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变化……
没有幽暗的光，没有任何的声音——也就是说换个普通人来看，只能看到哈迪斯他朝星矢的头上，虚空中伸出了手，最多最多是气氛古怪了一点，其他什么都没有！
正当我震惊于眼睛看到的这一切的时候，少年模样的冥王突然受回了手，带着冥神一系的神祗所特有的幽黑之色的力量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在瞬间全部收敛回了那个人类少年的躯壳里，不见半分痕迹。
他垂下眼帘，再睁开的时候，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来深深湖水般氤氲的颜色。
“他醒了。”
听到他的话，我回过神来看向躺在床上的少年。
果然，他的话才落地，并非幻觉，床上少年的睫毛真的开始轻轻颤动了起来。
黑发少年摸样的神祗突然移开视线，仿佛病床上的那个东西根本没有让他去注意的价值，以一种上位者所独有的优雅而高傲的姿态朝房间的出口走去。
我看了一眼逐渐开始恢复神智，很明显用不了多少时间就可以彻底苏醒过来的少年，转身跟在哈迪斯的身后走出病房，借着不可能有人看到，暂时松懈让苦涩爬上了嘴角。
看到星矢的苏醒，我确实有送了一口气的感觉，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也没有了应该有的高兴。
我本以为除了没有战争女神的记忆，我已经足以胜任雅典娜的身份，却没想，原来我和哈迪斯差了那么多……
——几乎是天与地，生活在小溪里的属于生物链最下一层的鱼虫，和遨游在大海深处的杀人鲸的差别。
除了把撒尔娜留下照顾刚刚醒过来的星矢，我也顺便把卡妙一起留了下来。
“雅典娜。”
虽然并没有多说什么，但皱起的眉头很清晰地说出了他对我这一决定的不赞同。
“卡妙，星矢当了三年多的植物人这么突然之间醒过来，一定会有很多人怀疑他苏醒的原因，医生的检查，询问……这些都需要人来应对。撒尔娜毕竟刚刚离开圣域，对外面的情况不了解。”
“那么我留下。”
我惊讶地挑了挑眉，那么好说话？
但一看他周身的寒气，就知道他这话显然并不表示妥协。
“撒尔娜只是个白银，要真发生什么事情难道你以为她能帮得了我什么吗？何况我是要和哈迪斯他们一同回城户公馆，就算有什么不长眼睛的家伙，也有米诺斯打发……”前者是指冥王那边如果有什么不好的企图，而后者，则是完全不需要考虑的来自普通人类的威胁。
说者，我想到那有趣的情景不由轻笑。
“而且，我想到时候我好歹还能拦下米诺斯，给那个可能存在的倒霉的家伙留下一命。”
看卡妙还要反对的样子，我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以我和他的身高差距，这个动作看起来难免有些滑稽。
“好了，卡妙，就这样说定了。我走了！”
下楼的时候，我一马当先的走在前面，而哈迪斯则跟在我身后。当然以身份而言，我和他本应该是并肩同行才正常。但一方面是我要带路，另一来这位陛下的性格本身就没有多大活力，走路的时候缓慢而优雅，只有真正知道他本性的人却知道那完全是懒出来的。
一边走一边注意着身后人的步伐——必须要配合地放慢速度，不然人落后在后面好一段的，那样子实在不怎么好看。转弯正准备继续想下走，却见位于楼梯口的黑发少年自己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若有所思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哈迪斯？”
我有点疑惑又有点诧异地唤了一声。
以他的性格，我很难想象似医院这种地方能有引起他兴趣的人或者东西存在。而他少有得露出这般思考的神情……难道是发现了冥后的踪迹？没那么巧吧！
我收回朝楼下走的脚，好奇地朝他注视的方向投去了目光，却只见一个熟悉的紫罗兰色短发的美丽少年正和几个小学生模样的孩子一起玩闹着。
不用再看第二眼，我都能确定他就是我认识的那个人，这段时间让我经常朝医院跑的对象，立海大生病住院的网球部部长幸村精市。
我有些不太确定，又来回看了看，身边的哈迪斯确实是在看着精市吗？不会是我弄错了吧！
虽然不觉得这是自己看错，但我还是忍不住怀疑，毕竟以冥王之尊，他去注意一个普通的人类做什么？
难道精市他是冥后珀尔塞福涅的转生？
汗……这实在太寒了。
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不由颤了颤。
“纱织！”就在我想抖落自己满身的鸡皮疙瘩的时候，前面正和小孩子们一起玩耍的美丽少年却注意到了我们的到来，惊喜地叫了我的名字。
被发现了总要上去打个招呼，我困难地撑起笑容回应道。
“嗨，精市！真巧啊！”
“你怎么来了，不是说这几天没空吗？”
日本的盂兰盆节是正统的国家承认的节日，假期可比中国的清明节长多了，是以我才有时间拖了冥王来看星矢，而不需要又一次地向学校请假。
心情有些低落，而且也不合适把哈迪斯以及米诺斯抛开让他们自己回去——天知道哈迪斯会不会突然冒出什么异想天开的念头，而米诺斯身为臣下说什么也不可能开口阻拦，正好相反，以他的性格，恐怕到时候只会推波助澜——我和精市稍稍说了几句，就开口告辞了。
“抱歉，精市，我今天是陪家里人来的，没时间多聊。改变我再来看你好吗？”
我说着，抱歉地看着他。
他的笑容凝固了一下，但很快又重新灿烂起来。
“是吗？那真可惜，我们改天再聊吧！”
他回答道，体贴地用几句话把那些跟着他的孩子们从楼梯口带了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个人类的身上有你的气息，雅典娜。”
挥手道别，我正准备带着哈迪斯继续往下走，他却突然给我冒出了这么一句。
“你说什么？”
我没有听清楚，于是回头问道。
没有做长篇大论的兴趣，黑发少年外表的冥王视线轻轻掠过，古老的克里特之王主动站出来担当了解释一职。
“雅典娜大人，我家陛下的意思是说那个人类应该是您过去的战士。而且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他上一世应该是您最高级别的黄金圣都士——因为只有黄金圣斗士才会在转世后灵魂上依旧带着您的气息。”
我怔住，措手不及。
“这怎么可能……”
干涩的声音从我口中吐出。
什么转世后还带着身为战士的气息——这种事情我从来没听过！而且，就算是上一届的黄金圣斗士……
“我三年前才和哈迪斯达成的协议，释放寒冰地狱中所有被囚禁的我的圣斗士……就算是转世也不可能那么快！精市他今年已经国中三年级了啊！”
“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似乎察觉到我不稳定的情绪，米诺斯暗自瞥了自家陛下一眼，比起之前更加小心和恭敬地说道。
“那个……塔尔塔罗斯虽然深不见底，但冥府八狱的大小总是固定的……”
多半是觉得难以说出口，他干脆把句子里一般的话给吞了回去。
“这么多届的圣战下来，寒冰地狱的空间有限，为了空出足够的位置，我等就在陛下的允许下，将一些没有机会参于到圣战中的……同样一些受到我主，或者两位睡神死神大人欣赏的战士给……”
第一百四十六章
天上的月亮朝窗口投想皎洁的月光，它透过人高的透明玻璃，照射在少女披散的淡紫色长发上，折射出晶莹的光。
视线注视着窗外虚空中的一点，少女碧绿色的眼眸中闪烁着若与所思的光芒。她双脚交叠，背靠着椅背，浑身萦绕着茫然的气息。
时间静静流淌，此时此刻，这种比黄金更加珍贵百倍的存在没有任何意义。
“纱织？”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但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我只觉得全身无力，没有气力去回应，甚至不愿意去辨认那个声音的主人。
“纱织？……纱织！”
又敲了几次门，门外的人终于在我的不肯回应下没有了动作。正当我以为对方放弃了的时候，门却被自己推了开来。
我转过头，朝客厅的门口方向看去，在发现对方是谁之后，很是惊讶地眨了眨眼。
一个明显拥有西方血统，高大男子推开门走了进来。虽然因为光线黯淡的缘故，他的面孔有大半部分深陷在阴影中，但我还是能看到他落在银灰色手工西装上的海蓝色长发，以及下巴雪白的肌肤和线条优美足以让任何女人都生出想要尝一尝的念头的唇线。
“……撒加？”
虽然没有锁门，但因为情绪低落的缘故，我甚至没有打开灯。本以为是不会有人进来的，却没想到来的是他。
我轻声唤道，却依然提不起兴致。
“纱织，你还没睡？”
“啪嗒”的一声，是他按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的声音，整个房间一下子光芒大放。
高大俊美如天神般的美男子朝窗口的方向走来，他轻皱着眉头，刚刚从某个宴会交际完毕回来的样子。显然也很疑惑都那么晚了，我居然还没睡。
“恩，有些睡不着，所以想坐一会儿……你回来了。”
眼前一下子从昏暗变做明亮，我不禁有些不适应地抬起手挡了挡。
“没事吧，纱织，你没事吧？”
或许是我透着些许脆弱味道的声音，或者今天格外虚弱的气势透露了问题，他直接走到我身边，一手按在我的肩膀上关心地问道。
“呵呵，”我轻笑，声音却透着让我自己都想皱眉的低沉暗哑。
“我能有什么事，你想太多了，撒加。”
“你刚刚从宴会回来，一定很累，早点去休息吧！我再多坐一会儿。”
“我陪你。”
定定得看了我一会儿，他说道。
“撒加，你……”
我推开他按住我的那只手，想要让他离开，但抬头对上他碧绿色的眼眸，看出他的坚持不是我几句话能改变的，干脆住了口。
他要留就留吧，我现在有没心情和他长篇大论得做辩论。
“也好，撒加，陪我喝杯酒吧！”
示意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我起身去酒柜里拿酒。
虽然我并不喜欢喝酒，但黄金们可是正经的大男人，说不定哪一个在什么时候就想喝上一杯，所以城户公馆的大部分客厅、会客室里的柜子里都装有存放价格品位不错的酒。
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看起来颜色不错的红酒，我右手取了两只高脚杯。拿完后本想直接朝桌子那里走，但对着头上亮煌煌的吊灯不由觉得很是刺眼，于是转身顺便走到门口，把那灯的开关一起关了，这才返回来处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
房间重新恢复成昏暗的一片，只有皎洁的月光从窗口投射进来。
我将两个杯子分别放在自己和他的面前，然后打开酒瓶，将红酒倾倒出来。直到有大半杯了才收手。
奇异的，一向隐隐以我的教导者和保护者自封的撒加看着我的动作，居然一点也没有开口劝说。
见我坐下，自己拿起杯子喝起酒来，他竟也跟着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
说来也奇怪，他若不在，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坐上半夜也就是这样了。可是他现在坐在这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这个人的存在感实在太过强烈，我竟怎么也找不到原来那种放任思绪蔓延的茫然感觉，反而有了想要向人诉说的冲动。
漫无目的地盯着他胸口西装上的某颗没什么特别的口子看了半天，我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还是没办法继续保持沉默下去。
“撒加，星矢醒了。”
“我知道，白天卡妙在医院的时候已经打电话告诉过我了。”
他的声音温和低沉，在寂静无声的深夜里竟奇异地让我有一种丝绒般舒服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我将视线固定在杯中红色的酒液中道。
“今天，我和哈迪斯回来从医院回来的时候，他告诉我说路上有一个人，他上一世是我前任的黄金圣斗士……”
他没有开口，却在听到了我的话后皱起了眉头，只是我一直盯着杯子，所以没有看到。
“开始的时候我觉得很莫名其妙，但哈迪斯统治着所有死者的领域，这种事情他不会说谎，也没有必要说谎……更重要的是，我在那个人的身上也感觉到了我的气息……是和你们给我的，一样的感觉……”
“雅典娜，您的意思是？”
他换了口吻，请教我的命令。
然而我感觉自己无法面对他，却下意识地侧过了头去。
“撒加……那个人的年龄已经不适合接受圣斗士的训练了，而且，问题也不在这里……”
“那么雅典娜，可以告诉我是什么让您如此困扰吗？”
“我不知道，撒加……我不知道……”
我闭上眼睛，少有地透露出自己脆弱的一面。
我知道身为圣斗士的意志指引的女神雅典娜不该如此，但此时此刻我不知道还能有什么其他的表情。
撒加沉默下来，即使智慧卓越，手腕圆通如他，也毕竟不可能时时都能想到一个像我这样年纪的少女，到底在烦恼些什么——尤其她还有这么多复杂的身份的时候。
“撒加……死亡终究是一个很强大的力量，他属于哈迪斯的管辖范围之内，诸神也没有办法插手，包括我。生者和死者的差别看似只是生与死，但实际上却远远不止如此。前者可以继续创造未来，而后者已经没有未来可言——甚至连回忆也不存在，因为他们的记忆将被洗去，灵魂则会转生。无论那个人生前有着多么波澜壮阔的一生、刻骨铭心的回忆，转生以后这一些都不会再存在。容貌会改变，声音会改变……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甚至灵魂——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都可以变得面目全非。”
是的，我没有雅典娜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