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笑笑听着云里雾里,莫寻非已然岔开话题,“我先去前边打点一下,你们在这里等等。”他说着,便留下扇倾城和白笑笑立在原地。
白笑笑看着莫寻非远离的背影,忍不住笑问道:“相公,你都跟他们说了些什么?怎么寻非对你的态度变得这么不一样呵?”曾经一直想要让扇倾城远离自己的莫寻非,居然主动送他和自己离开凤鸣朝。
扇倾城干笑了一声,并不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白笑笑,伸手帮白笑笑理了理头发,眼里头无限情意。白笑笑害羞地低下头,“你干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啊?”
“笑笑。你简直就跟天仙一样。我好怕会把你弄丢了。”他轻轻地拥着白笑笑,不敢用力,只怕自己一用力,就会把她给揉碎了。
白笑笑扑哧一笑,仰起头来看扇倾城,左瞄右瞄,都要把他看地不自在了,“真是奇怪呢?这还是我认识的扇倾城吗?怎么感觉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扇倾城的脸色立马变白,“怎么……怎么会!”音调一下子就扩大了。
白笑笑不解地看着窘迫的扇倾城,“就是呀,从前的扇倾城动不动就冷言冷语的,可是今天的扇倾城不知道有多温柔呢!”她低眉含笑,“我就说嘛,以前对我凶都是装出来的,现在才是你本来的面目,对不对?”
扇倾城一颗悬着的心放了回去,他那绝美的脸庞挤出了一丝笑容,眼里头堆满了柔情,“笑笑,你想让我是什么样子,想让我是谁。只要你喜欢,我都毫无怨言的,哪怕一辈子都扮演着……”
白笑笑眼里头的笑意更浓密了,“好啊,那我要你扮肉肉!”
“肉……肉怎么扮?笑笑,你说得真有趣。”
“就像以前那样啊,我叫你肉肉,你叫我……呵呵,相公,你叫我什么呢?快告诉我吧。我很想知道从前我们究竟是怎样的,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好不好?”白笑笑缠着扇倾城,抬头看他,这一瞧,却又觉得怪异起来,“相公,为何……为何你的身高……”
扇倾城的面色更加不好看了,他有些惊惶地站在那里,瞳孔里头闪烁着一股恐慌。
白笑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两步,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起来,她使劲掐了掐自己的脸,疼疼的,不是做梦,她又去看扇倾城的那张容颜,是她记忆中的那个人呀,可为何……为何她总觉得有些什么不妥呢?
“笑笑,扇公子,好了,咱们现在可以过去了。”莫寻非从容走来,他一过来。扇倾城就如释重负地迎了上去,一把拉住他的手臂,递给他了一个眼神。
若是刚才,白笑笑还没觉得有什么,可是现在,这两个人的小动作是无论如何也瞒不了白笑笑的眼睛。
莫寻非拉着扇倾城走向自己,一面说道:“笑笑,江姿公主正派人追杀扇公子,咱们时间不多,快些过关吧。”
白笑笑双目死锁住他,脚步反而迈不动了,她抬起头看向扇倾城,“相公本事了得,真的会怕公主吗?”
扇倾城面现窘色,还没有出声,莫寻非就替他答道:“话是如此,可扇公子毕竟身受重伤。”
身受重伤?是呵,他都已经到鬼门关转了一遭了,可为何现在瞧来,是那样的健康?白笑笑心虚得很,退后了两步,捡了一根树枝,颤抖着手就在地上写下一行字。她不敢去看扇倾城的眼睛,用低低的声音说道:“那好,相公和寻非替我填好这句诗,我们就过去。”
莫寻非和扇倾城面面相觑,但还是不约而同地走过去,借着月光隐约看清地上写着“一笑”二字,莫寻非忍不住劝道:“笑笑,现在时间紧迫,咱们到了肃慎再玩这填诗的游戏好了。”
话音刚落,旁边的扇倾城已经慷慨大方地吟诵起来,“不过是填诗而已。一笑一尘缘,拈花一笑万山横,回眸一笑百媚生;还有,西施且一笑,众女安得妍……”他正说得兴起,旁边的莫寻非再度用胳膊肘推了他一下,可是这个动作做得明显已经晚了。
白笑笑浑身变得僵硬冰冷,她不停地退后,不停地退后,想要将扇倾城看得清楚些,她把那树枝扔了出去,眸子在眼眶里头慌乱地转了好几圈,最终化作一道厉芒,投向了她的夫君,“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笑笑,你在说什么呢?”扇倾城黑着一张脸就要去拉她,“笑笑,我是你的夫君,我……我是扇倾城。”
“不是的,你根本就不是他!”白笑笑冷得上下两排牙齿都开始打寒战了,“扇倾城不是大诗人,他要写的诗根本就不是这句!你除了模样和他一样,身高、说话、感觉,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你甚至对从前的事你都说不上来!你哪里是他?!你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白笑笑抱着自己的双臂,一个劲地向后退,她觉得自己一直往冰窟里头掉,无边的深渊,无底的洞,她努力让自己保持镇定,“我相公呢?他在哪里?你们快把扇倾城还给我!”她第一次觉得这样的彷徨和无助,她不知道有多么希望她的扇倾城能够出来解救她。
那假的扇倾城不再坚持,只是和莫寻非两个人迎上去,两个人的眼里头都是疼惜,莫寻非柔声安慰道:“笑笑,咱们先过关,到了肃慎你就能见到扇公子了。我不骗你。”
……
白笑笑此时哪里肯信,莫寻非越是这样说。她就越是往回走,她就像是一头找不到家的雌兔,可兔子急了也是要狠命咬人的。
她干脆从地上捡起两块石头,不容许两人靠近丝毫,一面对着莫寻非冷冷地笑,“你不骗我,那他是谁?你们把我的相公还给我!”她毫不留情地就把石头扔了出去,一扔一个准,石头撞在了莫寻非的身躯上,莫寻非却并不退让。
白笑笑的面目变得狰狞,“你们说话啊!不要以为我不会对你动手!”
莫寻非的心里头有点泛苦,他和她也算是生死与共过,可这么多天的感情都敌不过她对扇倾城的分毫在意。
那假扇倾城见白笑笑有些癫狂,急得跳脚,“笑笑?我怎么不是扇倾城?你看清楚,我的鼻子、我的眼睛,还有我的声音,有哪一样不是他?笑笑,你不要胡思乱想了!我就是他!”
话才说了一半,乌云便将月亮遮了去,待到乌云退却的时候,白笑笑赫然发现那假扇倾城的头发变成了银白色,扇倾城那张绝美的面孔也隐隐绰绰现出另一个人的脸来。
白笑笑瞳孔一阵紧缩,她揉了揉眼睛,那隐约的脸已然不见,面前还是扇倾城的容颜,可那一头水银般的长发却无论如何也变不回去了。
白笑笑浑身发冷,手里头的石头滑落在地,砸在了她自己的脚背上,可她却毫无知觉,“你是大少爷,原来是你!我就说你们怎么会变得那么熟……你……你们还要骗我到什么时候?”
假扇倾城有些慌了,他摸着自己的银发,慌张地已经语无伦次了,“笑笑,我不是李杏,我不是的!你让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我就是扇倾城,我就是他!是你的夫君!”
这“夫君”两个字就像是一根针一样地扎在了白笑笑的心尖上,白笑笑怒斥道:“卑鄙!我夫君才不是你!”一想到刚才自己把李杏当成扇倾城,还跟他又搂又抱,白笑笑就一脸羞愤,“你们合伙骗我,就是想骗我离开扇倾城?你们别做梦了!扇倾城他在哪里?他还在李家,他根本就没有离开李家!对不对?”
第一百章 修炼,剜不了的心 之 已死
她说着掉转头就要往回跑。莫寻非再不犹疑,奔上前抓住一跛一跛的白笑笑,再不肯松开,“笑笑!你冷静些!你就算现在回去也见不着扇公子!”
…
“见不着他?你这话是什么意思?”白笑笑的眼睛里头恨不能滴出血来,“你们到底把他怎么了?!”她两只手紧箍着莫寻非,指甲隔着衣服都要刺破他的手臂,无论多么疼,莫寻非也都忍了,可是白笑笑声音一放大,远处隐约还传来几声人声。
莫寻非也急了,他扭头看了关卡一眼,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就对白笑笑说道:“笑笑,不是我们把他怎么了!是他把……笑笑,你还不明白吗?这一切根本就是扇公子安排的。”
“寻非!”李杏面色一变,猛一眼瞧去,只见扇倾城那张绝美的面孔上两只眼珠子瞪如铜铃,可是那双铜铃当中也流露出一丝迷惘。
莫寻非只恐关卡那边有变,一针见血,“就算你不信我,也该信大哥,大哥岂能对扇公子下手?再者。大哥能变成扇公子的样子,是扇公子对大哥施了法术才有的效果。扇公子正是怕笑笑你不肯跟我们走,才让大哥变成他的模样。笑笑,你仔细想想,还能有别的缘由吗?笑笑,时间不等人,咱们快些过关去吧!”
白笑笑蓦地想起拜堂之前,扇倾城是把他们两个人带回房去了,她只当他那个时候是要抹掉两人对她的爱意,可难道实际上他是在安排今夜的离去?
莫寻非见白笑笑冥思苦想,不由分说就拽起白笑笑,他这动作立马换来了白笑笑的犹疑,她更加向后退,双手抱住了背后的大树,手指甲都嵌到树皮里去了,“你说他在肃慎国等我,那他为何不自己带我走?他真要是有什么安排,就不能跟我说一声?我不信你!”
“笑笑,你应该知道扇公子受伤很重,根本就没办法和你一起走。”莫寻非仍旧面不改色,“他傍晚的时候,就先一步到肃慎去了。之所以没告诉你,是怕江姿公主她怀疑。”
白笑笑在他平静说完时,就冷笑出声,“寻非,你说假话,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可是你这个谎话说得太烂了。你说他身负重伤,你说他傍晚的时候就去肃慎了,那么,请问一下,和我拜堂的人是谁?和我洞房的人又是谁?”
她刚刚说完,便觉得脑门一热,身子却打了一个冷战,她的嗓子眼好像瞬间被堵住了,她仰起头看向李杏,双目当中露出从未有过的惊恐,过了好半天,嗓子眼里头的声音才蹦出来,“你……你是什么时候跟他掉包的?什么时候……变做他的?”
李杏一直没有吭声,听到白笑笑这么发问,双目一红,忍不住就上前来扑通一声倒在了白笑笑的身下,抱着白笑笑半遮半掩的双腿,“笑笑,对不起!可是只要你没事,只要你愿意,我可以当一辈子的扇兄。你要是不能解恨,就算把我千刀万剐,我也绝无怨言!”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白笑笑颤抖着问,李杏的举措已然让她猜到了什么,她不敢往下想,可那个答案分明就在她眼前,她无从忽略,“晚上……晚上那个人是你?你是说,我和你……洞房了?” 她问了出来,只觉得喉咙都要烧干了,她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希望这一切只是幻觉。
可是奇迹没有出现,李杏再犹豫也还是点了点头。
…
旁观着的莫寻非心里一沉,脸上泛起的全是苦涩。
白笑笑觉得她的整个世界都已颠覆,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陌生人发出的,“你是说,扇倾城他假装跟我成亲,可实际上,却把你变成他的样子,然后跟我……”白笑笑说不下去了,她觉得她的脑袋容量太小,她完全容纳不了这么一桩可怕龌龊的事情。
“如果你想,那我们现在就成亲吧。”他白天的话言犹在耳,可原来,不过是他的缓兵之计。一转身,就已经将他和李杏掉了个各儿。
她曾说过,除非她死,否则一定不遂他的意,可她终究算计不过他。她输了。
………
衔悲蓄恨兮何时平。可白笑笑突然间恨不出来了。原来他的心思根本就没有变过。她最终还是着了他的道,他最终还是把自己推给了李杏。只要是他要做的事情,根本就没人能阻止。不论她做什么,她说什么,都没能改变他决定的分毫。
今夜的种种美好都不过是镜中花,水中月,这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虚构的海市蜃楼,只是她一醒来,才发现她已经到了第十八层炼狱。
“笑笑,你别怪扇兄。他的心……比谁都难受。”李杏感觉到白笑笑的下肢僵硬,眼睛空洞无神,忍不住劝道。
“难受?他会难受吗?他是有心的人吗?”白笑笑干笑了一声,扫视两人的凌厉眼神瞧了直让人犯憷,“他没心的!他根本就是没心的人。”
“不是这样的,笑笑。”李杏有些着急,他顶着这张扇倾城的脸让白笑笑瞧了直接呕酸水,她下意识地就把两条腿强行从李杏的双臂中抽出来,投向李杏的眼神分明在告诉他,她不想和他有任何的身体接触,白笑笑讥讽道:“他给你们吃了什么**?就这样听他的话?让你抛弃妻子跟我拜堂你就拜堂,让你假扮成他你就假扮?好啊,你这么听他的,干吗还留在这里呢。你去找他啊,你跟他走啊!我再不想看到他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永远不要!”
白笑笑的歇斯底里让李杏又是焦灼又是心痛,他逡巡不能上前,却满是不甘,“笑笑,你误会扇兄了,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他话音刚落,就被莫寻非又拉了拉袖子,白笑笑不禁高声冷笑,“你们用不着这样拉拉扯扯,遮遮掩掩。那些龌龊恶心的事情我不想听。更不想知道。我听到他的名字,看到他的模样,就觉得恶心,恶心到死,我一辈子都不想知道,我也再不想见到你们!”
白笑笑好想回去找个没人的地方大哭一场,她更想现在就跳进河里把自己洗个干净。尽管,哭了也于事无补,在河里洗上百遍也不能更改今夜的事实。
她掉转头就往新河城的方向走,把余下的两个人当成石块。
“笑笑,你别走!”李杏好怕白笑笑就这样一声不吭地消失,他的眸子在眼眶里头四处乱撞,恍惚间,他忘记了所有的叮咛和后果,更看不见莫寻非的示意,就大喇喇地说道:“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这么做,是不希望你有事。你要是不和我……你就会没命的!”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立马就换来了白笑笑更大的嘲讽,“呵,怎么这次换说法了?难道不是因为我是不死药,是紫微星,需要文曲星来化解我的孤煞之气吗?他不愿放弃修仙便直说好了,用得着变换这么多花样?你去告诉他,他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