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夜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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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夜源-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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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研究,老五仔细地琢磨着,他知道一些人高兴的是什么,需要的是什么,社会上流行的又是什么,自然而然就把研究和烟酒同音同义词联系起来,然而在社会的交往中有时远远地超出了区区烟酒之列了,送礼求托,不这样能办好事么。老五似乎充分地领会了对方的意思,他把腾空的帆布包拍了几下笑着说道:“好好,那我就先告辞了。”说着拿起空包走出门去。

“哎哎,怎么连茶都未喝一口就走了呢?”

“不渴,不渴。”他回身把腰板弯得象张弓说:“不客气了,改日再来,改日再来。”

三

几个月过去了,雁群已经从蓝天飞过告别了北国,接着落叶飘飞,金黄满目,天气渐渐冷了起来,冬至一过还下了几场鹅毛大雪,随之就进入了严冬。可是老伍为啥一去就不返了呢,是不是把盖章的事儿给忘了。二曹操呢他当然不去过问罗,事不关已高高挂起,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好,何况还是别人求他呢。

时光过得真快,寒风料峭送走了旧岁,几场瑞雪又迎来了新春,转眼又是来年。这一天正是旧历正月十五,春节已近尾声,加上几年的困难,供应紧张,市面显得萧条,人们也似乎把传统的元宵节都给忘记了。傍晚二曹操让志华煮了二十来个桂花元宵和孩子曹文妮娜一起正围在一个小茶几上品尝,只听得门被轻轻地敲了几下。二曹操还以为是妮娜的小朋友闹着玩儿也没有理会,可是隔了几秒钟那声音又响了起来,他才示意让志华把门打开。原来是郝老五,还是提着上次那个绿帆布提包。包里也是鼓鼓囔囔的,看来很沉,以至于把两个肩头都坠得高低不平了。几个月不见,他变得油光水滑,红光满面。加上穿了一身崭新的蓝卡几制服,又戴着一块大罗马手表,那小而有点秃顶的脑瓜皮又盖了一顶海蓝色的尼帽,恍眼一看,再和前一段时间相比,真好象从花丛中突然冒了出来。常言说“人是衣裳马是鞍”,别看上了点儿岁数,这一武装到是显得年轻精神了。

进得门来,他先把包往旁边一放,就抬起双手,一弯腰来了个老式长辑:“主任,科长,我给您俩拜年来了。”

“哈哈哈哈”文志华拍着巴掌高兴地笑着,她象见了老朋友那样随便。“免了免了,现在移风易俗了,不兴这个,你怎么还是一个老古董,快请坐,快请坐呀。”说着,就把客人推到沙发上,又递过一杯茶说道:“年都跑了半个月了,还拜它干啥呀!”

老五又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走到大包旁边陪着笑脸说:“别见怪呀,二位领导,初一我就要来的,哪晓得力不从心,刚出门就在冰上滑了一跤,把腰给扭了。”说话间手还在腰部揉着,又轻轻地在脊梁骨上捶了几下,呲牙咧嘴好象还有隐隐作痛的样子,然后弯下腰把提包打开,象上次一样从中取出大包小包瓶瓶罐罐来,笑咪咪地说:“拜个晚年也成嘛,常言说得好,青草抹驴蹄,拜年还不齐,青草遮驴脸,拜年还不晚呢。”他已经不象上次那样拘谨,到象一个老朋友那样从容随便了。他又坐回到沙发上自动地抽烟、喝茶。接着主人又请吃元宵,之后三人又海阔天空的聊起来,直到墙上挂钟当当地打了十下,客人才抬起屁股来。临走时老五还有意地在屋子里转了一圈,带着欣赏的眼光道:“二位领导,你们一家子住的到宽敞,容我直言,可惜空白点太多了。要我说象你们这样身份的家庭,可真缺点东西点缀点缀呀。”他指着一块几平米地方说:“这里要有一个迎门厨才好。”一转身又指着另一块儿地方:“这里呢应该摆个梳装台,啊,还有那儿!”一迈步又到了第二个房间:“这里嘛应该放个大立柜才合适。象你们这样的经济条件,料子衣服一定不少了,叠起来发皱,挂到外面又怕集灰、蚊子咬、变色,要有了它一切问题都解决了。”说着又噜了噜嘴:“还有床头柜、写字台……唉,是得置办点儿了。”

这最后一句话好象说到了文志华的心坎儿上,她看了一眼自己的丈夫二曹操,带着埋怨和娇嗔的口气说:“我跟咱们这位大主任要了好几年了,人家就是不办嘛。你别看他在外面摆个官老爷的架子,哼儿啦呼的,手头上又有点儿实权,掌握一点东西,经常屁股后头跟着一大串儿,这个求那个求,他呢帮这个,援那个,可是我要求他办点儿事儿可难呢。”志华把自己刚刚脱下来的一件苹果绿的呢子大衣从衣架上拿了下来拍了两巴掌,又鼓着嘴皮儿使劲吹了吹,十分惋惜的嚷道:“特别毛料,就跟你说的那样,不但怕耗子嗑、蚊子叮,就是光线也怕呢。这是我们结婚时候买的,才几年,你看你看,不但经常掉毛就连颜色都变了,好好的东西给白白地糟蹋了。”

“哈哈哈哈,是这个理儿,还是科长见识广。”老五一边顺着志华的意说,一边抬腿又到了第三个房间。二曹操两口都抱着胳膊肘在后面陪着。老五在第三个房间里环视一眼,除了一架空床外别无它物,接着又议论了一翻:“你们二位都是领导人,每月收入二百多,不要把生活过得太细了。”说到这儿他突然一回身抓住了二曹操的手,显得十分诚挚地说:“主任,咱们不是外人,有什么事儿需要我老五帮忙的只要吱一声就行了。”二曹操被老五的热心肠感动了,也把另一只手伸过来紧紧地握着对方的双手使劲地摇晃:“那敢情好,以后麻烦你的事一定少不了。”

四

有钱能使鬼推磨,可那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呢,有的人对“权”,不管 “权”大“权”小,只要是实权在握到比钱看得重要。这大概是在现实生活中“权”不但能变成“钱”,而且还能得到用钱都买不到的实惠。无怪乎老五对老曹两口子那样热心而又紧紧地追逐,一句顺口话到成真了。过了那么一段不长不短时间,也就是余寒未消的早春二月的一个月黑风紧的晚上,老五赶着一辆两匹骡子拉的大胶皮车突然给曹家送家具来了,第二天的同时又送一趟。黑黝黝的迎门厨、床头柜,红艳艳的大立柜、写字台,黄晶晶的碗厨、靠背椅,还有……在短短的两个晚上就把空了多少年的空白点填满了,比他们结婚时那个摆设阔绰了多少倍啊。志华象个孩子得到了心爱的玩物一样高兴得合不拢嘴皮儿,她又是看,又是摸,细腻的木纹如海浪翻滚,流云飘逸和山峦起伏,发亮的漆片似玛瑙、宝石、猫眼光芒四射,把四周的粉壁墙都映得五彩缤纷,把她也弄得眼花缭乱了。她捏着下巴摇头晃脑地感慨一翻。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啊。她的愿望居然在一宿之间就神话般地实现了。啊,这样多而又好的家具要多少钱呢,老曹两口子交换着脸色,又相互咬了一阵耳朵,然后二曹操两人就设晚宴招待贵客了。几口五粮液落口之后他才提出家具的价钱来。哪晓得老五到十分豪爽慷慨,他眯起一双小小的醉眼嗔怪道:“看您主任,还有科长把我当成啥样的人了,您们想想,如果要钱我能送来吗?你们把老哥我当成买卖人了。”

“哎,哎!”二曹操端起酒来呷了一口解释道:“不,不是那个意思,不是那个意思,礼太大了啊。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叫我们怎么过意得去呢?”老五已有了几分酒意,他夹起一块黄焖鱼停在桌面上,红着满是经络的脸道:“什么绿呀红的!”说着又把鱼块放回盘里,丢下筷子,一把把文志华拉过来,“一家人能说两家话吗,科长您说说主任把话说到哪儿去了,不是夸口,这点儿东西对我来说又值几何。说实话,这是我老五的一点心意一点心意呀,如果看得起我就不要再提这挡子事儿了。”接着二曹操两口子又来了一阵推辞,之后又是一翻客套,最后才把对方的心意收下了。临走的时候文志华感激不尽地说:“真多谢您呀,又没有个好酒好菜,心里实在感到不安。”

老五哈哈地笑着:“我腿长嘴也不短,来日方长呢,有用得着我的时候言语一声就行了。”

“这当然少不了。”两口子把他送下楼来握手告别。

“不是外人,不嫌弃以后要常来呀。”两口子下了楼又送到了院里。

“说远了,说远了。”老五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弯弯腰、拱拱手,主任科长这些官名不住地在嘴里呼叫,他一再推让:“别送了,别送了。还是请留步吧!”在亲切迷人的笑声中告辞了。那呼声和笑语似乎给老曹两口子留下了丰富的内容,他俩看着老五点上车辕下面的夜行马灯跳上了车,回身又把头点了点,笑了笑,接着轻轻吆喝了两声,一扬鞭,那两匹牲口一拱腰,屁股朝上一抬,就轻快地钻入漆黑的夜幕之中了。就在第三天老五拿到了一张订货单,那上面盖了一个鲜红鲜红订货合同章。

五

时间过得不紧不慢,几经舒黄,转眼之间又到秋色。这一天二曹操又是从中央回来,刚刚踏进办公室的门他的外线电话就响了,“不接”他把电话当人一样训斥,“烦人,穷事真他妈的多,你没看到老子刚回来呀,也得让我喘口气呀,嗯,还响!”好象打电话的人就在他的面前。他生气地把话筒拿下来扔在桌子上。

“喂喂,我是车站西货场,请接电话!”从话筒里传出了清晰而又急促的声音,“你们电建工地的发电机到了,请赶快接车。”

他对着话筒说道:“知道了,知道了。”这才无可奈何地通知有关人员刘三克、周老顺还有曹明仲做接车准备。工地上还真以为发电机到货了,马上调兵遣将,抽出大批人力物力,又是腾栈台又是清场地,一时之间忙得风风火火不亦乐乎。而且还把一株长了三十多年的合抱垂柳也给砍了。第二天早晨天显得特别清新,几朵流云在蓝天底下缓缓飘逸。九点刚过,远远看去一个黑糊糊的车头拖着一辆大型元宝车呜呜地叫了几声就从第三股铁路专用线缓缓地开了过来。当到栈台时接车人员都愣住了,这哪里是发电机呢,明明是一车皮杂七杂八的东西。看样子是起重设备,因为里面既有马达、滑轮,而且还有刚架和钢丝绳。

“错了,错了,我们哪订过这些东西呢,是你们车站搞错了。”

“什么?我们错了,没有的事儿!”那个押运员气鼓鼓地跳下车来把手里捏着的运货单一扬:“这上面明明写着发货地点、收货单位,我们吃饱了撑得慌闹着玩儿?”

在场的只有二曹操心里明白,他若无其事把货单拿过说道:“同志们别争了,这事让我来处理吧!”他把押运员和司机都请下来,让小食堂好好弄了几个菜招待一翻,车皮又原封不动地拉走了,接着又赶紧通知郝老五接车。可是老五那个小单位哪来的车去拉呢。原来他也是一个牵线搭桥从中拿利的主儿。当然又要曹主任支援罗,他这才想起送家具那个高兴的夜晚,也才觉得那个图章不好盖呀。唉,这就叫代价。有啥办法,木已成舟,只有硬着头皮让司机曹明仲开着汽车去帮忙了。哪晓得芝麻掉到针眼儿里――巧事都让他给赶上了。就在当天晚上天气突变,大块大块的乌云一层夹一层地在电厂上空交错集结,高阔幽静的天空一下变的低矮沉闷起来。不到午夜突然风起云涌,接着闪电拌着雷鸣,刹时之间万道金蛇吞噬长空,一场爆风雨呼啦啦地降落下来了。此时二曹操还在睡梦之中,梦着自己正驾驶着一匹昂首嘶鸣的大马四蹄蹬风似地奔跑。那马越跑越快,越跑越急,最后简直是在飞了,眨眼之间飞过了万水千山。他洋洋得意回头一看自己的马已经破云而去飞到白云之上。金色的阳光照着雪白的云朵,泛着耀眼的光,又使他心旷神怡起来,多年的梦想――要高人一等的愿望一下子就轻而易举地实现了。突然眼前一闪,接着轰隆一声巨响朝他击来,他一惊醒了,想起梦境他既得意又失魄,侧耳一听外面风声、雷声、雨声响个不停。他忙披上衣服走下床来,然后打开窗户。只见外面一片漆黑,暴风送着急雨撒满他的脸和前胸,打在玻璃上发出了噼里啪啦的声响,骤然集结的雨水如洪流般从玻璃上面直往下流。他知道这雨来势凶猛,从风雨中他听到远处的犬吠和工地上隐隐约约的喊叫声。他一愣,瞬息之间在他脑海里产生了一个不祥的预兆,现场还没有交付甲方使用的大型桥型抓煤机要是被风吹出轨道?那后果是追究责任、处分,说不定――说不定就会象梦里那样甩落下来。他来不及再去想,只觉得害怕,于是抓起雨衣就朝工地跑去了。雨噼里啪啦在下,风呼呼啦啦在刮,地下到处是落叶和积水。老远就听到桥型抓煤机被风吹的吱吱嘎嘎地作响,铁轮随着声音在夜幕中闪现出一长串火花。这是在风力推动下那二百多吨重的大型桥抓由于轮和轨之间产生磨擦发出来的。他明白前面还没有安装阻进器,如果吹出轨道倒下,不但桥抓本身拧成麻花,结果火车进不来,没有煤电厂就不能发电。事故啊,责任啊,想起这几年自己用尽心机熬到这样的地步不知费了多少心血,如果跌落下去,这可牵涉到自己的升迁浮沉,于是脚步更急了。

风雨就是命令,不少人没有象二曹操那样想得多,已经抢在他的前头早向那里冲去。在路灯的掩映下,那雨就如股股银丝直往下插,插向漫无边际的大地,插在人们的心头。跑在最前面的是老电业的同龄人起重老师傅张启忠,后面跟着张文彬、陶纪明等一大帮人。这时风雨加大,雨幕中朦胧地看着那巨大桥抓被风吹得不停地移动和摇晃,发出使人更加焦心的嘎嘎声响。眼看着下面的铁轮离轨道末端最多只有两米来远就要出轨道了,张启忠和张文彬他俩象离弦的箭,一个扛起一根道木死死地卡在铁轮下面,桥抓也象一头奔腾凶猛的狮子突然受阻,喘着气在铁轨上乖乖地卧了下来,一场大事故就这样避免了。可是一检查驱动桥抓行走的其中两个电动机由于突然地超荷被烧毁了。

这时二曹操才气喘嘘嘘地赶来,见到安全耸立的桥抓,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中的一块石头也落了下来。

人们忙了一个通宵,等大伙七手八脚地打上临时拉线加固好后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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