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己吞了一盒金的事自然是不能让他知道。他也不想让二老爷知道。这种好事,凭什么便宜他?
二老爷也不知信了没信,“改日再仔细盘问这丫头。母亲,儿会叮嘱儿媳,好好盯着那丫头。至于她这枚金锁的来历,我会派人趁机打探打探。她的身世,就暂时先瞒着她,也瞒着府里其他人。”
夫人的脸色这才稍好了些。转头见罔长保双目盯着地板,似在走神,少不得又对他耳提面命。
罔长保敷衍地应下,心里头却在另外打着他自己的小算盘。
……
素挽才刚刚在客房安顿下,就有个十几岁的少女毫不客气地闯了进来,她在一旁看见下人们把素挽的好几口大箱一一扛了进来,素挽指挥着丫鬟,打开其中一口,都是她随身的衣物和饰。看起来,价值不菲。
少女不自觉地就被吸引住了,“这些都是你的?”在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珠宝饰,绫罗绸缎,从来都是女人们的最爱。少女不可避免地流露出既羡慕又嫉妒的目光来。
她下意识地便觉得素挽这是在自己面前炫耀,不无讥讽道:“只怕东西还没摆好,就有人要帮你把箱又原封不动地抬回去呢。”
“不会的。”素挽笑吟吟地看着她,“二舅父都已经发话了,不是么?”
她早就知道李安全必然会和蒙古联合,时间早晚的问题。大夏北有蒙古,东有大金。不论是哪一个,都比之强大。作为夏国的君主,必然只有依附或联合其中之一。既然李安全选择与大金对抗,那么必然就得向蒙古抛出橄榄枝。喏,今日李安全亲自出门迎接蒙古使臣,看来他很着急为大夏寻求后盾呢。
其实,罔常华当初的情郎,是不是蒙古的贵族不得而知。但既然无人知晓,她凭什么不能给自己捏造一个有力的身份?她不是不知道罔家的奸猾,可他们想要去打探却也没那么容易。
要知道,十翼之战,乃是乞颜部铁木真最可耻最羞辱的一战。如今他是蒙古的大汗,又怎么会愿意听到有人提起此事?就算让罔家人见到蒙古乞颜部的王族们,谅他们也不敢轻易开口,触了霉头。
在他们知晓真相之前,她应该已经让这些帮凶们去他们应该去的地方了吧。
素挽把梳妆匣捧了出来,摆在少女面前,“还未请教表姐芳名贵庚,表姐若是看得上妹妹的这些东西,何不挑几样顺眼的?也算是妹妹与表姐的见面礼。”
少女不禁眼前一亮,“既然表妹你都发话了,那我就不客气了。我叫晓娆,姊妹当中排行第四。今年虚岁十七。”
“那我得叫一声晓娆妹妹了。”素挽笑着将手上一枚玉镯捋下,转到她的手上,“这个是姐姐给妹妹的。”
那玉镯碧亮细腻,冰清玉洁,罔晓娆顿时爱不释手,于是素挽一问,“晓娆妹妹是二舅父的掌上明珠吗?二舅父有几个女儿?”
她就迫不及待地说道:“个。”
“其他两位表姐,现在何处?今日可在?”
“姐在啊,大姐……”她忽然间意识到自己差点就要说漏嘴了,连忙支吾道,“大姐出嫁了,嫁得很远。”
“嫁得也不远,出了大门一直往东南走,见到高高的红色院墙,就是了。”
两人一扭头,只见罔长保笑眯眯地走了进来。
素挽故做沉思状,好容易才反应过来,露出惊喜的表情道:“大表姐是入宫做了娘娘么?这可真是好呢!”
罔晓娆恼怒道:“叔,我爹说过了,这件事,不能随便同外人提。你怎么能……?!”
“你爹还说不要随便拿外人东西呢,你怎么拿的这么欢?”罔长保眼皮一翻,他看了外边一眼,顺手把门合上,“素挽是你姑妈的女儿,怎么能算外人?再说了,她迟早要知道的。你说,我说,跟你爹说,安人说,有什么区别?”
罔晓娆还想要辩驳,但满手都抓着珠钗,哪里舍得放下。
素挽道:“舅父,既然不方便透露,那就不要说了吧。素挽不想让你们为难。”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罔长保压低声音,让自己的语调显得更加诚恳道,“舅舅就只有一个儿,没有女儿,舅舅可是真心把你当女儿的。他们要隐瞒,那是他们的事,可是在舅舅这里,对你没有秘密。”
罔长保才不像夫人有那么多顾忌,在他眼里头,素挽就是一只送到面前来的小肥羊,他当然得给小肥羊多喂点草,好多剪点毛。其他人越是对她有所保留,不就越衬托得他的真心实意么。
当然,夫人今夜的嘱托,他却也不敢忘。这到底是罔家的大秘密,他于是说道:“不过,今天晚了。改日,等改日,舅舅再同你说。”
素挽眉一挑,改日说的意思,便是不说。她也不在意,她该知道的,都已经知道了。接下来的细节,她自会慢慢打听。
罔长保又劝素挽搬到他的院里去住,素挽自是谢绝了。个人说了会虚情假意的闲话,告辞出来的时候,临走时,罔长保还不忘叮嘱素挽,不要透露多她娘亲在吐蕃的事,以免惹来麻烦。又好意提醒她财不外露,以免被人惦记。
素挽自然是痛快地答应。那罔长保又警告了一番晓娆。晓娆一想,要是有其他几个姐妹也来找素挽要东西,那她岂不是还要跟人抢?哪像现在,这些好东西都被她一个人刮了。她当即就打起包票。他们告辞时,已经有两个丫鬟从大夫人氏房里过来,说是以后贴身服侍素挽的。
一个名叫马莲,一个则唤杏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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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罗门狗洞
却说夫人自几个儿告辞出去后,总有些心绪不宁。
刚才她并未细致地打量这个名叫素挽的丫头,只觉得这丫头虽然谦卑有礼,看似无害,但不知为什么,她总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地方,让她感觉到不舒服。可她一时半会儿,却根本说不上来。
罔夫人也算是经历了大夏个君主,辅佐夫君,成为一朝重臣,帮助女儿,艳压后宫,成为皇后,统领后宫。只是后来冒出个罗萧绾,有手段,老女婿喜新厌旧,才会功败垂成。按道理,大起大落之后,许多人事,她都相对能够泰然。可不知为什么,看到这个丫头,她竟然会有种不安的感觉。
难道真的是自己老了?才会胆小不安?她不过是一个十几岁的黄毛丫头,能兴出什么风浪?罔夫人试着用罔长保的话来说服自己。可她却始终无法平心静气。
她这便命人把大房氏唤了过来,让氏亲挑了两个伶俐的丫鬟去服侍素挽,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便过来回报。
待氏指派好了,夫人便让其他人都退了出去,一面拉着氏的手,低声说道:“你觉得素挽那个丫头怎样?”
氏一向沉稳,说话也算中肯,“模样虽然不像大夏人,但也长得算周正。看起来,倒是十分温顺的,举手投足,也还算大方。媳妇也没和她说上话,更没有和她相处过,具体的说不上来。要说第一印象,倒也不算差。”
夫人点头道:“你瞧得上就好。”他顿了顿,“给润儿做继室,如何?”
她劈头盖脸的一句话,倒是把氏吓了一跳,“润儿?”罔戈润是氏的独,今年虚岁二十七。妻在两年前生重病死了。
“是啊。他如今跟前只有两个侍妾。是该给他物色个媳妇了。”
“这个……只怕……”氏有些难为情道:“母亲,您也知道,润儿平日里,行为有些胡闹。”罔戈润因是大房长又是长孙,虽然家道没落,他却很是受宠。他生性好色,再加上样并不坏,平日里免不了就爱拈花惹草。家里的丫鬟有不少都被他染指。这不,罔家刚刚平反,他就迫不及待地娶了两房侍妾。
“就是因为他胡闹,才该找个人好好管管他。”夫人道,“你好好找人盯着素挽,看那丫头如果行过得去,安分守己,那就来个亲上加亲,也算是一桩好事。”
罔夫人动了一番心思,觉得此举,是解决自己不安的最好方法。如果素挽能够嫁给自己的长孙,让她有了夫君,让她彻底地成为罔家人,到那个时候,这个丫头不足为惧。而她才能对这个外来的不明丫头,真正放心。
她见氏眉头仍未舒展,只当她不愿意,“你是怕辱没了润儿?”
“不,不。”氏连忙道,“我只是怕素挽不答应。而且,刚才老爷跟儿媳说了,那素挽有可能是蒙古皇族,让她嫁给润儿,会不会——”
“蒙古皇族怎么了?我们罔家的长嫡孙难道还配不上?要不是看着这一点,她也就配找个下人。再说了,这桩事,到现在都还没定论。就算是真的,那丫头自己根本不知道。”罔夫人冷笑道,“她现在不过是一个无父无母,连姓氏都没有的孤女,试问这样一个女,稍微有点家底的人家,哪个肯要?我们罔家能让她登堂入室,是大大的抬举她,不知是她前几世修来的福气。”
“话是如此。”对自己的儿是什么货色,氏还是十分清楚的。正是因为他声名狼藉,以至于这一两个月,派出去的媒人,也大多是垂头丧气的回来。即便是罔氏重新崛起,京城里头稍微有些身份家产的人,有谁愿意把自己的黄花大闺女送给这样的登徒浪?
若真能让儿娶素挽做继室,已经是一桩好事。更何况,万一素挽真的是什么蒙古公主郡主,那他们不是白捡了一个公主媳妇么?
“那媳妇明日让人去问问素挽的意思吧。”
她刚说完,夫人就补充道:“你找人去探探她的意思也好。她要是不肯,你就让润儿自己去和表妹走动走动。适当的时候,有些事,他也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做就是。”
罔夫人说得再明白不过,她这分明就是鼓励罔戈润把素挽给办了。只要把素挽生米煮成熟饭,夺了她的贞操,以后她还不得乖乖顺从?莫说是继室,便是做罔戈润的妾室,她这样的残花败柳,难道还会说个不字?!
……
素挽并不知罔夫人打了一手如意算盘。因为晚上她另有打算,所以在两个丫头的服侍下,早早就睡下了。
她要去罗门一趟。
她目前只有两个丫鬟在跟前服侍,她只需要将她们两个人放倒,自然就不会有人再来打搅她。素挽趁她们睡下后,又点了一根无色无味的迷香,这便换了挽了头发,蒙上面罩,穿着夜行衣,一跃上了房顶,轻轻松松地离开了罔家。
罔家不过是寻常大户,她自然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可来去无踪。但罗门高手如云,她想要不惊动任何人,自然就要小心谨慎得多。其实,她自从入宫之后,对罗门弟多是传召,她自己反而鲜有再回去。好在她年幼时,也和师兄弟们偷溜出去玩,知道几个师兄弟曾在后院假山那儿专门开辟了一条“狗洞通道”,她凭着印象,寻到了那条。
只是一进来,她就感觉到了一股紧张的气氛,她仰起头,此时已过午夜,这高门大阀中灯火通明,可偏偏又一个人也没有。她心念一转,知晓必然是罗门正在大殿商议大事。
她提了一口气,专拣僻静树丛中走,小心翼翼地抢到了大殿外的墙根下,只是她刚到,就发现墙根角落里已经躲了一黑衣人。那人显然也看到了自己。两个人警惕地互瞧了一眼,便达成了默契,同时矮下了身。
素挽敛住呼吸,将耳朵贴在墙上,殿内的一切听得清清楚楚。
只听殿内一女说道:“后娘娘早已下令,罗门一切事务都交由如今的皇后娘娘打理。这封后娘娘的亲笔书函,难道还做得了假不成?”
素挽认得这声音,是多铭。她初入罗门时便带着她,后来入宫为妃,为后,她也一直跟在自己身旁。她私心里早已将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却不曾想,她会背叛自己。帮着李安全给自己递上一杯毒酒。
现在想来,原来不止如此,因是亲信,她经常会让多铭到罗门传密令,只怕她早就起了阳奉阴违的心思,这会,她又来帮着宫里那个罗嫦庚打起罗门的主意来了。
“多铭姑姑是后娘娘身边最信任的人,就算你不信皇后娘娘,她说的话岂能有假?”这声音,素挽也并不陌生。是名叫罗赤风的一阶弟。罗门一向不收代艺入门的弟,但因他是李安全推荐给自己的,素挽免不了为他破例。再加上他天资聪颖,又吃苦耐劳,很快就从四阶弟升级为一阶弟,在罗门中任东掌事。
可原来,这不过是李安全一早就步好的棋。
“哈哈,罗赤风,任你们说的天花乱坠,你以为我会相信吗?我问你,皇后如果真的是名正言顺,为什么要将我们其余名掌事的权利统统剥夺,而任命你作什么大掌事?还不是你们心里有鬼!只怕被我们发现了你们的龌龊事!罗赤风,人在做,天在看,别以为什么事都能瞒得过人。多铭早就是你胯下的人了,她说的话就是狗屁!”
“啊——”他话未说完,便传来一声惨叫。素挽的心一沉,没有想到罗玄当日逃脱后,又被他们捉了回去。她更没有想到的是,原来她一味的信任下,竟有这么许多脏东西。
情人眼里出西施,从前,李安全在她的眼里头,虽然不是完美无缺,但她却从来没有想过他会对自己般算计。自然没了提防。
“堵住他的脏嘴!”旁边一人叫嚣着上前只怕对着罗玄又是几脚。这会,罗玄只是闷哼了两声。
罗赤风痛心道:“罗玄,我知道你敬仰后娘娘,我们也何尝不是?但我们身为罗门弟,最紧要的是服从小姐命令。后娘娘下令将罗门交给小姐,是不争事实。如今上上下下都唯皇后娘娘马是瞻,可你不单不听从号令,更是在这里妖言惑众,颠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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