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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英红着脸:“反正我不喜欢你跟他这样亲近……”
周芷若笑着捏了捏他的脸:“只是说会子话罢了,有什么可亲近的。你没有听到么,他现在在城里月钱可是不少呢。”
沐英道:“这算得甚么,还不如你的绣工赚得多呢。”
周芷若道:“我这活也不好一直做下去,若一直这样,总不免遭人嫉恨的。昨儿隔壁何诚的娘又过来了,还不是想学我这绣法,若总是推诿,不免伤了邻里和气。”
沐英听了,便默然不语,周芷若拍了拍他的头:“别瞎想了,这天也晚了,我该去淘米做饭了。”
周芷若这段时间已经能踩着砖头垫高了自己在灶间做饭了,周远达也乐得清闲,便也有了更多的空闲来照顾妻子。
转过天来,一家人早起后正各自做着手边的事,周远达趁着难得的冬日暖阳,把各自的棉被拿出来晒,却见到沐英的床单上一块干了的尿渍,心中好笑,也不来戳破。
沐英见了自己脸红,便出门在村里自己走着玩了。虽然现在村里的小孩也不敢来惹沐英,但周芷若毕竟担心他,还是跟着他一起出去了。
二人一边走一边说话,只是周芷若说得多,沐英听得多罢了——沐英生来就少言寡语的,周芷若见他生得白净可爱,总免不了想要逗他多说说话,有时说到兴处,还总是伸手去捏他的脸,或拍拍他的头。
沐英这次实在是忍不住,对周芷若道:“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捏我的脸或拍我的头?都说了不要把我当小孩了,你却还是这样动手动脚的。在家里也就罢了,在外面当着外人的面你也这样,我很难堪啊。”
周芷若心中好笑——你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可难堪的!嘴里却说:“行了行了,以后出门在外,我便不再碰你了。”
二人正说着话,那边却传来一阵锣声,随之一个人一边敲锣一边喊道:“各位乡邻,族长召集大家明日午时在村西头的祠堂里聚集,请大家吃饭喝酒,大家都去啊,不要辜负了族长一番好意!”
这人跑得近了,却原来是另一家猎户何丰年。
周芷若便问何丰年是怎么回事,何丰年认得周芷若是周远达的女儿,素来又知她是个懂事乖巧的孩子,便停了锣,低声道:“你快回去,跟你爹说一声,要小心!族长可能要拿你爹院子里那晚的死人做文章来立威呢!”
周芷若一惊:“那是怎么回事?”
何丰年道:“具体的我也说清楚,好像是族长怪咱们社长处理事情太随便大意,对外人管得太宽松了。”
周芷若听了,心中不禁乱了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何齐修是真的要再争这个社长么?族长的权力实际上要比社长大很多,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呢?是因为何圣这几年声望高了,他又不在这里住,怕族长之位被夺?这不可能呀,难道他想把族长之位传给自家人?但是他的两个儿子不是都失踪了么?还是说他的族长实权,受到了何圣的威胁,被何圣架空了?更或者,他觉得自己两个儿子被捉去修河堤,是因为何圣逃走了的关系?
周芷若想了一回,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又觉得什么都有可能,便也只好暗叹了口气,先不去想他,只是拉着沐英的手回了家,把这事告诉了父母。
沐英虽然刚刚说了让周芷若不要当他是个孩子,但是被拉着手牵着走,他倒没有什么抵触。
回到家,周远达听周芷若说了何齐修要为难自己的话,心中也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这事错不在我,我倒是不怕,但就是怕英儿的来历,万一被扯了出来,那就不好办了。”
周远达对薛氏皱着眉道。
薛氏咳了两声,道:“这事你也不要总放在心上,我看这事也不过是族长和社长之间的矛盾,拿你的事来做个文章罢了。你晚上且去族长家里拜访一下,看他怎么说。”
周远达点了点头:“便是如此!”
薛氏又道:“你且去买些东西做礼物,不要空着手去。”
周远达笑道:“你当我如此不省事么!”
第廿四章 郭家来访
二人调笑了一回,但是心中却自惴惴不安。那边周芷若也是有些忐忑,不知这何齐修是个什么意思,也只得等父亲晚间去了这何齐修的家里回来后再说。
为了这事,周家提前半个时辰吃了晚饭,周远达提着些腌肉腊肉之类的,还有一只鸡,一包下午去特地买的茶叶,一包糕点。
周芷若和沐英待在薛氏房里,一个在做绣活,一个在练字——周芷若的字写得又好又快,旁人也只当她是天份高,从来没想过这是她“娘胎”里就带来的,根本不用练。
将将到了戌时七刻,只听得门一响,周远达回来了。
沐英掀开了里屋的帘子,周远达还未来得及关上房门,一股冷风吹了进来——原来竟下了雪了,几片雪花被风裹着冲进了屋,周远达携着冷风,带进一股凛冽的寒气。
沐英忙去关上门,周远达却是一身的雪花,先自冲进屋里,口里叹着气,把手上的东西往桌上一放,一边扑打着身上的雪,一边道:“这何齐修不收我的东西,嘴里只说事关重大,不肯容情,看来明日要难过了。”
沐英跟着周远达转身过来,帮他一起扑着身上的雪花,周芷若却是心中略有不安,走到门口关门,却见那雪被风卷着,一阵紧似一阵,便道:“村西的祠堂已经年久失修了,今夜下这般大雪,明日里如何去得。爹爹请放宽心,明日定然是不会去祠堂吃酒的。”
周远达一想也是,沉吟片刻道:“便就如你所说,只怕雪停了,仍然躲不过这一动呢。”
薛氏道:“先缓上一缓也好,总能托托关系,想想法子的。”
周远达道:“便是如此。今日已经晚了,我明日便去打探,看谁家与那族长相厚的,托他家说个情。只盼这雪再下大些个,务必阻了明日的族会才好。”
沐英这时忽道:“那祠堂甚是破旧,若雪下得大了,怕是要压坏祠堂了。到时只怕又要传出些风言风语来,说是我们这些外来的,冲撞了何氏的先人。”
沐英平日里少言寡语,但往往说出话来,却是一语中的。他这次说的话,果然令周远达和薛氏又皱起眉来,周芷若却笑道:“便就是压塌了祠堂,也得过些日子再说了。总比明日便开族会的好。”
二人一想也是,周芷若又问道:“爹爹,那日死的三个人,现在都埋了么?”
周远达道:“社长本来派人去通知了城里,但是城里的那些官爷,哪有空来管这个事。让他们来验尸收尸,反而要塞钱给他们。而且一听说是江湖仇杀,更懒得来管了。”
周芷若听了,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这种情况,跟她估计得也差不多。
所谓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大抵便是如此吧!
第二日起来,果然天地间白茫茫一片,雪下了一夜,还不曾停歇。周远达心中不安,冒雪出门去,先去祠堂看了一眼,却见破屋败瓦,果然许久无人修缮了。再看这雪,已经厚厚地压了一层,却不知这祠堂的屋顶还能支撑多久。
只是看这雪和这祠堂,估计的确是无人来了。但周远达还是想再看看,等了一回,硬是无人前来,便一咬牙,再去了一趟那族长何齐修的家里。
何齐修见又是周远达,脸上便拉长不少,只说这雪太大,待得雪尽天晴了再说。
周远达见何齐修面色不善,便也不打搅,告辞了出来,便又去找了何圣。
何圣对周远达略和善些,但也没有什么好脸色——想来是知道何齐修要拿周远达来作文章,所以连带着也对他不甚友好起来。
周远达也知道是怎么回事,只是诈做不见,便只拿出一两银子来,强塞给何圣已经的四岁幼子,当做过年的压岁钱,何圣的脸色这才好转了一点。
周远达对何圣道:“我适才倒是去了祠堂,却见那祠堂破败得紧,想是这几年的饥荒闹的。这雪也不知何日才停,若是压坏了顶,岂不是罪过,还是去把那雪铲一铲吧。”
何圣道:“祠堂的事,不是说动便能动的。天灾不可违,但你我去动手的话,无事还可,若出了事,谁来担这个责任。”
何圣也是小心,现在何齐修正在找他的岔子,若他带了人去铲雪,便就是无意中损坏了祠堂顶上一片瓦,何齐修若是抓着不放,也是件讨厌的事。
周远达也知道何圣的意思,便也只好无奈转回家中。
薛氏听周远达回来说了,也是无可奈何。周芷若却是另有计较——若是这何齐修实在是讨厌,便想办法去杀了算了。
周芷若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上辈子能为了对师父的誓言杀殷离(虽然未遂)、嫁祸赵敏,后来在屠狮大会上指使弟子大开杀戒,这辈子也能为了保护自己的家人和这平淡的生活而再开杀戒——之前那三个人,她杀起来也没有丝毫的手软。
这场雪,一直下了三天四夜,到了第五天头上,下渐次停了。而何氏的祠堂,也终究没能躲过这一劫,在前一天便被大雪压塌了屋顶。
周远达也不知这到底是福是祸,薛氏有心让他再拿些钱出来,资助着重修这祠堂,但是又怕露了财,又要平白惹出事了。
而且如果因了别的事而拖延了开族中大会的时间,那应该正好能够让周远达准备一下,便是真出了什么事,也好离开这里。只是如今大雪封路,便是要走,也是走不得了。更何况时间紧迫,什么都还没有准备。而且薛氏仍然病情不稳,这大冷的天,就算只收拾细软好了,她却如何上得了路去长途跋涉。
所以周远达也是无可奈何,只得看着这事情的发展再做打算了。
那边周芷若倒仍是与沐英在自己的房里,也不怎么担心,正在指点沐英一些拳脚功夫。
沐英正使到一招“黯然销魂”——这一招是郭襄因为怀念杨过的黯然销魂掌而创的一招拳法,虽是拳法,但是却很复杂,包含了拳、脚、掌、抓、指刺、肘顶、膝撞、头锤这八种进攻手段,乃是对杨过的这一十三招武功的一个总的纪念,周芷若这一世把这一招更加以改变,又增加了肩压、挤胯、小腿外挂等变化,沐英学了两天,仍然没有学会——这时却听到有人敲门。
周芷若让沐英停下招术,坐下调整一下呼吸,不要惹人怀疑,自己凑到窗前去看,却见父亲开了门后,何长生带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走了进来。
周芷若心中奇怪,便走了出去,却见何长生对自己笑了笑,然后对周远达道:“这是我们郭家的内房管事,大名唤做郭瑞。”
这郭瑞莫约四十来岁,唇边两撇小胡子,头戴着皮帽,看上去颇有些体面,对周远达拱了拱手,上前先唱了个喏,然后笑道:“这位是周家大哥吧,咱是个下人,这次前来,乃是有事相求,有个什么礼数不周的,您可千万别见怪。”
说着努了努嘴,何长生忙招了招手,门外涌进两个人来,拿着两个大礼盒,还有两匹缎子,几只活鸡鸭、一大块生猪肉。
周远达见了一惊,道:“郭管家这是何意?有什么事,但说便是了。”
周芷若也是心中疑惑,顺着往门外看去,却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由两匹马拉着,车上幔着青色的布幔,车厢极大,至少能坐四五个人在里面,那车辕子上包着绵缎,车轮上缠着蒲草——没想一个管家出门,也能坐这样的车,看来郭子兴家里的确是濠州当地的一霸。
那边郭瑞对周远达道:“这些不过是小小敬意,不成礼数,请周兄切毋见外。”
周远达把郭瑞让到客厅,把里屋的布帘子放下来,遮住还躺在床上的薛氏,然后回身让沐英去看茶来,何长生未得郭瑞示下,和另两个人一起把礼物搬进屋子来,之后便站在院子里,并不敢跟进来。
周芷若作出一副天真的样子,爬到桌边的椅子上,趴在桌子上,眨着一对大眼睛看着郭瑞。
郭瑞果然也没有在意周芷若,只是对周远达道:“咱郭府上的小姐,前些日子看中了几块汗巾和帕子,还有些别的绣品。只是那些卖家,见是咱郭府的小姐要,就狮子大开口起来。咱们郭府,也不是出不起这个钱,只是也不想让人当成了傻子。听长生说,尊夫人擅长绣功,与那张一口似乎颇有往来。在下性急,便找那张一口索取了尊夫人所绣之物,却正是我们小姐所爱之物,故此冒昧前来,只求见一见夫人。”
周远达心中暗暗吃惊,心想你这大老远的来,又送这样的礼物,难不成就是要几幅帕子汗巾不成?料来定有更大的图谋。
——难不成是要学了这技艺,开一家绣庄?
第廿五章 欲聘教席
周远达越想觉得越是如此,但是这绣活儿是女儿所会的,便是妻子也不会,却该如何答复?
薛氏近来身体也渐渐好了,也曾想要向周芷若学了这绣活儿,好减轻些女儿的压力,但都被周芷若婉言而拒了,说是自己并不累,而且以后这门手艺迟早要传给左邻右舍的,何必让母亲来多花这不值的心思。
薛氏说了几次,见女儿只是不肯,心中虽有些疑惑,但终归是自己女儿,也就没有放在心上。周远达如今见有人来问起这事,心想若是能当上个教席,或是索性把这门手艺卖给了郭大户家,那左邻右舍的,谁敢惹他家,就是自己卖的价钱再高,料来也不会有人敢怎么样,最多不过在背后嚼个舌头根子之类的。况且若得了个高价,自然也便可离了此处,何必在这里受那何齐修的气。
于是便把眼来瞧向周芷若。周芷若见父亲脸上神色变化,便知其意,心中却有另一番计较——只怕这郭子兴,是要用自己这绣活,来做成暗记,用在这反元复宋的秘密联络之上。
需知这等秘密结社,所用的传递消息、联络人手的方法,越是隐秘越好。周芷若这绣活儿不管是在外行人的眼中还是在内行的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