必多礼;今儿是探春妹妹的好日子;我自然是要来送送的。我们爷现今在二十四王爷府上呢。我呢;送了探春妹子上了轿也要过去的。”
贾母垂泪道:”一切都仰仗福晋罢了。”
棠儿携了贾母的手;率先进屋;笑道:”古人说姻缘自有天定;我不过是作个顺水人情罢了。”
一时看到盛妆的探春;棠儿先笑道:”好个姣花软玉的新娘子。老二十四看到了还不乐翻了?白白得了这么美的一个王妃。我必得要和他讨个天大的人情才罢!”
探春对着棠儿跪下;含泪道:”不是福晋;不能有今天。探春实实的是心中感激;无以为报。”
棠儿笑道:”秋英;快扶新娘子起来。今后你是王妃了;身份贵重;我哪里敢受你这个礼呢?再说;你若真心想报答我;只管把王爷府上的好东西送来给出便是;我没有不收的。”
说的众人都笑了。
棠儿笑道:”你们府上最近喜事多;连花儿都凑趣儿来了。我来时;看到你们院子里的梅花都开了。我们府里的梅花才刚打了苞儿呢。”
大家忙启窗而看;果见墙边两棵红梅不知何时傲雪而放;绯红的花朵在纷纷扬扬的白雪的映衬下愈见娇艳。更隐隐有一种梅花的寒香扑鼻而来。
只听贾母轻轻一叹;对探春道:”还是你小时种的梅花呢。这花也是有情的;知道你要嫁了;拼了这雪也开出这花儿来;向你报喜;为你送行呢!”
探春奔出去;伫立于花前。将美丽的容颜隐于怒放的花枝中;天上;雪如万千玉蝶翩跹而舞;让室内的人们早已分不清;哪是人?哪是梅花?
那梅花蕊中的一点晶莹;不知是雪的泪?还是女儿的泪?
正文 第一百二十三章 萦琐
'更新时间:2008…6…2 9:46:50 本章字数:3109'
第一百二十三章萦琐看着探春的花轿在震天的乐声中愈行愈远;直至消失不见;众人才返回贾母房中。重又归座之后。因见贾母面上泪痕仍在;棠儿不由得叹道:”记得当日我嫁到这里来的时候;我的祖母也是这么着。这多年没见了;不知她是什么样儿了?”
说着竟也是语声哽咽;贾母忙劝道:”都是我老背晦了;倒招得你伤起心来。你放心罢;世上所有的祖母只要知道她的儿孙平安和乐;心里头没有不安乐的。”
我也劝道:”等哥儿生下来长大一些了;你就带着他回去看看草原;看看祖母岂不是更好?”
棠儿破涕为笑道:”可不是怎的?前儿还捎信来也是这么说呢!我祖母最喜欢小孩子。我从小就是跟着祖母长大的。”
一转眼看到侍立在一侧的薛氏母女。棠儿收起一份活泼。正色道:”这二位我仿佛见过的。”
我忙笑道:”姐姐第一次来家时;姨妈与宝姐姐就在这里的。”
棠儿却摇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前儿是弘昼王爷福晋的生日;大家子都去祝贺。可巧就见到了这位薛姑娘呢。在那府上的很是显眼的。所以我就瞧见了。又听弘昼王爷福晋说起;这是才替皇上特色到一个绝色的秀女。又是个琴棋书画;竟是无所不能的!只要进了宫;没有不艳冠六宫的!我因此就很有些好奇;又瞧着有些眼熟;再一打听;竟是府上的贵戚;薛家的姑娘;叫什么宝钗的。想来;就是眼前这一位吧。”
众人面面相觑;还未答话;只听”咕咚”一声;王夫人已经倒在地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贾母忙叫人将王夫人扶进内室;又请太医前来问诊。
而忙乱中;棠儿慢慢踱到宝钗母女身旁;细细打量了宝钗一番;笑道:”果然也算得是个绝色的。与我林妹妹相比;另有一番风韵。”
宝钗面色苍白;却依然镇静道:”不过是福晋错爱罢了。村女蒲柳之姿不过如萤火之光;哪敢与日月争辉呢?”
棠儿冷笑道:”你也太谦了!如今你的名头后宫之中没有个不知道的;各宫的主子都想打听姑娘是个什么形容儿呢?只怕你们府上的元妃娘娘也就要捎信回来了。”
薛姨妈面色苍白;咬一咬牙;道:”本来就是因为进宫之事才来到京城的。上次因为叫别人家顶了去了;所以不得入宫去。我家里人口稀少;不过只有他兄妹二人。儿子又是个不成器的;只好把指望放到了她的身上罢了。”
薛姨妈颤声道:”都知道一入宫门深似海;哪有心里愿意把自己的女儿送到宫里;几乎一生不得相见的呢?实是没法子才这样的。”
再看宝钗;不知何时;面上竟也流下两行清泪。极少见宝钗哭;这一哭;竟也如梨花带雨;平添了一份清新与素净。
棠儿听了;叹道:”你这主意原不是不错。只是你们只知宫中荣华富贵无限好;哪知那里头的好勇半狠;竟不亚于爷们在战场上呢。其中滋味;只怕你们问问元妃就知道了。”
棠儿柳眉轻锁;疲惫道:”汉家的女儿在宫中本就受排挤的;一旦怀了身孕;只怕是非更多。虽有皇上的宠爱;无奈宫里头的女人太多;只怕皇上就是有心维护;也是照应不过来的。前儿林妹妹求了我;让我去求了皇后娘娘多照应元妃一些儿。皇后娘娘叫跟前的人去元妃那里一打听;才知道;元妃怀了龙子后;身子就弱得很;竟也无人去管。就是太医去了;也是草草敷衍一回就走了。因此;整个人竟都脱了形!”
棠儿叹道:”皇后娘娘向来是个慈悲心肠的。立时就把元妃娘娘搬到了自己宫旁的一个小跨院里;一应饮食起居;都有皇后宫里支应;这才好多了呢。”
瞅了薛氏母女一眼;叹道:”所谓人各有志;哪能勉强。不过是白告诉你一声儿。趁早儿想明白了。莫要竹篮打水一场空才罢。”
我看说得差不多了;忙对棠儿笑道:”好姐姐;难为你今天你来。正要和姐姐说一声儿呢。我这几日就要出城去了。很有些日子才回来呢。”
棠儿奇道:”这么冷的天;你出城作什么?”
贾母叹道:”还有什么?不过是因为避人的嫌罢了!”
见棠儿依旧疑惑;贾母继续解释道:”我们汉人的规矩是订婚的男女;在成婚之前是不能相见的。”
棠儿笑道:”府上怕不得有几百间屋子;何用到外头去?”
贾母低头一叹道:”人言可畏。”
棠儿面容微微一沉道:”她无依无靠;教她到哪里去呢?”
我笑道:”我想先去水月庵住上一阵子再说。那里清净;风景也好。我又爱极了那里的梵钟之音。”
棠儿道:”那里夏天若去住上阵子倒是无妨的。如今这个时候儿去;怕是太冷了些儿。”
我笑道:”这个无妨;前儿已经叫人去和水静师父说了。她已经叫人收拾好了屋子;新盘了火炕;再加个火盆;也就齐全了。”
棠儿凝视我移时;叹道:”你却总是不肯住到我那里去!”
我心头微微一酸;笑道:”姐姐身怀有孕;总不好过多打扰的。”
棠儿拉了我的手道:”好妹妹;你的心;我明白。也得领你的情。”说着动情;目光中竟隐隐有了泪光。
我忙笑道:”好姐姐;你这是作什么?今儿是大好的日子;二十四王爷府里等姐姐怕也等得心焦了呢!别人不去使得;你这位大媒不去如何使得呢?”
正说着;已经见外头有人来报说:”王爷催福晋过去呢。”
棠儿一笑;道:”这城里地面儿邪;说谁谁到。也罢了!今儿我先去了;探春姑娘那里你们也放心;我自会嘱咐王爷好生照料于她的。妹妹;你先不急着出城去;等我想出个极妥当的法子再去罢。”
昨走时棠儿又细细打量了一回宝钗;轻轻一叹道:”薛姑娘;你也好自为之罢!只是有一句白说给你听听;所谓福自心田;今儿你种了善因;明儿才有善果呢。你也是个读书的;什么道理不知道呢?”
一语既出;棠儿告辞而去;再看宝钗;竟被棠儿一语惊得面色苍白;嘴唇也微微颤抖着;竟是大失往日镇静的常态。我心中纳罕;知道其中必有缘故;此时又无法去探知;只好先存在心里头;等日后见了棠儿再说。
送棠儿上了轿子;正要回房;却见梅花下宝玉独立在那时;对我微微笑着;雪花如扯絮般落在他的身上;映着旁边点点红色的梅花;竟恍如神仙人物一般。我微微一呆;慢慢向他走去。
将脸庞掩到开得最好的那枝梅花后面;我轻轻问道:”舅母还好吗?”
宝玉轻轻叹道:”已经醒了;又嚷着胸口疼;王太医来瞧了;说是不碍的;服两剂药也就好了。”
我轻声道:”她是听见宝姐姐的事;一下子急怒攻心罢了。”
宝玉纳罕道:”象她这么个人;竟也想要到那地方去?真真的再想不到的。”
我瞅他一眼;笑道:”那个地方荣华富贵最是繁华荣耀;为何她不能想到那里去呢?”
宝玉一呆道:”那里哪是里女儿应该呆的地方呢?”
我摇摇头;道:”宝玉;你又呆了。所谓人各有志;哪里能用你自己的心愿去衡量别人呢?所谓我之甘饴别人之毒药;就是这个道理罢了。”
宝玉眼神中流露出一丝痛苦之意;点头道:”你说的很是;是我想左了。”
我叹息一声;看着眼前人清秀如玉;胸口竟平添一丝痛苦之意。在宝玉的眼中;这个世界是黑白分明;是非明辨的。美的背后就是丑陋;根本就没有一条中间的路。也正是因为这样;他的眼神才如此清澈吧?而真正的林妹妹;也必定是有一样清澈的眼神与判定是非的观念。所以;他们的爱注定脆弱;注定要夭折。
多么悲哀!爱情如此醇美;却也无法单纯地存在着。只要它沾染了红尘的烟火;就一样有生存与利益的纠缠。若不去依了生存的游戏规则去追求;爱情就注册码定是孔雀东南飞;一去再难回。可是;如果依了规则去刻意维护追随;那么爱情;还是真正意义上的爱情吗?
一抹轻愁暗上眉梢;正好沾染一朵飘落的雪花;永远凝结在我的眉间心上。是一种冷冰冰的忧伤。梅花淡淡的芬芳里;宝玉是那样纯净;果如一块从未沾染灰尘的宝玉。他眼中的单纯的爱恋叫我无比心疼。我对他微微一笑;这笑;如梅。淡而冷艳;又有最最沁人心脾的芳香……
正文 第一百二十四章 家书
'更新时间:2008…6…3 9:41:22 本章字数:3446'
第一百二十四章家书事情果如棠儿说的那样;探春结婚的第二日;元妃已经托人从宫中捎信出来。原本是写给贾政夫妇的;因为贾政办差在外;而王夫人昨日突逢精神重创;今儿早上竟是起不得来床了。又怕是什么要紧之事;此信只好由贾母代为拆看。
拆开之后;却见信笺之上;点点斑斑竟尽是泪痕。未见内容;贾母已经滴泪道:”都是我们的不是;把她送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去了!她吃的那些苦;唯有她自己知道罢了!”说着就试泪。
凤姐强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