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长安,如何像是会在外头偷腥的?
那一日,长安早早地便回来了,好生的做了一桌子秋娘爱吃的菜,端到了秋娘的跟前,秋娘见他一副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谄媚表情,见他一副想说话又不太敢说的模样,看着着实可爱,索性便不大搭理他,自顾自地喝汤。
长安憋了半晌,见秋娘喝了汤便要躺到床上去,忙拦着她,先是嘻嘻了一声,方才道:“秋娘秋娘,你觉得这汤好喝么?”
“好喝。”秋娘老实答道,见长安数着手指,半晌不知道怎么说下去好,笑笑又躺到床上去了,一双眼睛却是时不时地看一眼长安,见他踱来踱去踱得他着实眼花,眼珠子滴流转,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长安,我渴了。”秋娘唤了一声。
“哦,哦……”这下长安不走来走去了,乖乖地倒了杯水给秋娘,坐在床边,眼儿巴巴地看着秋娘,待她喝过了水,又讨好地对秋娘道:”秋娘,长安最近对你可好?你觉得长安最近可乖?”
“还成吧,也就这样!”秋娘不置可否地认真道,心里头却早就笑开了花:这副模样,必有所图!
“什么叫就这样啊!长安对秋娘必须得是全天下最好的!”长安扬声道,片刻后却是对着秋娘涎笑道:“秋娘,你说过,若是长安对你好,你便给长安加零花钱的。长安这般乖,能不能加些么?”
“什么?”秋娘一下没绷住:“踱了半晌步子,便是为了加零用钱”
这没出息的!
长安一听,脸一红,低着头踌躇了半刻,又道:“那也不是,我……我就是想跟你将来几年的零花钱!”
零花钱还给预支的!?还几年?
“不给!”秋娘断然拒绝道。心底里却是打量着范长安:你说平日里他可着劲儿四处藏零花钱,原本是要逗着孩子们玩儿的,每每被女儿儿子们翻出来,他便拿着那钱给孩子们买糖吃,那些小钱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罢了。
可这回是做什么,支用几年的零花钱?!
男人钱多,必有所图。
秋娘摇头,一转头,却看长安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不给?
长安只听这两个自字,顿时给霜打的茄子一般,蔫儿了。
待秋娘要再问时,长安支支吾吾了半晌,只道自个儿累了,往身上裹了一小床被子,缩到床角就这么睡着了。
秋娘望着长安颇为落寞的背影,一时间,秋娘心里颇不是滋味,想着自个儿是不是过份了些——莫非是他最近应酬多了,手头不宽裕了?还是张博兴那混蛋表哥又说了什么话刺激到长安的呆筋儿?要说长安替这个家赚的钱可也不少,要么?她放宽些要求?
这般想着,她却也是爬上床,轻轻推了推长安,他竟是睡了……也罢,明日起便发发慈悲,多少加些银子与他吧。
哪知半夜醒来,习惯去摸身边,却是被凉人空,屋里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一惊,再是沉心看屋子里,一时间,竟是讶然失笑:长安这是做什么呢?
只见他一会拿了凳子垫高,小心翼翼地拿开杂物柜子,在底下摸索着,一会却又寻到画筒里捞着,片刻后,却是又极其小心地挪开贵妃榻,将压在贵妃榻下的那些银票握在手里,恍如奇珍异宝。
待他还要摸回梳妆台时,竟是不放心地又回头看了一眼秋娘,秋娘忙闭了眼睛装睡,他方才又安心地在秋娘的妆奁底层,拿出了最后一张银票。
待集齐平日他藏好的七张银票,长安已是出了一身汗,心里却是自鸣得意:嘿,你看,藏了这么多私房钱,秋娘她——没——发——现!
自他第一回藏私房钱被秋娘发现之后,他便学精明了,每次都将钱分开,藏在不同的地方,定期还要换换位置。从前被秋娘偶尔发现时,秋娘还直接没收了,直到后来,他藏钱的技术越来越娴熟,藏的面额也越来越大。
这些角角落落,便是连孩子们都不能寻着,如今,他的小金库那绝对是厚地很!
他又看了一眼秋娘,自个儿却是自言自语呢喃道:“也不知道这些钱够是不够……若是不够,还得找张博兴凑凑……”
凑……张博兴。
秋娘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两个词儿组合在一起便有种不详的预感。见长安眼神扫过来,她忙闭了眼,下一刻,却险些破了功。
、
“孩子啊孩子,爹爹我连血泪钱都拿出来了,你们可得保佑爹爹发大财……”
身边的人呢呢喃喃地又看了一眼身后,却只觉眼前一黑,黑面的杜秋娘站立在他的跟前,长安手一滑,那七张银票应声落地。
“嘿嘿,秋娘,你怎么还没睡呢。”长安忍着心虚,挪动小步子,企图盖住银票,哪知他还没盖住,大着肚子的秋娘此刻身手却是格外零活,一脚便踩住了那银票,弯腰捡起。
“这是什么”
“嘿嘿,秋娘……”长安摸摸脑袋。
“血泪钱哟?”
“咦……嘿嘿,娘子~”长安的身上开始冒汗。
“说吧,这是什么?”秋娘的眼睛眯成一道危险的弧线。
“私房钱……”
“发大财哟?怎么发呢?”秋娘又逼近……
“好娘子……”长安双手合十,正要说一句应了旁人不能说,却见秋娘脸色一沉,“说!”
当下,他的腿一软,人立刻立正,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的始末说了个清楚。
待长安说完,秋娘只觉满脸黑线:“你说……张博……额,表哥参加了这次的花魁大赛?”
“嗯嗯。”长安点头如捣蒜。
一想起张博兴,长安也觉万般同情。你说他好端端的一个巡抚他不当,硬要回来当什么国子监的祭酒,这也就罢了,总归是份正职,可他运气怎么就这么背?怎么就得罪了当今皇上的亲妹妹安平公主?
虽则张博兴每回说到安平都是一副悔不当初的模样,对两人之间的事儿也只字不提,可长安是谁,益州百事通呀!辗转了好几道,长安方才知道,当日安平公主微服出宫,不知道怎么就跟张博兴勾搭在了一块,两人一见如故引为知己,开怀畅饮一番,好不畅快,哪知这一喝,却喝到了一张床上。
待张博兴第二日醒来,那一手就摸在人家姑娘的胸上,两眼相望,姑娘一脚便踢他下了床,不偏不倚,踢的便是小张博兴……
张博兴痛不欲生时,这一道梁子就这么结下了。
原本张博兴也以为这事儿就算了了,歉也道了,事儿也说清了,反正不过是两个醉鬼趴在一张榻上一晚,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的,不说出去,对这姑娘的名节也不大有影响。
再者,那姑娘第二日便消失了,张博兴除了有些内疚之外,日子过地真是越发逍遥,忘了这岔,直到半个月后,这姑娘再次华丽丽的降临张博兴府内,张博兴瞠目结舌时,那姑娘亮出的身份——当今皇帝唯一的亲妹子安平,朝内人人都知道的,最是刁蛮,最是金贵,自小便如男子一般彪悍,文治武功事事不落人后的安平。
满心以为她只是来算账,张博兴哪里晓得,安平要的,却是他的人。
“你睡了我,自然要娶我。”当张博兴将安平的原话告诉范长安时,范长安一口热血险些喷出来。
这般强悍的女子……额,配上张博兴这般如花美貌,他怎么觉得,似乎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入了他的脑子里?
过程具体如何,长安不知道,反正,当他得知情况是,张博兴已经断然拒绝了安平公主的美意,在被公主虐了千百遍之后,公主终于大发慈悲,抬了抬手告诉张博兴:只要张博兴能男扮女装瞒天过海,夺下这届大齐花魁大赛的冠军,从今往后,她与他之间的事儿她只当没发生过。
“于是……表哥真的去参加了?”秋娘十分惊讶。
长安沉重地点了点头,“不仅参加了……”
谁都没料到,妆扮过后的张博兴惊艳四座,一路披荆斩棘,竟是直接进入了最后一轮。大热门里,张博兴也占了一个,外头的赌盘早就将张博兴的赔率升到了一比五十,此时不博,更待何时?
“娘子,你可饶了我这回……我晓得我存私房钱不对,可我也是想着给咱们孩子存买糖的钱,还有,还有……我想给你买新衣裳。”
长安结结巴巴地说完,秋娘却久久陷入沉思,就在长安以为秋娘要发飙时,秋娘却是突然握住长安的手:“表哥有把握赢么?”
“我看表哥的模样,那是势在必得。”
“呀,那咱们就多投点钱进去啊……长安,你的私房钱,太少!”
“……”秋娘,你终于发现我可怜的私房钱了么?
长安默默泪了:都说攒足七张银票,财神爷便会满足他的一个愿望,可为什么到了他这,他的私房钱,还是被发现了?
呜呜呜……
84番外:女上男下(上)
(1)
千里良驹一路狂奔在山路上,足足三天,不眠不休,终于,在一个转弯的路口上,它的腿一绊,马上的人来不及收身,双双滚倒在地。杜银宝抱着安然打了个滚,地上的石头霎那间膈着他生疼。
身后是一片肃杀,追杀的人越来越近。
前无进路,后有追兵。
杜银宝的额上已闪亮着晶莹,三天不曾吃饭喝水,他的唇上已经破了皮,干裂开来。
可此刻,他已经全然察觉不到。身后紧追而来的压迫还是其次,重要的是那个始终抱着他的腰的人——几天追杀,几番厮杀中险胜而出,此刻安然的身上已带着多处的伤。
虽然他的身上也挂着彩,可他关心的是他。
“安然;安然!”杜银宝使劲摇了摇安然,额上轻试,安然已是浑身是火,他竟是发烧了。
耳边的马蹄声越发近了,再看那马,已是抽搐着,再也不肯起,杜银宝看了看头上的毒火,不由地轻叹:莫不是天要亡我?
整整三天,他费劲了全部的法子都逃不脱身后的那些跟屁虫,他人人多势众,他只有一个受了伤发了烧的安然。
几次三番,三番几次,他动了多少次心思:算了,扔了安然。倘若只有他一个人,马儿决计能带着他逃出生天。一个人死,总比两个人抱成团死,要好得多。
可到底,他还是放不下。
受了伤的安然仅仅抱着杜银宝的腰,身上灼热的温度探视着的杜银宝的良知,让杜银宝一次又一次想起初见安然时,他一袭白衣,执着一炳折扇,仪表堂堂地站在他的跟前,眼底里含着一丝笑意望着他,戏谑地问道:“你就是……杜银宝?”
那副嫌弃的表情,让杜银宝终身难忘。
“杜银宝,你怎么这么笨!”
“杜银宝,你总是虎头虎脑!”
“杜银宝,你个傻瓜!”
“杜银宝,有本事来和我打一架!”
“……”
他总在挑战杜银宝的忍耐力,每回他扬起下巴,杜银宝都有股淡淡的忧伤。从前他总在想,一样米养百样人,可安然这样一个瘦瘦弱弱像个娘儿们一样的少年怎么就这么办有勇有谋?
直到杜银宝晓得他是女儿身,杜银宝一口热血险些喷出来:凭什么呢?他一个女人,凭什么生的比男儿风流,又凭什么事事不落男儿?更凭什么……凭什么事事都赢他一招,叫他恨得牙痒痒?
于是,从此心里便烙下了印记,于是,从此不忘——不忘,总有一日,要胜他一招。
可此刻,他浑身发烫在他跟前烫着,他的心却软了。
“你现在死了算什么?”杜银宝低声自言自语,“你就迷迷糊糊地输了我,即便咱们一同下了地府,你也是要赖账的……”
额上的血渐渐沁下来,眼前的烈日顿时变作了残阳,带着血红的凶残味。杜银宝抹了一把额头,突又傻乎乎地笑道:“也罢,在世赢不了你,下了地府,再战也一样。总有一日我教你安然晓得我杜银宝的厉害。”
那一刻,他释然地笑了。
半昏迷中的人突而伸出右手,想像往日一般将手置于他的头顶,可他努力了许久,终是失了力,放弃,手落在杜银宝的臂上,低声呢喃道:“杜银宝,你这个傻瓜。”
手落下时,两人终是双双昏迷。只是昏迷时,不忘将这个事事高他一层的伪男子护在怀里,另一个不忘紧紧抓住这个恨他在心的男子。
天渐渐下起大雨,一滴一点地打在两人的身上,马蹄声渐去,却见一猎户模样的人渐渐走近……
(2)
绝处逢生。
杜银宝醒来时,人已在床上。身上盖着并不柔软的麻被,屋子里却飘荡着一股饭香。在那一刹那,杜银宝觉得自个儿仿若又回到了安平村,他曾经居住的那个房子,粗糙中透着股踏实。
他摸了摸自个儿的头,唔,已经被包扎好了。
这里是哪里?
银宝低声问自己,扭头向身边望去,却着实被吓了一跳:他的床头坐着位姑娘,虽是侧着身子背对着他,可长发披肩,身上着着粉色的衣裳。
一股淡淡的的清香袭来,银宝立时从床上跳了起来:这,这是谁?安然呢?
银宝大着胆子去推了推那姑娘,可她一动不动,银宝再次推了推,那姑娘却是嘤咛了一声,侧过身来。
眼前的人肤如凝雪,往日刻意提升的剑眉此刻换做换做一弯柳叶,紧闭的双眼睫毛轻颤,那端庄美艳,足让人生出“皎若太阳升朝霞,灼若芙蕖出渌波”的感叹,可虎头虎脑的银宝扫了两眼,心里却念着了一句“阿弥陀佛”,起身便夺门而出。
直到冲出门外,银宝仍未能喘上气。屋外阳光灿烂,有一妇人打扮的女子见他似见了鬼一般冲出来,先是一喜:“咦,你醒来了。”继而,却是一惊,“咦,你这是怎么了。”
“女……女人,那个人是谁?”银宝此刻完全没有顾及到这妇人他是认识不认识,指着屋子哆哆嗦嗦地问。
“相公……”身后的人笑靥如花地望着他,直到银宝僵硬转身,一副如遭雷劈的神情望着她,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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