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她转醒过来,已是近两日后的事情。这两天苏老爷一直在西廊山坐镇,指挥护院和家奴配合官兵们寻人,只是到现在都没发觉无欢的踪迹。
展鸣告诉她,那天文皓轩和两名禁卫在回城的路上遇袭,三人都受了重伤,幸亏一名禁卫燃放了信号弹,来人恐后有追兵,不得不撤走。三人只得在原地疗伤,好在信号弹很快便引了人过来,才将三人救起。
“你父亲已经亲自去看望过他们,还送了重礼感谢,你就不必挂心了。”展鸣忙压住噌地一下坐起来的苏小沫,告诉她别担心。
苏小沫点了点头,刚才听展鸣说起时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们三人会在路上遇袭,说明那人一直跟在她们的左右,而包括她、展鸣和守在外面的二十四鹰在内的所有人都不曾发觉,这人的武功得有多高?
展鸣蹙起眉头,轻声道:“除非他会幻化为草木,否则守在外面的二十四鹰不可能没一个人发觉。我和你父亲都猜测,他应当是躲在山脚下,见到人有回城搬救兵,这才出手的。”
苏小沫也觉得有理,心中挂念着寻人的事,用过午饭后便与展鸣赶到西廊山,但得到的消息却十分令人失望,无欢象是凭空消失了似的,完全找不到影踪。
苏老爷心疼女儿,硬将她赶回家去休息,说有自己守在这儿便成了,淳亲王和大理寺卿都派了人马过来相助,必能找到无欢和宝宝。
苏小沫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回家闲着,心里总象猫抓似的难受,一会担心无欢的身体,一会担心宝宝,一会担心他们饿着冻着,看来必须找点事让自己忙乎忙乎,否则会七想八想地抓狂。
还没等她想出什么事来干,一张意想不到的拜帖送到她的眼前,有人请她到遏云阁会面,属名是“明达心”。
明达心?苏小沫从名字上判断应当是位皇子,找她有什么事?
苏小沫挑了挑眉,正好抓狂得几乎神精分裂,去瞧瞧这明达心有何贵干也好。
苏小沫整装赴宴,在遏云阁单独包下的小院内,见到了明达心。
那是一名俊眉朗目气质高贵的年轻男子,见到苏小沫便爽朗地一笑,引她进入正厅内,折扇一指身边的八仙椅,“苏小姐果然名不虚传,是位绝色佳人。请坐!看茶!”
他的侍卫拦着展鸣不让进去,苏小沫嫣然一笑,“这是四殿下的待客之道吗?”
男子毫不惭愧,淡淡一笑,“这位公子武功极高,我的属下怕他行刺,再者,此次我是与苏小姐商量合作事宜,决不会对苏小姐不利,请苏小姐放心。”他似乎对苏小沫猜出他是四皇子更感兴趣,“苏小姐怎么猜出我是老四而不是老三呢?”
苏小沫撇了撇嘴,自从齐云山告了她的状后,三皇子和宁王爷现在恨她恨得要命,三皇子怎么会见她?
苏小沫淡然一笑,“小沫不知有何本事与四殿下合作。”
四皇子笑得胸有成竹,“我们都对一样东西有兴趣,又都没能得到,不如合作一次,等东西到手,再行商量。若真是件玉璧,我一定双手奉送。”
“哦?”苏小沫挑眉一笑,“若是藏宝图呢?”
“二一添作五。”
答得倒是痛快!苏小沫不以为然地一挑眉,“四殿下会找小沫合作,想必对那日抢走盒子的人一点线索也无。小沫也是两眼抹黑,这合作之事,怕是不成的。”
“若是我们合作,应当就会有线索。”四皇子答得笃定,“我不知道苏小姐怎么会知道这事的,这不就是线索么?”
苏小沫冷冷一笑,“这还得从方臻骗了我的感情说起。”
四皇子略一蹙眉便似乎想通了其中的关节,轻笑道:“苏小姐也不遑多让,这不是骗得莲生以心相许了么?”见苏小沫似乎不信,淡笑道:“那日在山洞中莲生怎么也不肯伤害苏小姐,总不是假的吧?他回来之后被宫夫人责罚,这会还躺在床上下不得地呢。”
苏小沫的眉毛轻轻扬了扬,低头啜了口茶,才轻笑着转移话题:“四殿下想必也知道,小沫如今与淳王爷交情匪浅。”
四皇子笑得更加有把握,“苏家不缺钱,想必苏小姐是为了功名吧?六妹许你什么,我只会给得更多!待我荣登大宝之时,封你为公侯也决非难事。”
苏小沫轻轻一笑,“这么说四殿下笃定那东西是可助您登基的?”
四皇子虚摇折扇,笑而不答,只是反问:“不知苏小姐想要什么?”
苏小沫抿唇一笑,“小沫是个白丁,对公侯什么的兴趣不大,只是想左拥右抱多娶几房夫郎而已。”
四皇子的眸光闪了闪,“你想要莲生?”
苏小沫嫣然一笑,“这是其一。”
四皇子盯着她问:“苏小姐这是何意?做人不可太贪心,要知道莲生学识过人,我已是忍痛割爱了。”
苏小沫笑得极为自信,“刚才四殿下向小沫介绍莲生的近况,想必早就打定主意要将他送给小沫了,那这个便算不得我的要求,我的要求是——深雪。”
四皇子半晌不语,这趟去吴川被苏小沫知道了楚莲生的身份,楚莲生自然不能再混在六妹身边,他这才拿主意先将楚莲生送给苏小沫,换得她的合作,待日后登基再将楚莲生招至朝中。可深雪却不同,他的武功、他的商人身份,都对自己的大业有帮助,若是给了苏小沫,自己则少了一个得力助手。
苏小沫不急不缓地品完茶,放下茶杯便起身告辞,“待四殿下拿定主意后,再来找小沫吧。小沫随时恭候。”
第七十章 探望伤员
苏小沫与展鸣前脚刚离开,宫夫人与深雪后脚便从隔着三扇门的房间走了出来,到正厅与四皇子商议。
宫夫人对于苏小沫说她装嫩这件事,始终无法释怀,再加上刚才在那间房内的暗道中,听到四殿下许这丫头公侯之位,心中更是愤恨。自从十年前无意中认识了四皇子,看出他是个城府极深又有雄才大略的人,必能成为皇位最有力的竞争者后,她一直为四殿下跑前跑后,四殿下也只是承诺日后封她为一品夫人,与公侯相差了那不是一点半点。
福了一礼后,宫夫人便恨恨地道:“公子不会真依这丫头所言,将深雪送与她吧?其实要找到盒子,也不见得非要与她合作。”
四皇子淡瞥了宫夫人一眼,微微一笑,“那么请问,宫夫人查了这些日子,可有半点线索?”
这话问得宫夫人俏脸微窘,只得强调道:“那丫头也不见得有线索。”
四皇子又是点头又是摇头,“她是没线索,可是线索在找她!她夫郎被人掳走,你们可有想过是谁所为?钥匙在我们手中,只怕连她自己都不知道,那两人就更不清楚了,这才会掳走秦无欢,想找出钥匙来。”
宫夫人闻言心中一动,对啊!她这几日都在忙着调查那两个神秘人,却没细想苏家发生的事与这事是否有联系。
可是……宫夫人瞧了一眼不知在想什么的儿子,心中有些不舍。楚莲生倒也罢了,他本就是她九年前从乞丐堆里收养来当棋子的,可深雪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若是送与苏小沫,只怕吉凶难测。但听刚才四殿下的意思,似乎很有可能依了苏小沫。
宫夫人还想再为儿子辩解几句,四皇子看出她的意图,摇了摇折扇,淡笑道:“成大事者,当不拘小节。我知道夫人就这么一个儿子,当然舍不得他嫁人,但只要他自己小心一点不要怀孕,日后还是可以娶妻生子的。”
深雪闻言似乎想说什么,嘴角紧了紧,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垂首而立。
四皇子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足以显示他的忠心,淡笑道:“让深雪去也有好处。深雪武功高强,又擅长媚术,花点时间让苏小沫由恨生爱,正好可以阻止苏小沫脚踩两条船,妄想在我和老六身上两头捞好处。”
似乎大局已定,宫夫人不得不暗叹一声,强笑道:“妾身自然听从公子的吩咐。”
四皇子这才满意地一笑,站起身来便往外走,打算回皇子府,临到门前又想起一事,顿住脚步道:“莲生的伤还要再重些……要让人一见便心酸、心疼才好。”
宫夫人思索片刻后恍然大悟,忙称佩服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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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小沫与展鸣离开遏云阁,见天色尚早,便到淳亲王府要了两位受伤禁卫的住址,打算亲自去探望探望。
那两名侍卫受的都是内伤,安养了两三日基本已经可以下床走动了,见苏小沫来家探望,自然要留她多坐一会。
苏小沫仔细询问了那天的情形,得知那神秘人是在离开西廊山后一里多地,快到官道时,突然从路边的一株树上跃下,一掌击晕文皓轩,随即又向他俩发动攻击。
外号“大嘴”的禁卫说起那神秘人时,还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心有余悸地道:“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身法,比闪电还快!若不是我……”说到这脸便红了,另一人也是一脸尴尬。
苏小沫十分好奇,连连追问。他二人想到事主似乎没死,这事日后只怕瞒不住,才扭扭捏捏吞吞吐吐地道:“那人身法太快,我们躲闪不及,便……随手……扯过……文公子……挡了一挡。真的不是有意为之!只是想找个事物挡一挡,路边的树又扯不动,跑过去也来不及,所以才随手……过阵子伤好了,咱兄弟俩自然是要去向文公子赔罪的。”
苏小沫听后不由得在心中鄙视这两人,如果当时三人都站着,他二人躲到文皓轩身后还说得过去,可文皓轩明明已经被击倒了,从地上将他扯起,哪是随手这么简单?
也许是她脸上鄙夷的表情太过明显,两禁卫不由得为自己开脱辩解道:“那姓文的公子太不经事,一击便倒,我二人也受了两掌剧痛难忍,不还是与那人周旋了许久,直到援兵赶到?若是他能与我二人联手,或许能将那人缠住,待援兵赶到后将其擒住!”
苏小沫闻言心中一动,一个念头闪过脑海,脸色也自然地放松。
大嘴乘机再为自己开脱几句,“那人身法虽快,可当时我二人听到风声便立即跃下马来,将佩刀拔出了一半,那文公子却傻坐在马上,当然会中掌。后来我二人也是在打斗中正好转到了他身旁,才……那个……嘿嘿。日后还望苏小姐看在我二人为您奔波的份上,向文大人美言几句才好。”
他反复解释的原因便是,当时以为姓文的只是苏小沫的蓝颜知己,才会为了保命拿文皓轩当挡箭牌,过后才知道是大理寺卿的公子,若是日后文大人追究起来,他二人可担不住。
苏小沫虚应了一句,问起二人那神秘人使哪个门派的武功。二人都斩钉截铁地道:“西域的童子功!不是童子功,不会有这么精纯的内力。”
苏小沫决定将这一信息反馈给爹爹,请他来推断一下。当下便客套地问候完施礼告辞,出了门,苏小沫与展鸣便往大理寺卿文大人的府中赶。
在文大人的府中见到文皓轩时,文皓轩正坐在软榻上赏画。
苏小沫露齿一笑道:“看来文公子的伤无大碍了,小沫总算是放心了。这几日没来看望,实在是过意不去。”
文皓轩没有答话,作了个“请”的手势,请二人坐下。
小童立即奉上茶点,嘴里还为自己主子叫屈道:“我家公子的伤怎么没大碍了?这几日一直昏迷着,拿人参鹿茸吊命,晌午时才醒过来,到现在还不能说话,双腿也无知觉。每日里咱们几个都得为公子按摩穴道,活活血脉。老爷急得不得了,头发都白了许多……”
文皓轩摆手制止小童继续说下去,苏小沫忙称“惭愧惭愧”,说需要什么名贵药材只管跟她要,她欠了文皓轩一个人情。
文皓轩淡笑着摇了摇头,示意小童取过文房四宝,执笔如飞,在纸上写道:“文某心甘情愿,苏小姐不必自责。文某略通医术,内伤可自行治愈,只是时间问题。”
苏小沫直道文皓轩是苏家的大恩人,见他用笔写字实在不便,又有伤在身,不一会便显出疲乏之态,忙请他好生安养,自己过些日子再来探望。
出了文府,苏小沫坐在马车上一直若有所思。展鸣轻笑着问她:“你是不是在想文皓轩的武功到底如何?他受的到底是什么伤?”
苏小沫点了点头,她从两禁卫那听到当时的情形,心中便觉得不对劲。若是当时文皓轩傻坐着不动,很可能武功不怎么样,因而反应不过来;可武功不好,怎么连中两掌却没死呢?而且同一人发出的掌力,受伤之人的状况却不一样,那二人都是气息不稳,中掌之处剧痛无比;而文皓轩却是口不能言,腿不能动。
展鸣也有这种疑惑,于是淡淡地道:“今晚我到文府查探查探,看看有什么可疑之处。我刚才仔细观察了他的脸色和气息,的确是受了内伤。”
苏小沫点了点头,没有证据总不好乱怀疑人,人家好歹也是为了她的事受伤的。
回到家中,巽早就坐在她房内等着她了,一见她与展鸣便撇嘴道:“你们俩倒有心情逍遥,却拿我当牛使,连着几日守在文太师府,也不找人换换班。”
苏小沫笑了笑,跳开这个话题问道:“你今天怎么回来了?能确定没事了吗?”
巽白了她一眼,“我是好心回来向你报个喜,锦瑟生了,是个大胖小子。”
苏小沫莫名其妙,“这要向我报喜干什么?”
二人缠绕这话题一通,才搅明白。原来苏小沫曾说锦瑟的孩子很可能不是文纨的,八卦的巽便记在心底,又见她这么着紧锦瑟,貌似以前也是眠月楼的常客,便顺理成章地认为锦瑟的孩子是苏小沫的,这才特意赶回来向她报喜。
苏小沫柳眉倒竖,恶狠狠地将脸挤到巽的眼前,唾沫星子都溅到了他的脸上,“你认为我苏家的孩子,我老爹会让他姓文么?”
他好象曾多次听到过苏老爷谈起开枝散叶这一话题,那就应当不会让自家的孙子外流才对。此时巽才意识到自己摆了个大乌龙,嘿嘿干笑两声,“这阵子太累了……哈哈哈……我还得回文府去,怕晚上出意外。”说罢便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苏小沫却怒气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