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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文件简直是语言的大杂烩!拉丁文、希腊文、古法文、古英文、希伯莱文,甚至还有盖尔语,然而它们似乎是有关联的。她对盖尔语不熟,要翻译它们需要花费许多时间研究,她对希伯莱文比较在行,希腊文更好,至于其他三种语文她更是得心应手。先前她进行了古法文的部分,这次她找出拉丁文的。拉丁文是种筒洁有组织的语言,十分有效率,对她而言十分容易阅读。五分钟之后,她开始做笔记,皱着眉集中注意力。
她低估了文件的年代。最古老的拉丁文件似乎写于十二世纪,几乎是九百年前。她念了一小段句子,音节有韵律地在她舌尖翻滚,一阵寒意窜上她的背脊。可怜耶稣的战士和所罗门王的圣殿。圣殿武士。
她从图书馆档案中所读到的再度回到她的脑海,圣殿武士是中世纪里最富裕的组织,比国王和教宗还要富有,最先发展出欧洲基本的银行制度,处理资金移转和借贷给国王们。组织的形成源于保护基督徒前往圣地朝圣,他们的战士僧侣成为拥有最佳装备、最精良的武力。在战场上他们令人畏惧且受人尊重,只要被回教徒擒获,立刻被处理,而非换取赎金。
有段时间他们以耶路撒冷的所罗门王圣殿为基地,那时他们曾仔细地挖掘圣殿,直到会所被摧毁之前,他们是欧洲最精良富裕的武力。传说他们从圣殿所获得的宝藏不可胜数。
是他们的宝藏导致了毁灭。法国的菲利普王欠债于圣殿武士,设计出还债的独特方式:他和教宗陷害逮捕所有的圣殿武士,宣称他们为异敦徒,这个罪名可以没收犯罪者的所有财产。于一三○七年十月十三日星期五的突袭行动中,数以千计的圣殿武士和侍从被捕,但是却没找到宝藏,从此就失去踪影。不久之后,圣殿武士的大师便下令毁去所有的记录。
真的是这样吗?她似乎正在看着其中的一部分。
苏格兰的奈尔这个名字再度出现。她的笔尖深划入纸张写下翻译。「有着皇室血统的苏格兰的奈尔被任命为守护者。」
皇室血统?她在苏格兰的历史中找不到任何奈尔的名字,他怎么可能有皇室血统?还有他要守护什么?是有政治上或是军事上的目的吗?
她需要图书馆。她宁愿要国会图书馆。如果房间里有电话线,她就可以用电脑连线,但却没有。明天她会在浅水湾找一间图书馆尽量做些研究,寻找她需要的书籍资料。她会需要一本盖尔语字典,因为用盖尔语写的部分很可能是有关苏格兰的奈尔最重要的一部分,不过浅水湾的图书馆可能没这么稀有的典藏。
然而芝加哥的图书馆应该会有,因为爱尔兰族裔占了芝加哥人口的一大部分,纽约、波士顿……她可以用电脑连线到其他的图书馆。
她小心地关上电脑。电脑很棒,但是她想要有把纸张拿在手上的感觉,假装是拿着原稿。她拿出厚厚的文件,手指在现在光滑的纸张上移动。它们过了几世纪也会褪色,到时人们会拿着残余的纸张,试图拼凑出二十世纪人类的生活。他们可以修复录影带、光碟、书本和磁片,但是只有一部分能经得起时光的摧残。语言会改变,科技更是大不相同。谁知道现在的生活在七百年之后的眼光中会是什么模样呢?
她停在古法文的纸张上。拿起她的放大镜,她开始阅读,这一页描述着战争景象;笔迹细长,字体挤在一起好像要节省纸张的空间。
「虽然奈尔弟兄独自面对五名敌人,但他仍歼灭敌人。他用剑的神奇在会所无人能出其右。他杀至受伤倒地的安博弟兄身旁,将他扛在肩上。背负着安博弟兄,他又杀死三名敌人,才将受伤的弟兄送至安全之处。」
莉思往后靠,不安地拢着头发,心脏激烈地跳动着。一个平常人怎么可能办得到?他会是怎样的一个人?在战场上他是个强力的战士,但他是心胸狭小还是宽大为怀、愉快还是阴郁、沉静还是喧嚣、他怎么死的,更重要的是,他活着的时候是如何?他为什么变成战士僧侣,他是否躲过了会所的浩劫?
她想要再读下去,但是突然打了个呵欠,她感到疲惫。她看看手表,预期只过了一个钟头,却发觉已工作了三小时。现在已经是下午了,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保持清醒多久。
她为什么要撑下去呢?这是四天来最安全的地方,隐藏在金发和假名字之下。她干净又温暖,有水喝又有食物吃,还有浴室。在她和其他世界之间有道门挡住。这种奢侈的感觉令她全身放松,再也忍受不了诱惑。她收拾好电脑和文件,确定身上的钱很安全,于是熄掉电灯、脱掉鞋子。一声叹息从她的双唇逸出,在床上伸展她的身躯,全身的肌肉因放松而疼痛;她侧躺蜷成球状,抱住枕头沉沉入睡。
她梦见奈尔,梦里一片混乱,充满刀光剑影,她梦到一座巨大黑暗的城堡,见到它令她起了一阵战粟。人们谈论着城堡和住在里面的主人。他是个残忍无情的战士,杀死胆敢挡住他的路的人。好人家尽量要女儿远离城堡,否周会被他夺去贞操,而他一个也不会娶进门。
她梦见他坐在大厅中央的火炉前,眯着黑色眼睛注视着他的手下喝酒吃东西。他的头发长而丰厚,在太阳穴旁编成辫子。一个丰腴的女子跳至他膝上,莉思在梦中屏住气息,不知梦中的奈尔会怎么做。他只是对待女笑笑,扬起的嘴角令莉思再度屏息。接着梦中的景象迅速转换,她睡得更加平静。
*****
他又察觉到了,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奈尔提起膝上的侍女,向她保证今晚在床上她会得到更多的注意力,但是他警觉的视线在大厅内移动。谁在注视他?是为了什么?他是城堡的主人,早已习惯人们注视着他寻求答案和允许,或是单单为了猜测他的情绪。许多人看着他,但是这种感觉不一样。
大厅里没什么不对劲。空气中烟雾弥漫,人们大声喧哗,笑声一波波地传来,女侍在其间穿梭斟酒,对中意的人微笑。一切正常。
但是他仍然有那种感觉,如同几天前令他在床上惊醒一样。有种柔软感令他猜测是女人在看着他。也许她喜欢他,但却害羞,不敢像其他女子一样大胆地直接上前要求一夜狂欢。她只是注视着、渴望着。
但是四下观望,他找不到符合这种描述的女子,令他沮丧地露出不豫之色。如果真有女人看着他,他会知道她的身分。也许她只有女孩的轻柔感觉,但是奈尔从不会忘记他誓言守护的宝藏,任何不寻常之事都会引起他的注意,他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腰间的刀柄。他的黑眸眯起扫向大厅,探索着阴影,迅速解读人们的表情。
再一次他找不出任何不寻常之处。
但是他已经察觉自己被注视了两次,感觉到某人的存在。他不认为那只是想像。奈尔打过太多战争,面对过明处和暗处的敌人,他信任自己的战士本能,这些年来更加敏锐。
他对大厅的扫视被人注意到了,吵杂声逐渐安静下来,不安的眼神瞥向他。奈尔明白这些年来的传言。他是黑色的奈尔,从未战败的武士,机敏的永远保持警戒。和他一起训练的手下知道他被击中会瘀青,被砍中会流血,知道他和他们一样会流汗、呻吟和诅咒,但是仍然……他这个年纪的人已经开始掉牙齿、胡须变灰,但为什么他还那么精力充沛?似乎时间不曾在他身上停留。他的头发依然乌黑,身体依然强壮,不曾生病过。
有时他会不安地怀疑,伏柯在指定他为宝藏的守护者时,是否也判定他永生的命运,因为他的许多弟兄已经死去了。
他不喜欢这种想法,他会尽他的责任守住誓言,却是满怀苦涩。他为上帝守护宝藏,然而上帝并未照顾祂的守护者。十三年来奈尔不曾祈祷或望弥撒,他的信仰在十月的黑夜里,随同他许多弟兄死去了。他是为了他们而守护着宝藏,否则他们的牺牲便白白浪费了。
但是他不要永远地守护这个秘密,因为它属于他不再信奉的上帝。要不然这会是多么苦涩的笑话啊!
他的嘴角冷笑着,焦虑地从椅中站起来。他的视线寻找到先前大胆上前邀约的女子,点点头示意着上楼到他的卧房。和往常一样,每当他陷入低潮的情绪时,他便在女人的身上寻求慰藉。
他一起身,一个女人便上前移走他的酒杯,他听到她的嘘声。
「你有什么烦恼吗,爱丽?」他问道。
「小心那个姑娘。」她喃喃地说,令他好笑地望着她。
「为什么?」他喜欢爱丽。他回到这里时她便在城堡里工作,那时她是个带着孩子的寡妇,迫切地需要庇护所。她的年龄大约和他差不多,但已经当了祖母。由于有相当的能力,这些年来逐渐负起管家的职务,而他很高兴现在的情况。
她用力地整理一下帽子。「她说你会娶她,如果她能替你怀个孩子。」
奈尔的眼神变得冷酷。他的生命奉献于守护宝藏,不适合有婚姻和孩子。分享他的床的女人一开始就知道他不会娶她们,他只对床上运动有兴趣,而他也小心地选择知道如何避孕的女人。不论她们是多么丰满动人,想到有女人要绊住他便令他困扰。不过有了爱丽的警告,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点点头,然后上楼去打发那个不值得信任的女人。在离开大厅之前,他再一次巡视四周,希望能发觉注视他的女人。
什么都没有,但是他知道她先前曾在那里,他曾感觉到她。他会找到她的。
*****
在芝加哥下车的女人没什么不寻常,售票员、司机和乘客没有人注意到她。不论乘客为何搭乘巴士,他们都有自己的烦恼。
她的头发金黄而卷曲,戴在任何人头上都不好看,不过它只需要定时洗濯就可以了。她的衣服干净并不显眼;宽松的牛仔裤、廉价的运动鞋、深蓝色的T恤,廉价的帆布袋行李也不引人注意。也许她戴着太阳眼镜有些不寻常,毕竟巴士玻璃贴了遮阳纸,不过还有其他乘客也戴着太阳眼镜,所以她全身上下没有令人多看两眼的特质。
当巴士停在芝加哥车站,莉思沉默地拿出行李收据,取回她丑陋的帆布袋,她宁愿把电脑放在身边,但是人们会注意随身携带电脑的人。想到这一点,她把电脑放在提袋中,再用少得可怜的衣物裹住。
自从她的世界粉碎以来,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
她昔日的生活结束,开始了另一个崭新的生活。她不再有同样的感觉、面貌和想法,没入街头存活、亡命的生涯。裹在刀鞘中的锋利刀子挂在腰间,被T恤遮住,第一天晚上拿到的螺丝起子藏在右边口袋里。
她查遍了浅水湾有关圣殿武士的藏书,得到一些新资料,包括会所被摧毁的日子:十三号星期五,令人对这个特别的日子产生迷信。有趣,却不是她所需要的。她想要在圣殿武士和苏格兰的历史中寻找有关苏格兰奈尔的资料,却是徒劳无功。
她需要更深入地研究,而芝加哥图书馆是个好的开始。反正在浅水湾多留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沙贝里的手下会在浅水湾外围寻找她的踪迹,等找不到时会回到浅水湾。稍有见识的人会开始寻找汽车旅馆,虽然她小心地改变容貌,但他们终究会找到她的。
她现在感到比较强壮,不再惊惶,但仍警戒着。她睡觉,强迫自己每天至少吃一份花生酱三明治。吃东西仍是件困难的事,牛仔裤越来越松,幸好她买了条腰带。她甚至用热水洗牛仔裤,但缩减的是裤脚长度而非宽度。如果她的体重再减轻,到时连腰带都帮不上忙。她不想把宝贵的金钱花在衣服上,只能仰赖现有的衣物。
她拟定了一个计划。不愿坐吃山空,她要找个工作。芝加哥有许多工作正适合她,像是洗衣服或清洁房屋,如果某天她没上工也没有人会关心。不过它的工资相当低,只适合现在。不久她就得找好一点的工作,但是却需要另一个身分,还要有文件以资证明。
身为一个研究员,她以同样的精神研究出如何建立新的身分,在这个项目上,浅水湾的图书馆提供了她所需要的资讯。
它看起来相当简单,不过需要时间。首先她得找到一个跟她年纪差不多却早夭的女人,以免有任何工作或学校的纪录,产生不必要的麻烦。一等她有了名字,她可以写信到州政府申请出生证明的影本。有了出生证明,她可以拿到社会福利号码,进一步就可以拿到驾照,建立信用,成为新的一个人。
她将帆布袋锁在置物箱中,小心地将钥匙放在前面的口袋,然后她找到一本电话簿开始寻找墓地。她抄下名字,拦下一名工人询问哪个墓地最近,再走向售票员询问方向。
两个小时后,换了五辆公车,她又回到巴士站。
她买份报纸,找个位子戴上太阳眼镜,开始在密密麻麻的广告中寻找住宿的地方。她负担不起舒适,只能租间便宜的房间。比较价钱之余,她选择了几个中等价位的广告。打了两通电话之后,她有了落脚的地方。
走向捷运站时,她想到大城市的好处是市内的大众运输系统,巴士能轻易地载她到墓地,她可以花一个半钟头走到住宿的地方,但是大众交通工具便宜又迅速,为什么不搭乘呢?半个小时后,她出了捷运站,走过一条街,正好赶上她要搭乘的巴士。五分钟之后,她抵达了目的地。
寄宿的地方是栋三层楼方形建筑,外墙似乎已经有好几年没上漆了。三尺高的稀疏篱笆将凹凸不平的草地和破落的人行道分开。因为没有大门,莉思直接走向前门按电铃。
「谁呀?」那是接电话的人的声音,低沉刺耳,却有些女性化。
「我打过电话要租房间——」
「对了。」声音突然中断。莉思等候着,听见沉重的脚步走向前门。
当前门打开,露出一个令她讶异的影像时,她很庆幸有眼镜挡住。至少那个女人没看见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