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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氏对迎春道:“以后好好呆着,就是出去逛也要多跟几个丫头,不然出了什么闪失,我怎么和老太太交代?”迎春心道:“幸好还有个老太太能制你,不然我的日子可不好过?”便回答道:“我知道了,以后会小心的。”柳氏又道:“我听丫头们说英儿来过。”迎春笑道:“是,本来说给太太请安,谁知老爷派人来找,他又匆忙走了。”柳氏心道:“他一早就跑来,雨桐那丫头看着挺聪明伶俐的,原来也这般没用。”迎春见她有些闷闷不乐,以为是因为冯紫英来这里却不见她这个娘的缘故,便开解道:“相公实在是太匆忙了,太太又没有起身,怕打扰到您,才没给您请安,请您不要放在心上。”柳氏听了,不冷不热道:“这点小事,我怎么会放在心上?”迎春觉得莫名其妙,也不好多问,只得闭嘴,毕竟跟这位太太相处了一段时间,她翻脸一向比翻书还快,自己还是识趣点,别又惹她不高兴了。
柳氏交代了绣橘倩菱几句,自己回屋去了,想到自己的一番算计都打了水漂,心里老大的不乐意。次日,至善命人关了寺门,不许闲人打扰,柳氏带着迎春上香,也不住了,直接乘轿子回去。迎春心里念着冯紫英,自然也乐意回去,不过柳氏一张脸总是耷拉着,对迎春不冷不热的,迎春也不理会。到了冯府,丫鬟婆子们都上来迎接,柳氏和迎春先去给冯母请安。冯母笑道:“你们一声不吭地跑去玩,也不叫上我,必是嫌弃我这个老婆子!”迎春忙笑道:“太太也怕您劳累,是一番好心。”柳氏笑道:“等媳妇生了,老太太再去庙里还香,岂不好?”冯母笑道:“说得也是。”
柳氏又道:“对了,昨儿老爷急着喊英儿回去,是朝廷里的事吗?”冯母笑道:“不是朝廷的事,是你娘家的喜事。”柳氏想你想,笑道:“难道是溪儿的婚事?”冯母道:“正是呢,那孩子总算嫁出去了,我心里高兴着呢!”迎春心里暗暗笑道:“这老太太也忒心直口快了。”柳氏听你心里有些不痛快,只得转移话题道:“那咱们这边派人去了没有?”冯母道:“这么大的喜事,我当然要派人去,还要送大礼呢!英儿亲自去的,我交代他了,到那边一定要把咱们冯家的气势亮出来,不能教人小看了。”柳氏有些噎得慌,干笑了几声,便回房去。
冯母对迎春笑你笑,迎春从袖口里掏出一个平安符,笑道:“我顺便给老祖宗求你一个平安符,老祖宗若是疼我,就戴上吧!”冯母接过来,笑道:“我现在最疼的就是你,英儿和婷婷都吃醋呢!”迎春笑道:“老祖宗疼的可不只是我吧?”冯母哈哈大笑,道:“你们都是大人了,也轮不着我来疼,自然有别人疼。”迎春红脸笑道:“对了,相公什么时候去的?”冯母笑道:“昨儿上午给他老子火急火燎地叫回来,下午就动身了,估计还在路上呢!”迎春道:“表姑娘许的是哪家?”冯母道:“听你老爷说,这是因缘天定,奇事一桩。”迎春奇道:“到底是什么奇缘?老祖宗说给我听听。”
冯母笑道:“听说那边的老爷从南边回来的时候,途经一个小山沟,据说那里山清水秀,风景宜人。其实,嘿嘿…”迎春给老太太这两声“嘿嘿”吓了一跳,瞪大眼睛道:“那里其实是个土匪窝吗?”冯母本来想制造很神秘的气氛,结果迎春一下子就说出来你,不由得很郁闷。就好像你让人猜谜,结果你还没有说完谜题,人家就把谜底亮出来了。迎春忙笑道:“老太太真会讲故事,要不是您讲得好,我也猜不出来啊!下面的事我肯定猜不出来了,您接着说。”冯母这才笑道:“我就说嘛,你小姑娘也没出过门,哪里知道什么土匪窝!”迎春道:“以前跟我们老太太看戏时听的。”冯母笑道:“原来如此,那我们接着说。”迎春抹了一把汗,笑道:“您请。”
其实,途经山沟遇见土匪的戏码在武侠片里已经是见怪不怪了,偏偏迎春就爱看武侠片,小时候特爱看何家劲的《保镖—天之骄女》,土匪山贼什么的,早就见怪不怪。因此,冯母一说什么山沟,她就立刻脱口而出,结果差点搅了老人家的兴致。而且从一个大家小姐口里说出“土匪”,似乎也是大大的不雅,幸好柳氏不在场,不然自己又要挨训了。
44、第四十三回 。。。
且说冯母又道:“你猜得没错,那里确实是个土匪窝。那边的老爷也是多事,非要停下来欣赏风景,突然又说诗兴大发,结果还没吟诗,土匪头子就带了一帮小罗罗出来,一个个舞刀弄枪,就要上来抢夺钱财。那边的老爷是个文官,胆子又小,人还没有杀过来他就晕过去了。说巧也巧,这时候另外一对人马也途径此地,却是个武官,便将那群土匪拿下,救了亲家老爷。亲家老爷醒过来,见那武官年方三十,又尚未娶亲,念着救命之情,便做主许了这门亲事,那武官之父也很赞同,两家便做了这门亲事。”迎春笑道:“若是老太太在场,那群土匪一定不敢出来。”冯母笑道:“我现在都一把老骨头了,哪里震慑得住?要是放在二十年前,几个土匪算什么!”迎春笑道:“这跟年纪原本无关,老祖宗的英气是越长越盛,坏蛋见了都害怕!”冯母哈哈笑道:“你这丫头,说得我跟鬼见愁似的!”迎春也咯咯笑了。
柳氏回了屋,见雨桐在房内收拾,一肚子的火又上来了,支开其他丫鬟,单独和她说话。雨桐原因为冯紫英的事就臊得慌,见了柳氏,更是默不作声。柳氏因道:“我让你进府里是来干什么的?”雨桐跪下道:“太太,奴婢身份卑微,入不了大爷的眼。就让我伺候您吧!”柳氏冷笑道:“我这里丫环够多了,还要你做什么?”雨桐听了,眼圈一红,道:“让我打杂也行,太太好歹也赶我走,我实在无处可去。”柳氏道:“留下可以,不过不是做丫鬟。”雨桐忙道:“太太,求您别逼我。大爷是个正人君子,我又何苦不知廉耻呢!”话刚说完,脸上就挨了一巴掌,登时肿了一大块。柳氏喝道:“你说什么!”雨桐捂着脸,小声抽泣着。
这时窗外突然一声动响,柳氏一惊,皱眉道:“谁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只听“喵呜”一声,原来是只猫,柳氏便呵斥外面的丫头:“哪里来的野猫野狗?快撵走!”回头又盯着雨桐道:“我见你认得几个字,才提拔你,你别不知好歹!你别在我跟前现眼,去大奶奶那边伺候。”雨桐犹豫不决道:“我…”又见柳氏一脸的不耐烦,只得起身往迎春那边去。一路行去,桃花流水,垂柳夹岸,一派大好春光,又想到自己孤苦无依,前途未卜,更是伤心,倚在栏杆上哭了起来。
迎春正和冯母说话,却见婷婷匆匆跑了过来。冯母笑骂道:“你嫂子回来好久了,你怎么才过来!”婷婷却急道:“老祖宗,不好了,我娘要对付嫂子呢!”迎春笑道:“太太对付我干什么?”冯母也道:“快说怎么回事?你娘又要干什么?”婷婷便道:“刚才我去找娘要东西,经过窗子的时候,听到我娘在训一个丫头。”迎春笑道:“太太训丫头有什么稀奇?”婷婷道:“不是,那丫头是我娘从外面买来的,才几天,听说是个教书匠的丫头,爹妈都死了。”迎春道:“什么时候的事?”婷婷道:“其实买丫头也不算什么,可是太太买这个丫头是要给哥哥做妾的。”迎春惊道:“什么?”
婷婷道:“前几天我娘带嫂子去香积寺,我还奇怪呢!看来,娘是想趁嫂子和绣橘、倩菱不在,让那丫头有机可趁。”冯母听了,气道:“你娘这事儿干的,我还以为她心疼你嫂子呢,原来藏了这个坏心思!”便要拿那丫头过来,撵出去。婷婷忙道:“老祖宗别急,听她们那口气,哥哥应该没有同意,那丫头也可怜得很呢!”冯母认识怒气冲冲:“你嫂子刚怀了咱们冯家的重孙,本指望她看在孩子的份上对你嫂子好点,没成想她还没过河,就要拆桥了。你去告诉你娘,她要是再提什么纳妾的事,我可跟她没完。”婷婷吐吐舌头道:“老祖宗您还是亲自出马吧!我娘一瞪眼,我哪还敢说话呀!对了,这事儿是我偷听来的,可别说是我说的。”
冯母气道:“传我的话,让人再买一个丫头进来,给你老子做妾!”婷婷忍不住笑道:“父亲可不会要的!”冯母也笑道:“不要也得要,摆在那儿气气她!”迎春笑道:“您就别生气了,咱们先别动气,以静制动。”婷婷突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嫂子,那丫头好像叫什么雨桐,太太我娘让她去你房里伺候了,估计是要她伺机行动,拿下哥哥。”迎春忍不住捏她的脸,笑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惹老祖宗生气。”冯母道:“这还得了,要是她心眼坏,伤了迎儿可怎么好!还是撵出去为妙。”迎春道:“婷婷刚才说她无父无母,也是个可怜的女孩儿,还是先别撵出去。反正相公这几天不在家,我先观察几天,要是她心怀不轨,咱们再赶出去不迟。若是她本性不坏,留在身边伺候也未尝不可。”
冯母道想了想,道:“先这样吧,你让绣橘她们好好盯着她,别叫她使坏。”迎春笑道:“不过是个小女孩儿,哪里就一定坏呢!”冯母道:“知人知面不知心,还是小心点。你就是太心软了。”迎春笑道:“老祖宗放心,我自有分寸。太太那边还是先别惊动。”冯母点头道:“我先记着这笔账,回头再算。”婷婷笑道:“我娘也是一时糊涂,老祖宗别跟她计较。”冯母笑道:“我要是和她计较,还能活到今天!”婷婷笑道:“您最大度!”迎春和婷婷又劝了冯母一会儿,冯母才渐渐气消了,迎春两人又陪着吃了饭,才回去。这里冯母便叫了倩芸,命道:“你去找孙嬷嬷,说我让她留意一下外面的牙子,有好的丫头给我买一个回来。”倩芸不解道:“咱们家还缺丫头吗?”冯母道:“缺不缺先买了再说。”倩菱答应着去了,百思不得其解。
迎春经过回廊,果然见一个眼生的丫头在外面浇花。纤瘦的身影掩映在花丛中,只能看见一张侧脸,清秀干净,并不惹人讨厌。迎春便叫绣橘喊她过来,倩菱先扶她进屋了。雨桐跟着绣橘进屋,给迎春跪下行礼。迎春让她起身,细细地打量了一番,比方才看时更加秀丽,便笑道:“你叫什么名字?”雨桐回道:“回大奶奶的话,奴婢叫雨桐,是太太派我来伺候大奶奶的。”迎春似笑非笑道:“真是伺候我的?”雨桐心下发慌,小声道:“太太心疼奶奶,才派我过来伺候奶奶的。”迎春笑道:“那好,有什么不懂的,就问你绣橘姐姐和倩菱姐姐。”雨桐道:“是,奴婢一定尽心尽力伺候奶奶。”又向绣橘和倩菱道:“绣橘姐姐,倩菱姐姐。”绣橘和倩菱对她笑了笑。
迎春正吩咐绣橘她们打开包袱,将衣物放在柜子里。这时,有人在外道:“奶奶,司棋和潘又安来给奶奶请安。”迎春听了,喜道:“快让他们进来。”绣橘忙丢了包袱去外面迎接。司棋和潘又安进来,双双给迎春磕头,迎春让他们起来,见司棋满面红光,比婚前丰润了不少,他们夫妻又和睦,也替他们高兴。迎春道:“你们怎么想起看我了?”司棋笑道:“早就想来的,姑娘又出门了。”迎春笑道:“你们过得好吗?”司棋笑了笑,并不答话。迎春对潘又安道:“我把司棋交给你,你可不能亏待她。”潘又安道:“奴才不敢。”司棋便对他道:“你一个大男人在这里也碍眼,你先去回去,我陪姑娘说会儿话。”潘又安给迎春行了一礼,知趣地出去了。
45、第四十四回 。。。
且说司棋见了雨桐,笑道:“你是新来的吗?”雨桐不认识司棋,不知如何称呼,只是点了点头,绣橘笑道:“这是司棋姐姐。”雨桐便笑道:“见过司棋姐姐。”司棋笑了笑,对迎春道:“姑娘还有几个月就临盆了吧?可得注意身子。”迎春命她坐下,笑道:“我知道,你妈还好吧?”司棋道:“托姑娘的福,我妈好得很,现在也不当差了,和我们住在一起。”迎春笑道:“这就很好,潘又安倒不错。”司棋脸上一红,“嗯”了一声,又说了一会儿话才走。绣橘又送她出去,两人少不得叙叙旧。
司棋又问绣橘以后有什么打算,绣橘道:“我爹妈都死了,能有什么打算,只能过一日算一日吧!”司棋笑道:“咱们姑娘是最仁慈的,过两天,你和姑娘说说,让她给你配个老实的小厮罢了。”绣橘啐道:“这是女孩儿说出来的话吗?你一嫁人,怎么跟那些老妈子似的,嘴碎得很!”司棋笑道:“我是为你好,你倒排揎我!”绣橘道:“我一个女孩儿,这种话怎么说得出口?”司棋笑道:“没事,你不好意思,我去帮你说。不过,现在还不是时候,你别急。”绣橘啐道:“谁急了!”司棋道:“我知道你心里急!”绣橘脸一红,抬手就要撕她的嘴,司棋笑着跑了,绣橘自行回房,想着司棋的话,不禁满面绯红。
迎春见了笑道:“司棋走了吗?”绣橘道:“嗯。”迎春道:“她走了,你脸红什么?”绣橘遮遮掩掩道:“谁脸红了,外面风大吹的。”说罢和倩菱雨桐她们一起收拾衣物。迎春不解,也懒得多问,自己在炕上躺了一会儿,想起冯紫英不在,自己一个人无聊得很,便闷闷的。就这样过了几日,雨桐倒也老实本分,手脚也勤快,和绣橘倩菱相处得不错。迎春心道:“若她老老实实的,身边多一个丫鬟也没什么,不然她在太太那边,免不了受苦。”雨桐在迎春房里久了,见她为人温和,从不责骂丫头,对自己也照顾有加,将做妾的念头也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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