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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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遗恨- 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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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单的孤鬼儿,你还有家人亲戚呀,总不能只顾着自己高兴,却将他们的生死安危置之度外吧,那也未免太自私了。”

    萧冬儿只觉得一股寒气直从脊梁骨往上冒:自己怎么就忘记了头上还顶着不祥公主的名头呢?随即想到那个不祥公主虽然生活在乡间,但认识她的人不在少数,为什么从来没有人来戳破自己的冒牌身份?难道统统被灭了口?

    尉迟明月从来没有对自己解释过这方面的事情,而且依照他们的作风,也不大可能滥杀无辜。那麽又会是谁下的手呢?

    萧冬儿简直不敢往下想。

    有充分理由去做这件事的人只有一个:杨广!

    除了他,没有人会做的这么干净彻底,而且丝毫不露声色。

    若非如此,自己的冒牌身份早被揭穿,又哪里会有如今荣华富贵的享受,更不用说什么实现梦想,跃马横鞭、征战沙场了。

    他的用心难道就只是为了那个虚无缥缈的“母仪天下”预言?

    就算是三岁孩子也不会相信这谎话。

    萧冬儿慢慢往后缩,直缩到角落里,眼泪才慢慢流出来:自己早该知道的,出身皇室的王子皇孙们绝对不可能是洁白无瑕的天使,就算表面上是天使,也多半是伪装出来的。因为那个环境里容不得善良仁爱,有的只是阴谋算计。不过杨广却是个非常高明的伪装者,而且到目前为止,萧冬儿仍然无法对他切齿痛恨。这不仅是因为她自己再度怀孕,更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实在很可怜很可笑,枉自聪明了一时,却连身处乱世之中最基本的生存原则也不明白,全赖有心人在背后大力支持才能够活的自由自在。

    当然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已经泥足深陷,当一个人为了你的安全不惜杀人灭口的时候,你会怎么想?而且他还只字不提!

    虽然燕婉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却清清楚楚感觉到她伤心欲绝。于是她凑近身抱住好姐妹,萧冬儿闭上了眼睛,泪水“扑簌簌”流个不停,滑过硬硬的盔甲,滑过燕婉不沾水的丝罗衣裳,慢慢沁入脚下的毡毯。不知过了多久,辇驾轻轻落地。

    萧冬儿低声道:“你替我传话出去,就说晋王妃偶感风寒,无法参加庆功宴,一切事宜均由裴帅主持。”

    她红肿的眼睛也确实无法见客,燕婉便点点头撩帘出去了。

    萧冬儿一个人坐在里面,细细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

    裂素持作书,将寄万里怀。

    眷眷待远信,竟岁无人来。

    征鸿务随阳,又不为我栖。

    委之在深筪,蠹鱼坏其题。

    何如投水中,流落他人开。

    不惜他人开,但恐生是非。

    (李白《感怀》之三)

    放下狼毫的萧冬儿拿起了搁置许久的萧管缓缓送至口边,一缕清音随即散入风中,飘过

    花径,飞过亭台楼榭,直送入宴罢归去的李靖耳中。

    其实听到这抹乐音的绝不只是他一人,但谁都没有如他那边神魂失守。

    往日情怀尽上心头,又兼这晚确实喝的过了量,早把素日里的操守规矩忘了个七七八八,随便找个借口后便脱离了同僚,悄无声息的循着乐声前行。

    乐音依然袅袅,却已渐近尾声。王妃难得奏乐,每当此时,多半心绪烦乱、脾气败坏,所以侍女们都知趣的避开、不触霉头,以至于无一人发觉李靖的出现。除了王妃本人。

    萧冬儿看看他迷离的醉眼,叹了口气:“你醉了。”

    李靖却道:“你是特地为我吹曲么?”

    萧冬儿转身去倒茶:“解解酒吧。”却被一把抓住她手腕而未能成行,只听李靖沉声道:“不要转移话题,我真的很想知道你现在到底有何打算?”

    萧冬儿皱眉道:“先喝盏茶解解酒气,再说话不迟。”

    耳听得燕语莺声,眼瞧着花容月貌,李靖只觉着神魂颠倒,看也不看便将王妃送过来的液体喝了,入口后方知非茶,而是标准的酸梅汤,其酸无比,登时酸的他“机灵灵”打个寒颤,原先的酒意随即消失大半,转头去看作弄者时,才发现她已经拿起另外一盏慢条斯理的抿着,眉梢眼角俱是笑意。

    李靖负气道:“你怎么还是那么顽皮!”

    萧冬儿放下瓷盏,正色道:“我知道你的心事,但是很抱歉,我们已经再无可能。”

    李靖着急的道:“但是我们已经??????难道你就能将那日的事情完全放下?”

    萧冬儿摇头道:“如果说之前我确实亏欠了你,但是那日之后我想你应该清楚,你我之间再无挂碍。”

    李靖慢慢在旁边坐下:“你说过你永远不会忘记我们之间的盟誓的,难道如今竟忘了?”

    萧冬儿平心静气道:“但是我也说过希望你能够好自为之,切莫为着儿女情长,耽误了自己的大好前程。为什么你不记得这一句呢?”顿了顿又道:“一味停滞在伤心往事里,不是英雄所为!昔日你不是早已对此做出了抉择么?对你而言,我不过是个可以放弃、可以牺牲的女色而已,在你的亲朋故旧、抑或梦想前程面前根本微不足道!”

    李靖忍不住抓住她的手:“但是我错了,我真的只是一时糊涂,居然放过了最值得珍惜的,再给彼此一个机会好不好?”

    萧冬儿并不挣扎,只淡淡道:“覆水难收这四个字你应该晓得,而且你也不会愚蠢到王天下之大不韪,对不对?”

    李靖的手抓得更紧:“为什么你会变得如此无情?”

    萧冬儿居然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李将军李公子,如果我现在哭着喊着求你带我走,你会同意么?你会放下即将得到的功名利禄么?你会忍心让你的亲友们为你的一时冲动付出生命的代价么?”

    李靖松开指头,痛苦的道:“为什么你要把一切说的这么明白?为何不能给彼此留一点回旋余地?”

    萧冬儿又喝了口汤,微笑道:“世事本就冷酷,容不得人逃避胆怯,尤其是对于感情,”说到这里目光越过李靖头顶,飘入无穷远处:“杨广的顾忌远比你多得多,可是对于感情,他从来都不躲闪退避,一直都是勇往直前,因为他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懂得用各种手段去争取,虽然我到现在为止都不能够同意他的所作所为,但是”声音忽然变得清幽婉转:“在他身边时我并没有意识到,但是现在因为你,我才知道自己确实爱上了他。”

    “不是因为他的权势,不是因为他的皮相,只是因为他值得。而你不如他。”

    李靖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袍角:“难道你我之间的过去就只是过去?”

    “它确实只是过去!”萧冬儿意兴阑珊的道:“天色已经很晚了,李将军你还是早早归宿为妙。”

    李靖只觉着心如刀绞,但话已经说到这份儿上,再无回天之力,遂无可奈何的站起身来,

    往外走了两步又回过身来叹道:“不管你怎么想怎么做,我都会等着你、等着你回心转意,就算是终身不娶也在所不惜!”

    说罢快步奔出。

    萧冬儿摇摇头:真是个榆木脑袋,怎么就说不通呢?转念又忖道:自己口口声声说自己爱上了杨广,但是真的爱上了么?爱没爱上谁的问题还没真正弄清楚,但伤害了谁却已经是板上钉钉、确定无疑的事实了。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纠缠不休。

    次日起身,萧冬儿便将自己手中的权柄全盘转交给裴矩管理,舒舒服服当起精神领袖来了:既然自己对于率军作战没有天赋,又何必堵塞了众多将士的建功立业的机会呢?遥想隋文帝当初的旨意,也不过是借着自己的王妃身份,做个名义上的统帅而已,不见得指望着自己身先士卒、冲锋陷阵,充其量能够起到弹压住这些老将的嚣张气焰也就罢了!

    所谓闻弦歌而知雅意,萧冬儿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而且此时身体状况也确实不适合抛头露面,便安下心来停驻在广州城内坐镇。

    裴矩果然不愧为外交能手,不过月余时间就已说服了以冼夫人为首的岭南群雄,更送回了冼夫人等人称臣纳贡的奏章,萧冬儿心下甚是得意,暗忖:原来自己还很有几分知人善任的风度呢!

    这日她坐在院里晒太阳,昏昏欲睡的时刻,院门外骤然响起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紧接着就见王义跌跌撞撞的奔进来,没赶到面前就已经倒在地上,居然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挣扎着向前爬。

    萧冬儿越发的迷惑不解,却知道毕竟有非常之事发生了,不然以王义的性情绝对不会慌张成这样,急忙起身来看。

    王义爬到王妃脚边,哆嗦着手臂奉上自己刚刚收到的密函,随即放声大哭。

    萧冬儿茫然接过一看,刚刚在太阳下面晒得红扑扑的娇靥立即变得苍白无血,因为密函上只有一行血书:“王遇刺,请王妃速归主持大局!”

    第32章皮里春秋

    事情是这样发生的:那日杨广决定改弦更张排挤宇文述之后,忽然收到了太子的书信,言说近日父皇将要南巡,吩咐他提前做好准备。

    杨广心下纳罕:虽然说杨素已经初步稳定了江南的局面,但仍有零星反叛势力不时出来捣乱,而皇上选择这时候出巡,可绝对不是好时机。急忙差人打听真伪,很快就得到了不幸的消息:太子的话半点不假。

    如此一来,晋王府上上下下登时忙成了一锅粥。

    他初镇江南,对于周围人文环境也不过是刚刚摸清楚而已,又兼一直忙于安抚民心、招降纳叛,根本没时间致力于其他方面。但是皇帝出巡绝非小事,不认真准备三五个月的话,绝对满足不了君主天下第一的气派排场,万一为此惹恼了父皇,自己夺嫡的期望岂非更加渺茫了吗?!

    杨广只好暂且放下宇文述一事,全心全意准备接驾事宜。

    而宇文述那边久久不闻晋王的反应,心头越发的忐忑,最终决定铤而走险,一股脑投向太子门下,原因无它:因为太子已经率先向他摇起了橄榄枝。

    宇文逍遥这时也已秘密潜入了江都,与王府中的奸细接上了头,自从倩娘(越绣鸾)因萧潋滟之死而被杨广软禁之后,他也换了策略,另辟蹊径,却意外得到了越绣鸾所不能提供的大量绝密军情,心下委实乐不可支,最得意的则是越绣鸾也透出消息来说,她已经做好了自己吩咐的一些事情,那么而今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谋划再三后决定再入总管府一趟,落实计划中某些尚未确定的步骤。

    然而就在这时,他得到了杨广微服出城的消息。

    一直以来,宇文逍遥就在等待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一个铲除杨隋宗室中最出色人才的机会,不想还真的给他遇上了。

    杨广这次出游其实还是为了皇帝南巡的事宜,为避免引发乡野百姓的困惑,他并没有带多少随从,在扬州城外方圆百里之内大大的转了一圈,初步确定了迎驾的大致规模,却没想到在回程的路上遇上了宇文逍遥一伙人。杨广虽然文武双全,但终究非是兢兢业业以复仇为宗旨的亡命之徒的对手,很快就负伤见血,而身边的几个侍从也都无一例外的非死即伤。

    宇文逍遥几乎喜心翻倒,正打算痛打落水狗之际,却给一个路过的和尚砸了场子。和尚外表虽平庸,但功夫却真的不一般,三下五除二便将胜券在握的宇文逍遥打了个落花流水。

    眼见局势不妙,宇文逍遥只得带着残兵败将落荒而逃。

    杨广恭恭敬敬请教恩主的名讳时,和尚却已飘然远引,回头再看看自己的跟随,死的死,伤的伤,情形还真不是一般的狼狈。

    思量再三,杨广才扯了这么一个弥天大谎,在他看来,并不能算是骗人,因为他确实受伤不轻嘛,而且王妃在外日久,他还真有点不放心,因为萧冬儿身边还有个旧情人李靖。

    萧冬儿等人没日没夜的赶路,好不容易才在大半月之内返回王府,却怎么也没想到出现在她面前的居然是个鲜活生动的晋王!萧冬儿简直又快被气死过去了,不过看到他安然无恙,又有点欢喜,但是压抑许久的妊娠反应再度作祟,随即当场晕倒。

    她再醒过来时,已经月上中天。

    坐在身旁的杨广满面堆欢,喜滋滋道:“是上次出发前怀上的吧,那时为什么不说呢?单单把我一人蒙在鼓里。”

    萧冬儿似笑非笑道:“还不都是你害得”下文还没出口,就给杨广轻轻吻住。

    丁香暗度,芙蓉帐暖,杨广这时才真正能够确定眼前的女子确实属于自己,再不似往昔若即若离、飘忽不定,不由得心醉神飞。

    也不知过了多久,寝殿内才再次响起缠绵旖旎的语声。

    萧冬儿仿佛全身脱力般软绵绵的靠在枕上,而杨广的头轻轻靠在她腹部聆听胎儿的天籁之音,这可是他头一回有如此平和的心情去接触自己的下一代,不是因为什么吉兆,更不是因为预言,纯粹以一个父亲的眼光去欣赏。

    萧冬儿忍不住伸手去抚摸他的大头,低声问出自己心中逡巡许久的迷惑:“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潋滟公主?”

    杨广握住她的手却没有抬头,仍然恋恋不舍的听胎音,悠悠道:“如果是你,遇上这样一往情深的小孩子,会怎么样?”

    萧冬儿忽然想起了宇文化及,面色微变道:“可是我不会乘机乱性。”

    杨广声音也忽然多了一丝笑意:“原来你还在吃醋,”说着抬起头来盯住她:“这感觉不错。”

    萧冬儿怒道:“你还笑!”

    杨广伸指点了点她的鼻子:“你呀,什么时候才能够长大呢?”

    萧冬儿的巴掌又快飞过去了,却被他一把捉住,送到口边轻轻亲了亲:“小傻瓜,你又不是第一天降生在这世上,应该知道我们身为皇子王孙的不得已,有很多事情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的。”

    听到这话,萧冬儿低下头嗫嚅道:“我知道,但是”

    杨广叹了口气:“远的不说,且看父皇与母后,数十年的情分何等深厚,宫中喻之为‘二圣’,无比的羡慕敬仰,但是现在又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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