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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儿呆住了,怎也没想到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居然可以说出这样一番道理来。
那语气中,分明地透露出委屈和不满。
她知道,这孩子是在怪罪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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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爱的们,这是今天最后一更啊~
姐,你变了
“佩东……”她自将手从孩子的眼睛上拿下。
这一刻,素儿突然觉得,这孩子再也不需要她这样保护。
那双眼睛曾看到了太多的天理沉沦,又怎是一双手便可以遮得去的呢?
“佩东,你是说……他们把我送到宫里,是因为有人拿其它孩子的性命去威胁?”
孩子点点头,可是眼睛却一直都没有离开坟场。
素儿也看过去,原来已经有官兵开始往洼坑里头抛尸了。
再看看身前这个孩子,不得不赞叹他的坚强。如此强大的抗压能力,即便是她,也自叹不如。
“姐,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孩子自顾地说道:“为什么会这样呢?姐,你现在好像不是我姐了,你都不会害怕,不会流泪,更不会生气。那些都是我们的亲人啊,是我们的爹爹和娘亲呢!你怎么看他们就像是在看邻居大婶一样,没有一丝感情呢?”
素儿的心开始砰砰砰地狂跳不止,这个孩子拨到了她心底最弱的一根弦上。
没错,她冷血,她无情!她在昨夜还用一个救了自己的人去挡致命的箭!
可是这样的话被那个十二骂出口,她可以愤然与之对斥。
但是这个孩子说了,她却无法反驳。
孩子的话总是最真的,不是吗?
仇人
“我知道了!”佩东声音提高了些,“你是在恨爹爹和娘亲,恨他们没有保护你!”
这话说得有些委屈,素儿觉出手背一凉,低头看去,竟是孩子的一滴泪。
“为什么要恨呢?那是圣旨呀!谁能违抗圣旨?”
点晴之语!
素儿终于明白这个道理,也终于知道,这,是一个权大于法的世界。
其实上一世又何尝不是呢?
贪官污吏其强凌弱,百姓何时真正有过得以诉苦深渊的地方?
也许之前还对那所谓的凤家抱有一丝埋怨,可是此时已然全无。
倒是开始后悔自己的行动,正像这个孩子说的,怎么杀人之前不想想她的家人呢?
“你看那个个子最高的人!”佩东忽然伸出一只手指向前方。
素儿望去,确是有一个人身量要比旁人高出许多。
“就是那个人带着官兵抄了咱们家,是他亲手杀死了爹爹和娘亲。”
她不由得身子一凛,五六岁的孩子已经知道记住仇人了。
再看向那人,只觉眼熟得很。
暗思量一番,终于想起,昨夜在宫中逃脱时,可不就是有一个人高马大的首领不时地挥刀相向吗?
她记得那些御林军管他叫大人,既如此,那下令放箭的人,也就是他了!
佩东反目
“该死!”这话自齿缝间迸然而出,一双美眸似能喷出火蛇,灼人周身。
小佩东仰面看向她,这是他们重逢之后第一次在姐姐的脸上看到了对仇人的恨意。
孩子竟有些开心,小脸涨得通红,还是用力地仰起头冲她道:
“姐,你终于回来了吗?终于又变回以前那个姐姐了吗?佩东就知道,你之前一定也是被吓傻了。”
素儿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言语,仍是努力地向那大个子瞧去。
那人一直背对着她们这边,她很希望对方能在这个时候把脸转过来。
“我得记下!”素儿正顾地开了口,“夏候策的那一箭,我必须得记下!”
“姐……”佩东幽幽地开口,语气冰冷,透着无尽的失望。他道——“我恨你——”
突然之间寒光乍起,只见小佩东的手中不知道何时竟翻出一把匕首来。
素儿大惊,眼见那明晃晃的匕首正朝着自己的小腹狠刺过来。
情急之下伸手去握,刀停,却也将她的手掌割得血迹斑斓。
“你干什么?”她惊声出口,再看孩子的脸上,早已没了之前那一副惊颤的模样。
“我恨你!”狠狠地重复着这三个字,孩子手下加力,却是再也无法将凶器刺入半分。
眼见行凶不成,凤佩东也急了,眼珠一转,忽就扭过头去冲着坟场的方向大喊——
“凤素儿在这——”
人,果然是最不可靠的生物
喀嚓!
这是筋骨断裂的声音。
凤素儿一手握住刀身,另一只手随着孩子的叫声猛然扬起。
孩子细小的脖子被她同样小巧的手掌握住,只一下,便再无了声息。
只剩下那双涣散的眼无神地瞪向前方,握住刀柄的手依旧是那般执拗,死也不肯张开。
素儿迅速俯身,待确定坟场那边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这边的动静之后,这才又直起腰身来。
“长官说得对!”素儿推开佩东的尸体,扬起受伤的手,流淌而下的鲜血与那强烈的刺痛郑重地跟她提醒着一个事实——“人,果然是最不可靠的生物!”
径自从那佩东的身上撕下布条来,认真地为自己包扎起伤口,手法相当熟练。
也许在这之前她对这孩子确实生出怜悯,可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世界有时就是这样的荒唐,前一秒钟还在对你百般示好,下一刻,却有可能变成百毒之虫,将你啃噬得只剩白骨。
凤素儿觉得她必须得调整一下自己的心境了。
重生之后,她似乎很容易悲春伤秋。
新的生命给了她一个向往阳光的机会,可是很遗憾,这念头刚刚萌芽,便被残酷的现实提醒到是多么的不切实际。
“放弃吧!”她悠然开口,特工永远不属于光明,哪怕是她摒弃了生命,也一样无法重新开始。
狭路冤仇
遥望去那片坟场,官兵们已经将尸体悉数抛入洼坑中。
只听得那高个子男人举起手来大喝一声——
“烧!”
刹时间火光四起,无数支点燃的火把抛向坑内,只一瞬,便已熊熊冲天。
而她,也刚好看到那支举起的手掌上独缺了小指。
“很好!”嘴角冷然扯起,那断指的人自此在她心中蓄满,只待狭路相逢时一了冤仇。
……
如此之遥的距离,素儿却仍是可以感觉到扑面而来的滔天热浪。
心口忽就一揪,猛地按上去,却是没来由地一阵疼。
她明白,那是真正的凤素儿在对这一切产生了悲愤。
“罢了。”她轻言,自退后一步,随即双膝跪倒,三个头重重磕头。“
我虽不是凤素儿,但却是这场祸事的始作俑者。”再想想,却又摇了头:“也不对!你们的女儿本就存了死心,若不是她在喜轿中服毒身亡,这具身体又怎会轮到我来用呢?”
怔怔地望向远方,冲天之火已化为滚滚浓烟,伴着焦尸气味随风而来。
素儿轻叹:
“其实若是没有这场风波,若是我一醒来就在你们家里,也许……日子会过得不错。”
鼻子隐隐泛了酸,那种太平盛世下,合家美满福寿安康的生活,是她从前想都不敢去想的啊!
偏偏在这时生了希望,而这希望,却又幻灭得如此之快。
埋尸
坟场火势渐小,官兵们也撤了几批,只留下少数人在那里继续看着。
素儿起身,看了看眼前小小的尸体,手掌处传来的疼痛还在提醒着她刚刚那凶险的一幕。
但她还是上前去将那孩子托起,再拖到不远处的一颗大树低下。
眼瞅着孩子的脚被地面蹭得残破,她却实在是没有力气来把他抱起。
毕竟,再怎么样她自己也就是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更别提古时的女孩基本上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早在之前逃亡的时候就发现了这身体的虚弱,那个时候她便在心里告诉自己,若是注定了要为生存而奔波,那么首先,就要想办法让自己的身体迅速提升到最佳状态。
将孩子平放在树下,再从草堆处抱了些枯草来,再捡树枝和碎石。
好不容易将孩子的尸身掩盖好,素儿长叹一声看向那已然无人的坟场,在心底冲着那近百冤魂道了一声抱歉。
也许这个凤佩东是凤家最后的血脉吧?
也许当时她可以只掩住孩子的嘴,而不将他杀死。
可是那样不行,素儿明白,这个凤佩东已经完全地从一个稚童蜕变成了一个被仇恨紧紧包围的少年。
她可以手软,但是对方却绝对不会心慈。
杀念已起,再留着,总是个祸害。
去城里
有注意到刚才官兵离去时所走的路,素儿知道,那条路一定是去城里的。
于是毫不犹豫地急行而去,那个断了指的人,总得跟他去讨个公道才对。
还有凤家上下几百口人,就算那不是自己的亲生爹娘,可好歹她借用了这个身子,而且又为家族惹了如此滔天大祸。
事到如今,她总不能真就坐视不理。
再向那坟场看去最后一眼,之后,凤素儿大步踏上黄沙土路。
那座昨夜拼了命才逃出来的城,她现在,要回去了!
……
出城容易进城难,特别是在皇宫中经了那样一场风波之后,想要再进这座都城,就更不容易了。
素儿在距城门五十米远的地方停住了脚,远远地看到城门已有重兵把守着,来往客商都要经过仔细盘查方可出入。
特别是对小孩,察得更加仔细。
她没办法,只好在跑边的树丛中蹲了下来。
总得找个好时机,也得寻个合适的身份才是。
……
不多时,远远看到一辆奢华的马车在人群的簇拥下缓行而来。
其实说它奢华,有很多是素儿想象的因素。
说起来,这马车从表面来看并没有过多的装饰。
可是它太大了,完全超出了一辆马车的正常尺寸,仅是下面拉车的马就有七匹之多。
丫环摘花
素儿觉得,这样一辆马车,精华一定在里面。
就像现代时那种不太起眼儿的房子,如果主人讲究一点,一进到里面,还是可以看到另一番天地。
眼瞅着马车越行越近,她已经可以估算出跟在车外的随行至少有五六十人之多。
这对于她来说实在是个很好的机会,如果混在这一群人里一起进城,应该可以躲过不必要的麻烦。
但是真想混,却也不是简单的事。
很快她变发现马车的随行人员基本都是统一服饰,特别是丫环打扮的人,粉衣素裙,甚至就连发饰都没有太大的区别。
这让素儿犯了难去,瞅瞅自己,还穿着白布底衣,这样一身打扮别说跟着进城,怕是刚一上前就会被人赶出来吧?
正思量着,忽见那马车在不远处缓缓停住,一个管家模样的老头儿往后一转,对着一众丫环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却见他话语停住后,手一挥,小丫环们立即四下散开,竟是朝着土道两旁的树丛里走来。
素儿一愣,实在不明白这么多人走到树丛里是要干什么。
可是她马上了就知道答案了!
眼见丫环们齐齐动手去摘一种桔色的花,素儿忽就笑了,再看去那马车时的目光,也轻柔了下来。
换装
“那里面应该是一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吧?”她呢喃出声,“有这么多人为她摘花,真幸福。”
话刚一出口便止了住,下意识地敲敲头,素儿不明白,是从什么时候起,对于生活有了这般的企盼呢?
偶然的一丝愁容很快便被其挥散,接踵而来的,是对下一步行动的打算。
眼下便是一个绝佳的机会,这些丫环自动送上门来,于她来说,实在机不可失呢!
很快地,素儿瞅准了不远处一个与自己年龄及身量都差不多的女孩。
那丫头正一边摘着花一边往树丛深处走,不觉间已经与其它人拉开了距离。
于是再不多想,她猫腰摸去,很快便到了人前。
随手抽出绷腿处插着的华碧斩,照准那丫环的后脑正欲狠插而下。
忽然间一丝莫名的心绪一闪而过,神使鬼差地,素儿正在下落的手腕猛然翻转,直待敲上目标时,已然换成了握手处的刀柄。
丫环无声晕倒,手里的花悉数落地,有一些落到上素儿的脚面,桔白相间的,甚是好看。
她蹲下身,借着一个小土丘挡眼,迅速去了丫环的衫再套到自己身上。
头发她学不来,只好拔了丫环的一枚发簪随意在脑后挽了个髻,冷眼看去,倒也还算凑合。
马车的主人
素儿不明白自己为何在紧要时刻忽就改了主意,也不愿多想那一闪而过的心绪究竟是从何而来。
她只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放弃了杀人的念头,终究还是没能再像前世一样完全没有生命的概念。
凤素儿还没有意识到,从这一刻起,她便已经走上了一条与以往完全不同的心路。
……
但见一切就绪,身后也传来了管家召唤的声音。
素儿抱起散在地上的花枝低头往马车处走去。
此时此刻,她很感谢马车主人的这一举动。这不但给了她一个能够进城的合理身份,也因为有了这些鲜花而得以让她将整张脸全都埋了进去。
摘花的丫头很快就都回了来,那管家一挥手,车队继续前行。
……
李易悠然地坐在马车里,嘴角一丝玩味的笑还没有褪去。
刚刚他看到了什么?
呵!真是有趣啊!
只不过偶然掀开了车帘而已,居然让他看到一只小兽正好扑到食物。
更有趣的是,那小兽一转眼就变成了一个怯生生的小姑娘,再没了之前那一刻的凶狠残暴,竟让他有了一瞬的失神。
“如果是别人……”李易窝靠在马车里,正握着一柄小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一根木榻。“如果换了别人,一定会把当场揭穿那丫头,然后再就地正法吧?”
但是他不一样!
嘴角一丝邪媚的笑意扬起,再下一刀,木棍的最尖处立时被削了去,只剩下平平的表面。
小主子
终于到了城门口,素儿头低得更甚,已经做好了接受盘查的准备。
虽然明知道这么些人不可能一个一个的查,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