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里腹诽，面上却摇头，继续之前的话题。
“谁说我要放下城户财团了？反正有撒加在，就算我不在日本，城户财团也会继续蒸蒸日上的不是吗？”
他愣了一下，碧绿的眼中闪过惊愕的神色。
似乎是太过惊讶以至于哑然的缘故，他顿了顿才难以置信地反问道。
“你要把撒加留在日本？！”
这回不是想了，他直接伸出手来摸上我的额头。
“丫头，你没发烧吧？！”
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的味道。
虽然我们处于角落位置，但并不是说就没有人能看到我们了。只是这个角落容易被人下意识地忽略过去而已。现在一手托着大大的银色餐盘的加隆突然做出那么突兀的动作，顿时很多人都看了过来。
“干嘛动手动脚的！有话好好说！”
突然被那么多目光所注视，我顿时有些羞恼起来，用手拍了加隆摸在我额头上的那只爪子。
以我的力气，对加隆来说根本就不痛不痒。他虽然被我拍开了手，但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依然写着许多的难以置信，仿佛我会离开撒加是多么不正常一样。
我被他看得浑身上下都觉得不舒服，只好顾做理直气壮地抢先喝问道。
“那么惊讶做什么！难道我就不能把撒加留在日本吗？”
“不是我要怀疑啊，丫头，这几年你走到哪里都要带着撒加，粘他粘得快跟连体婴差不多了。现在居然说要把撒加留在日本——我没听错吧？！这可不是三个月，是三年诶！”
他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说“你能行吗你？！”。
被他用这样怀疑的目光扫过，我顿时热气上涌。
“谁说我不行了！？不就是三年嘛？！”
话喊出口，我反应过来现在是在宴会上，忙压下不自觉间提高的嗓门。
“而且我哪有一直粘着撒加不放了，我当初之所以指名要撒加陪我回日本，只不过是因为撒加有掌管圣域的经验，不像其他人对金融管理方面的事情一无所知，可以帮我管理城户财团而已。现在既然圣域有史昂在，日本这里又需要有人在我不在的情况下主持城户集团，我当然就把他留在日本了！好歹他也当了三年的城户财团总裁，也是熟门熟路了，难道不比临时调个新人来强？！”
说到后来，我自己也郁闷起来。
你以为我不想让撒加和我一起回圣域吗？谁叫现在的城户财团正在进行的六本木新城发展计划是他一手主持的，根本离不开他？！
“喂喂，你这话似乎带了点喜新厌旧的味道哦丫头！有用就要没用就丢，怎么圣域那边有史昂可以照顾你，撒加就可以留在日本不用天天拴在身上带着了？”
海蓝色头发，和我们话题中的主角长地一模一样的男人咧开嘴角，用手掌用力摸着我的发顶说道，其力气大小一点没顾及我今天刚刚特意做好的发型会被他弄乱。
虽然他的话说得像是恶意猜测，但口气却是一副调侃揶揄的味道。
听他这口气，我就是想气也气不起来。撇过脑袋让开他的手掌，我底着头小声地嘀咕道。
“我也想拉着撒加一起回圣域啊，可谁叫他自己不肯！”
“你又没问过他，又怎么知道他不肯回圣域？”
显然他并不相信我的话，是以口气竟带了点循循善诱和开导的味道。
“我当然知道了！撒加当初没成功害到我，面对我都是一副我有罪，我该死，我罪该万死千刀万剐的态度了。史昂和艾俄罗斯当初一个被他直接杀掉窜权夺位，一个被他害得死的时候都要背负叛徒的罪名，撒加他怎么可能一点都没有芥蒂？！”
“喂喂喂……”
没想到我会说到这个上面，加隆赶紧喊停。
“丫头，你想得太多了吧！这事老头子和艾俄罗斯早就不在意了！虽然史昂那就是只老狐狸，但至少他说出口的话还从来没……”
“笨蛋！谁说他们两个了！”
一记眼刀直接刮过去。
“我说的是撒加！？史昂和艾俄罗斯他们两个受害者确实是不在意，但撒加他在意啊！”
“丫头你真的想得太多了，这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
加隆投降了，他无力地说道。
“这和多少年以前有什么关系？何况那只是三年好不好？三年而已！”
如果我手上拿着的不是银叉，我真想直接敲在站在我身边的这家伙头上。
“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哥哥性格，什么东西都往心里藏，都不肯告诉别人！无论遇到什么错误立刻就归咎在自己身上……虽然说这三年他表面上没表现出什么，但那也是表面上好不好？！他心里究竟在想什么除了他自己谁也不知道！”
“……他的心结藏得那么深，我又不好直接去扒他的衣服，看看他的伤口好了没有——何况我扒得下扒不下也还是个问题。”
我郁闷地咬叉子，小小声地嘀咕。
“何况也许表面上好了，实际上底下还是一片血肉纠结……我又不好故意去挖他伤口……”
这一回，加隆不说话了。
很久不去考虑这些问题，现在想来格外到沉闷。
沉浸了片刻包袱团团重新扔回脑袋后面，抬起头却见海蓝色长发的双子座之一居然正勾勾地盯着我看。
被他用那样若有所思中带着难以言述的感觉的目光注视着，我顿时吓了一跳。
“干、干嘛这么看我？！”
忐忑不安地问道，难道我刚才说得太顺口感觉太爽，一时不小心漏出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了不成？
“丫头，我以前只以为撒加宠你……居然没看出来——”
“没看出来什么啊？”
我皱眉问道。
话说一半留一半很好玩吗？
“原来你对他的态度也和只老母鸡差不多，一样地宠啊……”
还以为他不准备说了，我一口气呼吸到一半，他突然冒出来下半句，于是顿时卡住。
“唰”地一下抬头目瞪口呆地看着加隆，这一回是轮到我想撩袖子抬手摸摸他的脑袋看他是不是出问题了。
“我宠撒加？！……加隆你没搞错吧？！”
我会宠撒加？不、应该说撒加会用得着我去宠他？！？
第一百八十二章
“说你最在意撒加你还不承认！”他翻了个白眼说道。
“其他人怎么就不见你那么关心，连心里有一丝不舒服都在意着的？！”
“谁说我不关心其他人了！”
其他还好说，但这个罪名可大了！
“你、卡妙、米罗、穆……你们每一个都是我最重要的战士，我每一个都很关心的啊！”
我急道，想要反驳，却被加隆又一次截去了话头。
“丫头你急什么？我又没说你不关心我们了。只是你难道不觉得你对撒加的关心有些太超过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他此刻的口气颇带了两分玩味，或者说琢磨的味道，不过此刻的我也顾不上去考虑原因。
我知道他的话并不带指责，但这种口气却让我下意识地提起防备。
拧着眉头，我正色道。
“加隆，如果你指的是我对撒加的关心占据了太多的精力，那么这一点我承认。但这完全是撒加他有着比其他人更重更深的心结的缘故，我并不认为我在和他有关的事情上多花一点心思是错误！”
“如果是因为心结的缘故的话，别的人也不是没有问题啊。”
他似乎今天是专门来和我唱反调来的了，我才说完，他立刻又提出了下一个。
“摩羯座历代都是女神最忠诚的战士，甚至被雅典娜赐予了号称可以斩断一切的圣剑艾斯卡利巴。修罗他自小以前辈作为目标，誓要像他们一样成为最忠诚的战士，但因为撒加的缘故，他不仅亲手杀死了被污蔑成叛徒的艾俄罗斯，还害得当时还是女婴的你掉下了山崖。”
“卡妙他教出来的弟子艾尔扎克居然在失踪后成了海界的海将军……”
“……可那并不是卡妙的责任！”
一直忍着没插话，但听到他连艾尔扎克的事情都归结到了卡妙身上，我终于忍不住插了一句。
加隆充耳不闻，继续下去说道。
“……而且后来还和撒加、修罗三个人，和那些冥斗士一起闯上十二宫……”
“还有阿布罗迪，他作为最靠近教皇殿的双鱼座黄金圣斗士，不可能察觉不到教皇的变化。明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他却一直保持沉默，甚至为虎作伥助纣为虐……”
“加隆，你到底想说什么？”
听他把过去的事情一一翻出来说，我不禁升起一股“难道他是来算帐的吗？”的错觉来。但他的性格说好听点是潇洒不羁，说难听是桀骜不驯。这样的加隆会去抓别人的旧帐……别说其他人了，就是我自己也不相信。
这样一想，我不由疑惑起来。认真地看着比我高一个头的高大男子，我问道。
“不是我想什么——丫头，每一个圣斗士都是很小的时候就开始接受训练的，所有人中只有最后剩下的，最强的那个才能得到圣衣，成为正式的圣斗士。这你应该知道吧！”
我点头，还是不太明白。
看我这副表情，他歪嘴笑了起来。
“一个普通的青铜圣斗士都要经过那么多的艰难险阻才能得到圣衣，难道丫头你以为我们这些黄金圣斗士是当假的不成。”
“我没……”
我绝对没有这么想！
我急忙想否认，但加隆却用手按住了我的肩膀，接着说道。
“所谓的强者指的并不仅仅是力量强大的人，能够成为圣斗士的绝对不仅仅只有力量，必定还需要坚定的无法动摇的意志。反过来讲，只有拥有最坚定的意志才可以感觉到小宇宙的力量，并进一步掌握这种力量。”
“但是纱织，似乎在你心里，我和撒加他们却是一群空有着力量，意识却脆弱不堪的人呢！”
他说着，嘴角带着一丝微笑，但并不含嘲讽的味道。可我听了，却知道他有多认真。
一瞬间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话都想不出来。
虽然其他的黄金在我的要求下都习惯了直接叫我的名字，但加隆一向却不管这些，只“丫头丫头”地叫我，用这样的口气，直接加我的名字——这还是第一次。
不！不是这样的！
反应过来，我张口就想说话，他却轻轻捏了下按住我肩膀的那只手。
“别急着否认，我并没有怪你丫头。”
急急地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看，直到确定那双碧绿色的眸子里并没有任何犀利冷漠，反而含着两分宠溺的宽容，我这才松了口气，有心情细细思索，验证下是否真像他所说的一样。
低头剥去心底覆盖在真实想法上面的那些迷惑，仔细地思考过，我这才抬起头。
“不……不是这样的，加隆！我承认我在撒加的自责上纠缠地太多，但我并不认为撒加很脆弱，认为他的心灵不堪一击。也没有认为圣斗士是一群只有力量强大，一直软弱的家伙。”
事实上，正好相反。虽然与圣域以外世界的隔绝，让我一定程度上感到他们过于单纯。但正因为单纯，所以他们的信念，他们的意志才无比坚定，无比纯粹。
对雅典娜的信仰使他们的意志牢固，但意志的坚持才是他们能够强大的真正原因。
“撒加是个强大的战士，无论是力量还是心灵——这一点我当然清楚。”
我说着，但看加隆的表情，很显然他并不认为我心里真的和说的一样清楚。而我也知道我之前的所作所为真的很容易让人误会，所以只是摇了摇头继续说道。
“我相信撒加的心灵足够强大，但是加隆，你想过没有。如此强大的撒加居然会被他自己的负面人格所压倒，居然会……居然会在我终于回到圣域后，在我面前选择最不名誉的自裁以谢罪……撒加是怎么样一个人这几年我也算有了解。这样一个完美地，当初甚至在圣域被誉为‘神之化身’的男人，他居然会选择这样一个结果……要怎么样残忍的命运，怎么样难以忍受的际遇和苛刻严酷的自我折磨才能让这样一个骄傲地要求完美的男人选择以死作为结束——加隆，这一点你想象过没有？那十三年，那你不在他身边的十三年，我和你都不曾亲眼目睹的十三年，他究竟是如何地自责，如何地痛恨自己所做的一起……你想过吗？”
与其说我不相信撒加的坚持，觉得他无法支撑下去需要我的关心。倒不如说我是因为他的坚强，因为他的太过于坚强，以至于完全看不到他的脆弱和动摇，而感到不放心，感到无法放下他，无法控制自己地想要去关心他。
再也不想看到这个男人有崩溃的那一天，再也不想看到这个男人为了已经过去的事情而折磨自己。
这个强大到坚持了整整十三年，支撑了圣域十三年，最后自裁在我面前的男人，叫我怎么能放下他不管？！
长长地一段话说完，我吐了口气，苦笑自己摇起头来。
“加隆，你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他唯一的亲人，你说的话我当然相信！但是加隆，你说我想得太多了……”
“所以你就处处小心翼翼，事事关心，把所有可能触及到他的心结，所有可能让他感到自责，内疚的事情都隔离开来，不在他面前提起？”
“不然我还能怎么样呢？”
一口气把那么多心里话说出来，我自己也仿佛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没劲地靠在了墙壁上。
低头把长发往后撩，我自嘲地说道。
有什么不该说的前面都已经说得差不多了，剩下的那点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思了。
这样小心翼翼，掩掩藏藏的日子固然难过，有的时候我也会疲惫，也会觉得难以忍受下去。但只有回头一看，就会有重新挤出力气继续坚持下去。
不是没有试图放下不管，也曾想过他既然喜欢把责任往自己肩头抗就去抗好了，但终究还是无法不去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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