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业遗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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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业遗恨-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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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书中其他内容倒没什么要紧的,无非是说太子一时糊涂,误中了奸人的挑唆才行此悖逆之事,于是顺理成章的将一切罪过转嫁到宇文述以及辅佐不利的东宫官宦身上,一时之间东宫上下杀气腾腾,杨勇素日宠幸的属吏们大多被处以严酷的刑罚制裁,以至于半个月之内东宫官署之内几乎没了人烟,而太子杨勇的近侍宫奴们统统被送进了冷宫禁锢终身,重新更换了一批绝对效忠于皇帝的婢仆。所以杨勇现在的日子过得非常痛苦,表面上看起来他还是国之储君,但是在二圣心中他的地位早已是摇摇欲坠,这次完全是看在他过去的功劳上才没有剥夺他的太子头衔。

    这日晨起盥洗时侍奉的奴婢行事莽撞,不慎将热水倒在太子殿下的手上,虽然不至于烫伤,却触发了杨勇这段时间苦苦压抑的怨毒之气,立刻吩咐拖出去杖毙。但杨勇再没想到他的意旨在侍从们耳中如清风过境,完全的置若罔闻。

    杨勇怒道:“本宫现在还是太子,还是一国的储君,你们这些该死的奴才,居然敢拂逆本宫意旨,当真以为本宫再无翻身之机了吗?他日必定将你们这些不长眼的奴才一个个处死!”

    话音未落,就听到稀稀落落的掌声在远处响起:“太子殿下好大的杀气。”

    杨勇闻声看去,只见太子妃元氏缓缓走来,不见她还则罢了,一见她杨勇的怒气就更炽,要不是她那个好妹妹元丽颖阵前倒戈,自己的计划怎么会一败涂地,更不可能沦落至今日惨状!

    元氏昭华假装没有看到夫婿的恼火,淡淡道:“为何你现在还不知道收敛?”

    杨勇一记耳光括过去:“贱人,莫以为你这个太子妃的位子十拿九稳。若不是我的太子身份,你又哪里有当太子妃的荣耀。既然你元氏不仁,可怪不得本宫不义,他日即位之时,必定将你元氏九族夷灭,看你还拿什么来耀武扬威!”

    元氏昭华脸色立刻变了:她本来是前来劝诫太子韬光养晦的,却没有想到会着落了这么一番恶言恶语。听到“夷灭九族”之语时忍不住浑身打颤。夫婿的脾气她实在太清楚了,虽然只是一时的怒话,但按照过去的经验,从来没有不予以实践的。元氏昭华一腔的忠言登时灰飞烟灭,按着自己的脸,太子妃闭上了嘴:如此无情无义的夫婿,还有什么好规劝的!?

    她转过身来,缓缓离开太子寝殿,迎头遇上匆匆赶来的庶妃云昭训,二人身形交错而过,只听云昭训嘴里冷哼道:“元昭华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虽然元昭华心里越发凄苦,却不予理会她的冷讽,径直带着使女离开。

    云昭训快步进入太子寝宫,自然少不了一番使娇弄媚,很快就消散了太子的火气,抱着她胡天胡地起来,哪里还顾得太子身段。

    雨散云收之后,云昭训偎在太子怀里,媚声道:“你现在总该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的人了吧。”杨勇拂了拂她的发丝,看看左右无人后低声在耳边说了一句。云昭训的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太子的话只怕是说说而已。”

    杨勇抬起一只手道:“上天明鉴,杨勇若有半字虚言,他日必遭天谴,死无葬身之地。”

    云昭训急忙按住他的口:“我相信您一定能够做到的,千万不要发这种没天理的毒誓。”但是心里却十分的欢喜,不由自主开始幻想自己坐上皇后宝座的模样了。

    杨勇见她笑得欢畅,欲念大涨,忍不住翻身将她压下,再次翻云覆雨之际不知怎的脑海中想到了那个远在扬州的晋王妃,心道:他日我龙飞九五之时,必定要将那个女人弄进宫来尝尝滋味。

    看完文书后,萧冬儿很长时间都没有说话,忽然之间又激灵灵打个寒颤,这才乖巧的倒进杨广的怀抱里,轻轻叹了口气:“为什么你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她说这话时宇文成都(李淳风)已经在从人的劝说下离开了。

    杨广胳膊一紧:“就算我顾念兄弟之情,大哥却未必会容让。”顿了顿又道:“你对宫廷中的明争暗斗应该很清楚才对,怎么又泛起糊涂来了呢?”边说边有意无意的拂向她的手腕上的镯子,似笑非笑道:“为什么从来不见你换副镯子呢?”

    萧冬儿心里直冒寒气:他、他、他该不会是知道什么了吧。

    杨广一面把玩着手镯,一面端详着她的神色,心知李淳风所言不虚,便道:“其实你不必如此惊惶的,你我之间再无隔阂,我又怎么会舍得让你烦恼呢?”

    萧冬儿犹豫半晌才道:“是李淳风在你面前胡说八道了吧。”就算用脚趾头想也能知道那厮长了张大嘴巴。

    杨广柔声道:“能够跨越了十万年的光阴相遇相知,实在不能不算是旷世奇缘。这样的一个你,我怎么能忍心随随便便放过。”嘴里说着话,手上动作忽然转急,出其不意的卸下她腕上的黑镯套在自己手上。萧冬儿想抢夺时却已经来不及,只听他志得意满的笑道:“这样我就不用再担心你会做逃兵了。”想必两只镯子具相互感应的灵性也是李淳风那厮透漏的,

    萧冬儿只能摇头道:“其实你根本不用操这份闲心。”就算没有这两个孩儿的拖累,还有冼夫人的重托压在心上,近百万生灵的福祉安危都在那一封薄薄的书函中描述殆尽,萧冬儿又怎么可能任性胡为的起来呢?

    这一世木已成舟,不管杨广的人生往后再怎么变化,萧冬儿都得与他同舟共济。

    杨广微笑道:“好冬儿,你为什么不想着给孩儿起什么样的名字呢?”

    萧冬儿白了他一眼:“我没心情,”一语未了,怀里的女孩儿已经张开眼睛大哭,似乎不满意母亲的态度,小男孩却还四平八稳的睡着。

    萧冬儿又好气又好笑的道:“小宝贝,我怎么会不在乎你呢?你是妈妈的心肝宝贝啊,”

    小丫头这才收声,睁大了眼睛看着自己的父母。

    杨广也忍不住笑了:“还真是人小鬼大。”

    萧冬儿眼珠转了两转:“那么就叫她灵儿吧。至于她弟弟的名字,”杨广打断道:“这个最好还是请教一下父皇,毕竟是他的嫡孙。”萧冬儿明白他的意思:请圣上定名无疑是讨好皇帝的最佳办法,而且可以显出自己的耿耿忠心。所以她没有就此事再多说一个字。

    然而皇帝赐名的诏旨迟迟不下,直到三个多月后,两个孩儿百日小庆时才得了回音,二圣并不是不乐意为孙儿起名,而是在此事上意见分歧,所以将权力下放、还是由他的父母作主取名,只遣使送来了五千匹锦缎以及百万银钱作赏赐。

    杨广心下虽然不快,也只得叩谢圣恩。这时萧冬儿身子已经痊愈,见到来使是皇后身边的心腹丁尚宫后,当时勾起了若干前尘旧事,却又只能努力忍耐,丁尚宫却也机灵,应对的无懈可击,是日上下人等做足了地主之谊,将皇宫来使款待的无微不至,赢得丁尚宫以下所有人的赞誉。然而丁尚宫心里终究有事,宴会过后便提出与王妃赏夜景。萧冬儿只好应下,两人在侍女的陪伴下回到王府新建成的水榭中观月。

    第38章不孝子孙

    丁尚宫不等捂热坐床,便急不可奈的遣散了随行的侍从,萧冬儿见状后也发落了身边的跟班们,只留下燕婉侍奉茶水。丁尚宫见是旧日的故人才没有反对,随即来了个竹筒倒豆子,主动将二圣对太子一案的若干言语告知王妃。

    萧冬儿知道她在试探自己,遂微笑道:“晋王不过是外藩的王爷,怎么敢窥伺天意呢?尚宫大概是多虑了。”

    丁尚宫苦笑:“我之所以在宫中有几分人缘,还不都是仗着皇后。现如今皇后娘娘久病不愈,只怕是拖不了多久。圣上与娘娘早已貌合神离,日后皇后娘娘若去了,后宫里那些得宠的新人们还不把老奴我碎尸万段才怪。”

    萧冬儿心下冷笑:原来是见势不妙改换门庭来了。遂温言道:“就算母后不在,以尚宫你的资历功劳,怎么着也会封个诰命夫人什么的,又怎么会有此杞人忧天之叹呢?”

    丁尚宫叹息道:“您是在藩邸日久,不了解宫里的情形才会说的如此轻松。现在皇帝陛下趁着皇后娘娘生病,已经堂而皇之的纳了三位新宠,就是乐宣公主以及另外两位江南佳丽,而且那个最受宠幸的乐宣公主有事没事就找麻烦,老奴实在是得罪不起。”

    “所以你就躲避到扬州来了?!”萧冬儿听到这里,好奇道:“那个乐宣公主应该跟你素无瓜葛,又何以如此?”

    丁尚宫犹豫很久,才百般不情愿的说道:“这还不都是因为尉迟明月!”眼见晋王妃面无表情,只好继续道:“因为昔日尉迟尚宫在世时曾经对她百般的维护,所以公主才对老奴处处为难。”

    萧冬儿心道:好个乐宣公主,它日若有缘再见,一定要好好结交结交。但这想法自然不能表现出来,只淡淡道:“然则尚宫你现在有何打算?”

    丁尚宫闻言起身跪倒在萧冬儿面前:“如果娘娘不念旧恶,老奴情愿充当谍间,将宫中的大事小情随时通报二位知道。”

    以她的人脉风光并不难作成此事。

    而这事确实是杨广非常需要的,正所谓“一日不朝,其间怀刃”,何况杨广这样远在藩镇,一年才有一次入朝机会的王爷,随时掌握京师朝政动向便成了保全身家性命的关键。萧冬儿现在还顶着参赞军机的头衔,很清楚杨广在这方面很费了一番心思,但到目前为止也只做到时常能够得知京官们的大致态度,但对于揣测皇帝陛下的心思谋略还是很有点困难,因为隋文帝乃是开国之君,身边的谋臣多如过江之鲫,又岂是他一个十三岁就离开京师的藩王所能窥测得了的?至于这次太子不法之事之所以能够告发成功,主要原因还是他长期以来收集了大量的证据以及此次的众多人证物证,若非如此,皇帝说不定会反过来惩罚了他这个藩王。毕竟太子乃是天下公认的皇位继承人,已经当了十年的储君,而晋王只是嫡次子,纵然军功赫赫,才能出众,也绝对没有道理越过杨勇的头去抢夺太子之位。何况这次的事件中没有了北周余孽的部分,便只是太子与晋王之间的恩怨,最多再算上太子不该与居心叵测的外臣勾结而已,而且这个外臣宇文述终究还是晋王的臣佐之一。种种线索纠缠不清的情况下,皇帝怎么可能贸贸然易储,再往深里想,表面上看起来杨广是成功者,但是最终结果怎么样了?不过是成功的肃清了太子身边的奸佞之徒,留下的又都是忠良贤臣了,如果太子经此一役奋发图强、改弦更张的话,那么杨广之前所有的努力都是白费,更不用说日后龙飞九五的梦想了,除非有人继续在太子身边混淆视听,引导他步上万劫不复的歧途,否则的话,杨广终其一生,也只能做个外藩王爷而已。

    萧冬儿想到这里,忽觉毛骨悚然:自己什么时候变得如此阴险恶毒?或者自己从来都不是善男信女?抑或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丁尚宫还在眼巴巴地跪着等待回答,萧冬儿使个眼色,燕婉忙过来扶起她。萧冬儿这才道:“今日之事就只有你我三人知道,断不可再让第四人晓得。”二女急忙没口子的应承。丁尚宫这才放了心,虽然王妃没有正面回答,但她的话里已经透露出允诺的意思,自己此行任务可以说是超乎预计的圆满达成。

    瞧着燕婉恭恭敬敬送她回客舍安歇的背影,萧冬儿摇了摇头:本以为远离京师就能摆脱权势纷争,却不曾想到自己自从嫁入王府那一日起就注定了要进入权力斗争的漩涡。转眼看看几案上精心预备的酒肴,又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个丁尚宫真是刹风景,一上来就讨论那些让人没胃口的事情,以至于暴敛天物,辜负了这许多美味。

    这段时间以来晋王府上上下下的用度极为节俭,倒不说杨广吝啬,只不过他的大部分宦囊都用在了见不得光的地方,尤其是这次告发太子事件中打点各处的花销更是不可或缺的。所以这段时日只有作月子的王妃娘娘日常用度维持原状,其余人(包括杨广在内)都自动自觉地发扬起勤俭节约的优良作风。

    直到丁尚宫等人来访,才勉强做些表面文章。

    萧冬儿拿起掐云冻玉的七巧合欢盏,凝神端详片刻后,小心翼翼的倒了半盏梅花酒,慢条斯理的抿了两口,思绪越发的冷肃:隋文帝夫妇一反常态的拒绝了杨广请求赐名的要求,真的只是因为意见不统一么?只怕没有那么简单吧。太子目前虽然占足了下风,但晋王的不轨企图却因为此案而昭显。也许这才是皇帝陛下犹豫的本意。

    细细思量起来,萧冬儿不免同情起二圣: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无论伤了哪一个,都是父母心中的痛。所以到目前为止,晋王还是晋王,而太子依旧是太子。

    不知不觉间酒浆已经给喝了个精光,萧冬儿正打算再倒一杯时,却见远处影影绰绰的有人走过来了,急忙放下酒壶定睛望去。原来是傀儡王爷到了。

    李淳风是带着一股子的恶气过来的,但在瞧见席上的美味佳肴后,眼睛立刻放出了绿光,二话不说便大吃大喝起来,早把找出气筒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

    其实萧冬儿也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这么精致的菜色,见状后忙抓了两只虾蟹过来,而其余的菜肴连碟子带菜都给李淳风一股脑抱在怀里,简直被母亲保护爱子更专注。

    萧冬儿终究要维持几分淑女的风度,自然不能像他那样张狂野蛮。于是美味佳肴大多下了李淳风的肚子,看到他那副饿殍的模样,萧冬儿笑得连螃蟹腿也拆不下来,手里的食物几乎洒落在地,幸亏对方眼明手快,及时接住,才没有让她作践天物。

    等杨广处理完要务过来时,席上的杯盏碗碟尽皆雪白,倒像被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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