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遇而安之宅门旧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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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遇而安之宅门旧梦(完)-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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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说,办不到。
  “给我两副假死药,你神通广大,别跟我推三阻四。”
  他哼哼冷笑。“难得听你说一句好话,可是你要两副假死药做什么?”
  我咬兄弟牙,把杜若的事告诉他。
  他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非常难看。
  “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我点头。“非常清楚。”
  他咬牙切齿地说:“他不是普通人,是废帝!皇帝为什么把他放在后宫,因为把人放在眼皮底下是最安全的方法!”
  “这个我知道。”我不耐烦地摆摆手,“你只要想办法在他死后保住他的肉身。”
  祝悠快疯了。“他就算死了,也会入帝陵,难道你要我假造一副肉身!”
  我一怔,他没说我还忘记了这件事。“那不如……制造火灾?”
  祝悠冷笑。
  “认不出面目的尸体,你以为皇帝能够解开心结,善罢甘休?”
  我呆呆坐在椅子上,“那怎么办……”
  祝悠叹了口气,“你再继续下去只会惹祸上身,这可是诛连九族的罪,大小姐,你三思吧。”
  难道要在冷宫偷偷摸摸一辈子吗?
  祝悠又说,皇帝要利用康家打压萧家,让我这时候更须小心谨慎,不得有丝毫行差踏错。
  我沉默不语,心里想着还有什么方法可以逃出生天。
  萧家有四哥在,我一直很相信他。
  感觉天大的事都难不倒四哥,如果四哥能帮帮我就好了。
  我仍然和杜若私会,在沁凉的夜窝在他怀里,为明天满腹忧愁。
  “若生在普通百姓家,你想当个什么样的人?”我问他。
  他揉着我的手指,说:“当个行吟待人,且行且喝。”
  我知道,他写得一手好字,诗词歌赋均有佳作,他的很箫声能让人落泪,他的画一幅千金。
  他不是个好皇帝,他温柔而善良,多情又深情,有太多的不忍心,不是杀伐决断之人,握不住宰天下的刀。
  但他是一个好人。
  好人,从来是做不了好皇帝的。
  我们都投生错了地方,却以这样奇异的方式相遇,这缘分到底是深是浅?
  抑或是,有缘无分?
  月事没有按时到来,我的心里咯噔一声,开始发凉,千方百计让人传话出去,让祝悠来见我。
  祝悠急匆匆赶来,把脉过后,冷冷吐了两个字:“恭喜。”
  我的心跳停了一拍。
  “怎么办!”我颤声问。
  心里不知该喜该忧。
  “我和你四哥商量一下。”祝悠说完,便匆匆离开了。
  我抚着平坦的小腹,这里面,孕育着一个生命,属于我和杜若的。
  我迫不及待地想要把这件事告诉他,这是一个实实在在的惊喜。
  惊吓,喜悦。
  他在欣喜之后,和我一样陷入了深深的忧虑之中。
  怀胎十月,冷宫之中是瞒不住的,一旦被发现,那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了。
  “你走吧……”杜若痛苦地看着我,紧紧握着我的手。“我知道你有办法离开,离开这里,好好活着。”
  “要走一起走!”我摇头。“我不能让我的孩子没有父亲!”
  但我们都走掉,这几乎不可能。
  他走不了,而我即便冒着风险假死,也未必走得了。
  我往他怀里钻,哭着喊他的名字。
  为什么我想要的就那么难呢?
  第二天,祝悠没有来,但却有宦官来传皇帝的旨意,让我面圣。
  我吓得汗湿重衣,这个时候传我,是不是他发现了什么!
  我战战兢兢地换上衣服,面上不敢泄露一点情绪。
  我不明白他为何在这时传唤我,但看他的神色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把我拉进怀里,怜惜地说我瘦了。
  他一定是太久没有见过我才这么说,我想我一定是丰腴了点。
  后来我才听说,是新进宫的一个秀女跟我长得八分相像,勾起了皇帝对我的思念。那人一定是舅舅安排的,可为什么偏偏是在这个时候呢?
  皇帝解开我的衣裳时,感觉到我在发抖,停下手看着我,奇怪地说:“你冷吗?”
  我心冷。
  恶心地想吐。
  但我不能抗拒,因为他是皇帝。
  杜若,杜若……
  我别过脸,在心里喊他的名字。
  我搬出了冷宫,恢复了婕妤的身份,一时之间,所有的风光回来了。
  但我却失去了杜若。
  如今后宫仍然是一后一妃,只不过那一妃成了康惠妃。
  我也不想和她再争什么,只希望能够早点离开这个牢笼。
  人一批一批地来,我不胜其烦地招呼着,忍不住恶心干呕起来,便听到身边的人惊呼着,“难道是有喜了?”
  我撑在桌上的手一颤,直觉不妙。
  这件事很快惊动了皇帝,来给我请脉的还是祝悠。
  他回报了我的喜脉,这是许多年来第一次有妃嫔怀孕,皇帝大喜,大赏了祝悠,又说要将我升为妃。
  我迷迷糊糊地经历了这一切,只觉得仿佛置身梦中。
  祝悠说我在冷宫身体受损,需要好好静养,皇帝立刻遣散了所有人,让任何人不得干扰。
  事后,我才想起一件事。
  如果妃嫔无子是皇后所为,那么她一定知道,我腹中的孩子不是皇帝的。
  那她会怎么做?
  想到此处,我冷汗涔涔。
  无论如何,我要先保住孩子。
  我的消息,杜若应该已经知道了,我却不能再去见他了。
  祝悠告诉我,这已经是最好的办法了。假死药对身体损伤极大,尤其是我现在怀有身孕,一旦身体进入假死状态,胎儿很容易便会流掉。而现在,孩子有了光明正大存在的理由,虽然有人虎视眈眈,但自有更多的保护。
  我几乎是恳求地看着他:“帮我保住孩子!”
  祝悠郑重的点了点头。
  这些年来,祝悠一直暗中观察着后宫的饮食器物药材,却仍未找到后妃无出的原因。我心想,或许并不是后妃的问题,而是皇帝的问题,难道皇后这么大胆,敢对皇帝下药?
  但祝悠说了,他也没有查出皇帝身上有何异常,这也可能是皇后用药高明。
  她知道我怀的不是皇帝的孩子,但她却不能说明原因,只能暗中去查“奸夫”是谁,而我唯一呆过的地方就是冷宫。
  我不能让她发现杜若,只有让祝悠偷偷派人通知杜若,让他小心谨慎,不能再去幽池。
  云都卷 萧太后4:我花开后百花杀
  我怀孕的时间,随祝悠怎么说就是什么,生产的话,毕竟也是个很好的借口。
  我甚至想过,如果日后皇后要整出一桩滴血认亲,我也有办法在水里动手脚。
  养胎之时无所事事,我除了想杜若,便是想一些不着边际的事,甚至有一个念头窜入我的脑中。
  如果腹中的孩子是皇子,我就为他扫清一切障碍,让他登上宝座!
  可是杜若一定不愿意……
  我想,如果孩子像他,那还是别让他当这遭罪的皇帝了。
  孩子九个月大的时候,皇后和康明月竟然联合起来,指证我怀的并不是龙种。
  三堂会审,我心里冷笑,看着皇帝的眼睛,肯定地说:“我怀的是龙种。”
  杜若的孩子,也是龙种。
  多年无出,不由得他不怀疑。
  而那边的宫女们众口一词,说我有个“奸夫”,一道道证据摆了出来,我听到他们说那人是祝悠时,忍不住在心里扬起了嘴角。
  真真是笑死人了。
  说我和祝悠早在进宫前便认识,他还在我萧府住过,与萧四少是至交好友。
  说祝悠自由出入宫廷,在冷宫之中也是与我多番接触。
  说祝悠风流多情,与我珠胎暗结,情愫早生。
  听起来真是十分有道理,连我自己都忍不住要相信了。
  皇帝脸色铁青,被匆匆唤来的祝悠脸色也不太好,他也很生气,老不恭敬地行了个礼,问皇帝叫他来什么事。
  把事情听过一遍,祝悠不客气地哈哈一笑,手指着我说:“陛下,别怪微臣实话实说,微臣中意的柔媚美人,像胭脂巷的梦梅姑娘,香涵姑娘……陛下的华妃也是很美,但微臣实在没有兴趣。”
  他一向是这副态度,皇帝也不介意,听他这么一说,反而脸色稍霁。
  一宦官补充道:“奴才是在胭脂巷的梦梅姑娘房中找到祝大人的。”
  皇帝似乎松了口气,佯装怒道:“祝悠,你竟敢狎妓!”
  祝悠忙道:“陛下这么说可是侮辱了梦梅姑娘了,微臣与梦梅姑娘是郎情妾意情投意合心心相印,她绝对没有收微臣半分钱!”
  皇帝忍不住笑道:“你竟然还赖账!”
  这就是祝悠,他用一颗不着调的心,让人对他也正经不起来。
  这件事并没有这就么过去。皇后只不过被训斥了两句,她没有放弃,还等着翻盘。即便这个孩子生下来,她也不怕,只要她能找到“奸夫”。
  但我却因为这件事“不小心动了胎气早产”了。
  不足月的孩子看起来有些瘦小,紧紧闭着的眼睛,握得紧紧的小拳头,微微泛红的皮肤……
  我贪婪地看着他,想象着他父亲的眉眼。
  我的儿子,我和杜若的儿子。
  底下一群人说,小皇子长得多么像皇上。
  我听得直笑。
  好吧,可能杜若和皇帝是叔侄,所以会有相似之处。
  我这才认真去看皇帝,猛然发现他竟苍老得如此之快。
  他倒也是个勤政的皇帝,日日批阅奏章通宵达旦。
  皇帝不易做,我不怎么想让我的儿子当皇帝。
  皇帝为了孩子的诞生大郝天下,与民同庆,为孩子取名昀。
  昀儿……
  也好,他取名就他取名吧。
  我想让杜若看一看昀儿,我和杜若已经九个多月没有见面了,我想他想得快发疯了,但是为了所有人的安危,我们只能想念,不能相见。
  孩子满月不久,皇后果然再次出手,不管她搬出多少证据,我一概不理,只要她没有说出杜若,只等她要求滴血认亲,我准备已久的大网开始回缩。
  昀儿的血和皇帝的并没有相融,皇帝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铁青,我脸上挨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痛,眼泪流了出来,我摇着头,连声道:“不可能,不可能……”
  便在这时,有人出来作证,说是皇后在水里动了手脚。
  太子瞻被迫和皇帝也玩一出滴血,结果和上一次一样。
  皇帝的脸色更加难看。
  换一盆清水上来,再试了一次,血液滴入水中,筷子搅拌了几下,缓缓融为一体。
  这一次,是皇后变了脸色,低声道:“不可能……”
  他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孩子不是皇帝亲生,除非她说出自己的罪状。
  她会吗?
  我冷眼看着。
  结果她没有,两次折腾,让皇帝不堪其扰,把皇后禁足,康明月降级。
  他疏远了其他嫔妃,更常往我的长信宫来。
  其实我倒宁愿他去其他宫里。
  祝悠给我开了药,让我以身体欠佳为由避过了宠幸,只是一个月仍免不了三两次,我咬咬牙,忍了也就是了。
  祝悠说,你该为孩子的未来想想了。
  不当皇帝,当藩王,他能活下来吗?
  如今的太子瞻看上去温厚有加,但是皇后明知昀儿不是龙种,可能让他活下来吗?
  祝悠自从上次的诬陷之事,便减少了入宫的次数,没有他传信提点,我顿时觉得少了点依靠。他半个多月进宫一次,告诉我,皇帝开始对萧家动手了。
  他对昀儿的疼爱是毋庸置疑的,也透露过废太子的意思,为什么仍然不放过萧家?
  我想起汉武帝,想起前朝的外戚干政,难道正是为了昀儿,他才要拔除萧家?
  那我呢?他会不会也杀了我?
  我吓出一身冷汗。
  祝悠说,皇帝的身体损耗得厉害,全靠药物撑持着,只怕没有几年好活了。
  勤政二字果然是催命符。
  他要在死前完成这一切,但是如果大臣都扫光了,那谁来辅佐年幼的小皇帝?
  我把朝中大臣的名单过滤了一遍,实在想不出来会是谁。这几年来,皇帝一直努力维持朝中局势平衡,驾驭之术便在于制衡二字,但从最初的新旧两党对峙,到现在的三党鼎力,局势见稳,而君心依然难测。
  如果萧家倒了,旧党必然会倒,新党和清党,他属意的是哪一派?
  我在宫中虽得圣宠,但后宫不得干政,眼见着萧家被一次次打压,那些罪名虽然不是莫须有,但皇帝分明是借机生事,墙倒众人推,萧家人几次入狱,我在宫中除了担心,什么事都做不了。
  只有祝悠偶尔来报信,说是家人都平安,只是老祖宗年纪大了,撑不住过世了。
  皇帝没有一口气整垮萧家,而是留着慢慢磨,就像在挖掘一座金山。
  我数着和杜若分别的日子,一日日一月月,思念如春草疯长,有时候我甚至怀疑,杜若是不是我自己编织出来的一个梦,除了我,并没有其他人见过他。
  我闭上眼睛,回忆他的笑容,澄澈温暖,他的指尖温凉细腻,长发如墨,浅浅晕开了一纸水墨丹青。
  我想画他的模样,但是不能。
  只能沾着无色的水,在空中描摹。
  昀儿十分早慧,性子活泼,大概比较像我小时候,调皮捣蛋,以折腾先生为己任,皇帝不以为意,甚至乐呵呵地说,男孩子小时候不调皮,长大了没出息。
  昀儿在先生背上画王八,又气走了一个大儒,我终于体会到娘亲的无奈和暴跳如雷了。
  人家都说慈母严父,我想我和杜若却是严母慈父。
  杜若如果知道他儿子这样,不知道会怎么做呢?只怕也像对我一样,无奈、宠溺、叹气、微笑。
  昀儿的眉眼其实有几分杜若的样子,但谁想象得到呢?
  昀儿三岁半的时候,萧家已经四分五裂了,四哥说,宅门早已不易维持,早散也好,他们手中各自有着票号的股份,爱上哪儿上哪儿去。原来也是树大招风,如今砍了枝桠,也许好些了吧。
  其实四哥早已准备了后路,庞大的资金经过一番乾坤大挪移,除了他本人,谁也不知道去向,即便皇帝要抄家,也只能抄点古董字画。
  听说四哥有意下南洋,我心生向往,如果能和杜若一起去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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