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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毕竟是大老婆,在乎丈夫也是有的。”邢夫人有些虚弱的替她辩护着,想着这要是有人跟她抢贾赦,只怕到时候她下手更不留情面,这么一想,便又为王熙凤辩白了两句,“那个女人能和颜悦色的对待自己情敌啊?除非,她不喜欢那男人。王熙凤对贾琏,那可是在乎得紧呢,没见着连自己的陪嫁丫鬟都防着啊?对平儿都这样了,更不要说红枫那个丫头了。”看贾赦还是不高兴,顿了顿,把自己开始想好的主意说了出来,“要不,咱们不要留着她了,让她去贾琏那儿吧?出了这事,我老觉得是我的责任,要贾琏跟王熙凤一起,就不会像现在这样了。”
贾赦哼了一声,别过了脸:“你就是太心软了,这关你什么事啊。要不是她当初做事太不留余地,咱们也不至于那么收拾她,故意不让她跟贾琏出去。”
邢夫人自然也是知道这点的:“可这些日子,她毕竟在我面前表现的很好,现在要我真的不管她,看着她在府里难过得形容憔悴,然后贾琏在外面抱着小老婆孩子红红火火的,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啊,“反正我们当初留着她就是为了教训她,现在她也该知道错了。就让她去任上跟贾琏团聚吧。你是不知道,现在老太太王夫人,没一个想得到她的,都生怕她使绊子害人,却半点没想过她心里会难过。”
贾赦叹口气,无奈地看着她:“那你想过没有,也许老太太王夫人担心的而是有道理的呢,万一王熙凤去了贾琏哪里,真的把人肚子里的孩子弄没了怎么办?那可也是一条命?”
邢夫人被噎住了:“不、不会吧……”可被贾赦这么一提醒,邢夫人越想就越觉得,这个可能性,还真地是很大的……
贾赦白眼她,没说话,邢夫人瘫在椅子上,一下子萎靡了……
邢夫人最终找还了王熙凤过来,也不拐弯抹角的,直截了当就把自己的意思全倒了出来:“我知道你现在心里不痛快,这事却也是琏儿做的过了。老爷已经去了新训斥他,我也有心让你去和贾琏团聚,你和他老分隔两地,那嫡子的事可怎么办?所以我和老爷商量着,看是不是让你去琏儿那儿。”
王熙凤这两天都跟被放在火炉边烤一样,整个人彻底都焉了,哪还有半点以前的骄傲明媚,俏脸蜡黄蜡黄的,眼下一片青黑,一看就知道没休息好,听邢夫人这么说,她先是不敢置信,等回过神来,原本灰暗的双眼里猛然射出了光来,仿佛一下又重新活了过来一样,惊呼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错了,听岔了:“太太,你说什么?”天上掉馅饼都比这个来的有真实感,已经陷入了绝望中的王熙凤怎么都不敢相信,一直表现出对自己极度厌恶的邢夫人,竟会在这个当口,为她着想。
邢夫人看着王熙凤这激动的模样,难免唏嘘,什么时候,骄傲的王熙凤也会有这般想信又不敢信的脆弱姿态,视线一扫,便是站在她身边,惯来温柔体贴的平儿也是一脸难言的激动,更是嗟叹,情之一字,真是害死人啊。“当初不让你跟着去,本是以为琏儿初到任,事务繁杂,你跟着去不方便,正好家里也缺人手,便没让你跟着出去。”真相当然不是这样,不过大家心知肚明就好,邢夫人双眼盯紧了王熙凤,“只是现在想想,咱们这样的人家,到底还是要讲规矩的,琏儿这次做事实在孟浪了,怕是伤了你的心吧?!”
王熙凤心中一痛,撇开了眼睛,却没有反驳。
邢夫人也不在意,这是人之常情,便接着说道:“我和老爷私心里是并不喜欢这孩子的,也不知是哪儿来的丫头,这般不知规矩,撺掇着俩呢人跟着一起胡闹。而且你和琏儿这么久了,一直还没有嫡子,在分隔两地,老爷什么时候才能抱上嫡孙?因此我和老爷商量了,让你去陪着琏儿,一来还能规劝着琏儿做事不要莽撞,二来,也赶紧给老爷和我添个孙子才好。”
王熙凤强压下内心的激动,怀疑地看着邢夫人,想知道邢夫人这么做到底是什么意思?明明开始还那么厌恶她的人,为什么现在变化竟会这么大?这两天,全府上下,有劝她想开点的,有让她大度些的,有明里暗里让她老实点的……却没有一个像她一样说可以让她去贾琏那里的。她,到底想做什么?“太太为什么帮我?您不是一向……”不喜欢我吗?
邢夫人从没想过隐瞒她,如今看她这副模样,分明是已经心动了,当即也不客气地把自己的条件都说了出来:“我虽来不太喜欢你平日里的骄狂,可我更厌恶了那些不知道哪里出来的野丫头。”小三小四小五……“而且此事究竟是琏儿亏欠了你。”顿顿,又道,“当然,让你出去,我也不是没有条件的。”
果然。王熙凤心里划过这两字,心里未尝没有不满,可终究是想和贾琏相聚的诱惑占了上风,追问道:“什么条件?”
“第一,你若是去了地方,便是县令夫人,权利说大不大说小却也不小,这放贷包揽诉讼的事,却是决不许你再做的。”邢夫人脸上阴寒一片,目光如刀般的割着王熙凤的脸,“放贷害人性命,包揽诉讼更是会招来满门祸事的行径,你若出去了还不安分,这辈子,你便呆在府里就是。”
王熙凤被这番话惊得差点没跳起来,她放贷包揽诉讼之事做得可极是隐秘,邢夫人这是从何得知的?还这般的警告她?
邢夫人仿佛看出了她的疑问,淡淡道:“你真当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吗?这世上就没有不透风的墙,此事经手的人那么多,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语调一变,又恨声道,“要不是看在大姐儿份上,又念及你跟琏儿原配夫妻,为家里到底出过心力,早在知道这些事的时候,老爷和我就想休了你出去。”王熙凤哆嗦一下,脸全白了,“老爷早些时候就已经叫人把那些该收拾的都收拾了,该抹得痕迹也给抹了,只是到底,落了个把柄在人手里,万一扯出事来,又是一通麻烦。”说到此处,邢夫人是恨王熙凤恨得牙痒痒的,“这都是你招来的祸!”
王熙凤吓得不行,刷的便跪了下来:“媳妇糊涂。”怪道这些日子,外面放贷的生意越来越差,当时她记挂着贾琏的事没仔细查,却原来是贾赦和邢夫人,王熙凤想着邢夫人的真怒,倒真是后悔了起了自己当初放贷包揽诉讼的事来,万一真跟他们说的,要休了她……
她脸上血色全无,凤眼里更是难得地多了惶恐和害怕,好像真被那‘休’字吓到了,邢夫人突然便想起那个小小的可爱的大姐儿来,便是看在孩子的份上……叹口气,邢夫人叫了她起来:“我和老爷既然这许久没有发落你,便是不想再追究以前的事了。”王熙凤身子一松,长长呼了口气。邢夫人却又变了脸色,严厉地说道,“只是这事绝对不可以再出现。若是叫我们知道,你敢在做这种丧天理的事,到时候,可别怪我和老爷狠心。便是得罪了王大人,我们也是不怕的,总叫你知道知道,真把我和老爷惹急了,是个什么样的结果。”
王熙凤一个激灵,跪了地上,指天发誓:“太太吩咐,媳妇莫不敢不从,以后要再做这些事,管教老天让我不得好死。”邢夫人却并不满意,王熙凤是个什么人,那是从不信阴司报应的,老天爷?摇摇头,她神色淡淡。王熙凤看见,咬咬牙,又道,“若媳妇再敢做这些事,老爷太太只管休了我出去,让我一辈子不得见大姐儿。”
大姐儿可是王熙凤的心头肉,这样的誓言,也算毒了,邢夫人这才满意地叫平儿又着王熙凤起来,交代道:“这条你既答应了,只要你在答应我另一条,明儿我就去回了老太太,让蔷儿护送着你去琏儿那里,好让你们夫妻团聚。”
王熙凤听着那夫妻团聚,一时又是欢喜又是心酸,眼眶一红,低下了头,只小声问道:“不知太太还有什么吩咐。”
“那个孩子。”邢夫人脸上严肃而认真,带着一种凌厉的威严,“虽说我和老爷都不稀罕那孩子,可到底那是琏儿的孩子,一条性命,我不管你如何,那个孩子,还有母亲,要有半点意外,你就在府里,好好给我呆着,哪儿都不许去。”
王熙凤听着这个话,猛的就抬起了头,尖利着叫道:“怪道太太如此这般好心,竟是要我去护着那个狐媚子的安全?”还有那个孩子,王熙凤只恨不得她他死,怎么甘心半点手脚不动?
邢夫人看王熙凤这般模样,很是不乐意,本来全府上下就没人同意王熙凤出去,只是她不忍心看她一个大老婆受通房的气,被满府人小瞧,这才动了心思,没想到,看她这意思,竟是真的要害了那孩子,这样做,自己手上不也得染上血来,当即沉下了脸:“你要不愿意,不去便是。若是让你去会打搅了琏儿现在的安宁,那我倒不如留着你在府里。”起码,这样大家都是安全的,再细想想,指不定贾琏还能活得更好呢。邢夫人突然就有些后悔起自己太冲动了。
王熙凤何等乖觉的人,邢夫人神色少刻变化,便被她看出了端倪,心头一惊,便慌了起来。邢夫人贾赦向来是不待见她的,偏前面她跟王夫人生分了,贾母又是偏着贾琏的,可以说如今满府里没一个向着她的,好不容易邢夫人开了口,自己要再拒绝了……算了算了,不就是个庶子,只要自己早点怀上,还怕这么个孩子?当即咬咬牙,在邢夫人还没来得及说“算了”之前,答应道:“太太吩咐,我自当遵从。这些年,也是我失职了,一直没有为家里诞下子嗣,如今有妹妹为爷怀上孩子,这是好事。我向太太保证,定会好好照顾孩子和妹妹,不叫她们受半点委屈。”
邢夫人本来正想说要是她不愿意,那就算了,冷不防的就听王熙凤说出这话来,而且那神色,真挚地看不出办带点虚假……邢夫人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她,前一刻她还显得那么激动:“你……”
话还没说完,就听王熙凤保证道:“若是到时我有半点行差踏错,太太只管把我再叫回来,一辈子再不得出去。”看着邢夫人犹自有些不信,更是赌咒道,“若我害了他,便叫我一辈子难有子嗣。”
这话说的就极重了,不止平儿惊呼一声,邢夫人也愣了。难有子嗣,那可就是没儿子啊,王熙凤有必要这么赌咒吗?
殊不知,王熙凤这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这才只能以此取信与她。王熙凤心里那是早就明白了的,自己虽然有娘家依靠,可王夫人算来也是王家人,现在她又有元春做靠山,娘家定是先紧着王夫人来的,自己和她不和,自己出了事,王夫人是断不会援手的,像这次,王夫人要有心帮忙,派人找了贾琏身边的小厮丫头,一碗药下去,那通房生死都难说。偏她不肯,要看自己笑话,又怕自己做出什么事闹大了连累王家名声,硬是天天到自己面前来劝,说风凉话,半点不念骨肉亲情。贾母贾赦都是贾家人,那一颗心定是全向着贾琏,如今多个孙子,他们高兴还来不及,怎么肯帮她。就有一个邢夫人,虽不大喜欢她,可她不是贾琏亲母,未必也多向着贾琏。就跟她前头说的,旧年邢夫人常受通房姨娘的气,最是见不惯这妻妾不分的,这才想要给自己出个头。要是自己再不抓住这机会,贾琏在外面还得几年,指不定到时候还得有多少个孩子。自己又不在,指不定贾琏的心就彻底被那些狐狸精收走了,那到时自己可怎么办?王熙凤嘴里说恨着贾琏,可终究是自己丈夫,哪可能跟嘴上说那样那么容易割舍掉。王熙凤想了又想,自己毕竟是媳妇,不是女儿,贾赦邢夫人肯走到这一步也算不错了,不就是个庶子,自己要在坚持下去,下场怕更凄凉。当务之急,还是赶紧和贾琏重聚要紧。这么想着,才有了后面不顾一切取信邢夫人的做法来。
邢夫人也不想做绝,既然王熙凤低头了,也就罢了:“你既然答应了,可得牢记到了心里,有个差错,我便让人接你回京,这以后,可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王熙凤连连答应:“太太厚恩,媳妇定不敢忘。”
邢夫人点点头,知道她不敢再生事,心里这块石头,总算是全放了下来。
作为一个现代人,邢夫人很是欣赏王熙凤的利落干练,可作为邢夫人,她却极不喜王熙凤对邢夫人的轻视漠然,更不喜欢她一点也不考虑后果,在外面放贷包揽诉讼,但不管怎么说,大家都是女人,邢夫人还真不忍心看她日后凄凉。至于那些小三小四的通房姨娘,在她们爬上贾琏的床的时候,就该知道,自己会被大老婆压制一辈子。
最重要的是,现在京中的局面混乱,荣国府里更是矛盾重重,王熙凤毕竟是王家的女儿,王夫人的侄女,贾母又爱拿她当剑使,邢夫人可不想有一天,大房内院起火,便宜了外人。与其让王熙凤因为这次的事恨上他们夫妻,还不如做个顺手人情。而且王熙凤这一走,内院里的格局就要重新洗牌,也许,这对大房也有好处呢~
邢夫人看眼和平儿拉在一起笑逐颜开的王熙凤,无声的叹息,只希望,她这次,真是改了……
正文 第九十四章
邢夫人要让王熙凤去贾琏那里,对此,贾母极力反对。
“虽然我是喜欢凤丫头,可这丫头,心气太高,这次的事毕竟是琏儿做错了,她心里能舒坦?琏儿在地方是去做事的,凤丫头闹出什么来,可怎么收场?不行,我不同意这事。”贾母近乎坚决地反对,怀疑地上下打量了邢夫人,皱眉道,“你怎么会有突然有这种想法?”又似想到什么,看着邢夫人眼里就带上了厌恶,颇有些疾言厉色地喝道,“琏儿好容易要有子嗣了,我可决不许这当口的出现什么问题。不关你是有什么心思,让凤丫头去琏儿那里的事再不用提了。”只差没明着说邢夫人这是见不得贾琏有儿子,存心让王熙凤过去捣乱,弄死那孩子呢。
邢夫人被气得笑了,刚想说话,就被王夫人截去了话头:“是啊,嫂子,你也不要怪我多嘴,凤丫头虽是我侄女,可琏儿那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