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由于伤重不能移动,此刻还是并排躺在玉无情院内的房间里。打从蝶依能下床,便每日来这里守着他们。
自从那夜,已经是第七天了。
七天过去,却无一人清醒过来。
蝶依拿着帕子擦拭着小心翼翼的擦拭着花想容的手,看着那往日不断放电的桃花眼紧闭,心中说不出的抑郁哀伤。轻轻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收拾了自己的情绪,她知道,此时不该忧伤。
强撑着笑脸,开始了每日必备的功课——和他们聊天。
“花想容,躺着很舒服么?看你肤如凝脂,面若桃花,又躺在那里手无缚鸡之力的,我还真想干点儿什么呢!据说你很喜欢压人?压人者人恒压之,嗯,趁现在你不能反抗,不如我给你穿个女装,送到销金窟去给人压压?”
“哈哈,天下第一富被人暴了,这可真是个奇闻呢!你知道我向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一会儿我闲下来就给你化妆,乖乖的哦~”
她不确定他听不听得到她的声音,但不得不承认,自己这个真是个好主意,连带着压抑的心情似乎也好了很多,在他妖孽的脸庞上轻轻捏了捏,勾唇一笑,转向了另一个人。
“余一,余一。”手抚上他那完好的左脸,曾经无数次,她看着这张脸失神,就在狩猎那日出发前,在人群中远远的看着他,也沉浸在这妖魅的容颜中。
不同于花想容柔美的雌雄莫辩;不同于北辰轻狂到勾魂夺魄;区别于云鹤群阳刚之余英姿挺拔。皇甫余一的美超脱一切,总带着几分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他的眉间总是有着淡淡的伤,时而如清风和煦,时而如狐妖邪魅,时而清逸儒雅,时而霸道张狂,却总归是那么俊朗脱俗。
而今这样的容颜却因为自己被毁于一旦,心倏地一疼,眉间轻蹙。
“余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在蝶依心中,永远不会是多余。快点醒来吧,不要再逃避了,不要再逃避了。”
玉无情说,皇甫余一虽然伤重,却恢复的出奇的好,除他之外,还有别的人在给他治伤。他之所以不醒,是因为没有醒过来的欲望。
是因为这张脸么?因为这张脸,所以不想醒来?
不对,皇甫余一,华国堂堂的三皇子,如今的贤王怎么可能是这么在乎皮相的人!
是因为责任?因为太累?是啊,很累,生活在皇家真的很累。那样精心的谋杀,到底针对的是谁?
余一你知道吗?因为这次的刺杀,我更想远远的躲着了。打打杀杀的日子已经过够了,这辈子,我只想当个米虫而已,不想再步步惊心了。你会愿意吗?如果你醒了,又愿意随我离开,那我们就一起走,好不好?
“表哥,你是九代单传,外公都急疯了呢。可千万不要一睡不醒,你知道,他对我才好一点点,要是你因为救我,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他肯定会立马劈了我来陪你的!”
表哥,我想,我们不可能了。九代单传的你,怎么可能娶一个也许一辈子无法生育的女子呢。大概你醒了之后,外公就会给你安排各种相亲,阻止你和我见面之类之类吧。
有时候希望你快点醒过来,早一天醒过来,危险便少了一分。有时候又希望你不要醒过来,因为一旦醒过来,再见就是路人了……
我很贪心是不是?虽然说着这辈子不能再三心二意了,可是不知不觉的,很多人却就入了我的心。花想容说的对,有男人,有很多男人,是任何人都不会做到的。可是我却走进死胡同了呢。
表哥,不管以后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会祝福你的,只是要等到转身以后,因为眼睁睁看着,我怕自己会吃醋呢,呵呵。
“北辰,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看中的男人呢。你混江湖,就像当初的我混黑道,凭空就生出了许多惺惺相惜的感觉。你和我一样骄傲,和我一样义气,和我一样敢作敢为。”
如果这世上没有一个皇甫余一,或者没有和萧蝶依订婚的皇甫余一,我想,我会毫不犹豫和你闯荡江湖吧。可是如今,他为了我这般遭罪,若是他也愿意为了我去江湖,即便这样的你,我也不能接受了。
温柔的注视着他的眉眼鼻翼,轻柔的擦拭着每一处的伤口。如果没有自己,就单凭轩辕剑,那些狼也不会伤了他,就算没有轩辕剑,若没有自己刺激他吐血,他也不会这样狼狈。
北辰,一个喊一声也要令江湖抖上三抖的名字,却因为情殇,在这里默默无闻的躺了七天!欠你的,该用什么,来偿还?
“小姐,该喝药了。”蜻蜓静静的声音,打断了蝶依的思绪,蝶依点点头,起了身,再次拢了拢北辰的被子,随着蜻蜓出门而去。
门关上的那一瞬,一个男子的手轻轻颤了颤,而另一个男子眼角,划出一滴深沉的泪。
蝶依房内,一碗热腾腾的药在桌子上放着,旁边是面无表情的玉无情。这几日她的药都是玉无情亲自送过来,但玉无情脸上的表情却一天比一天阴冷了。
“如果累的话,你不必亲自给我送药的,叫蜻蜓去端就可以了。”蝶依坐在桌边,小心翼翼的提醒。
玉无情闻言,身上的寒气更甚,蜻蜓微不可查的抖了抖,往蝶依身后缩了缩,头埋得很低,几乎卑微到泥土里。
“怎么了?”蝶依也觉得这种气氛够压抑的,竟然比那个房间的自说自话还压抑。
“哼!”玉无情冷哼一声,没有答话,径自扬长而去。
……
到底是怎么了啊?
该死的萧蝶依,就这么不想见我?难道我一个活生生的人,还不比那几个躺在那一动不动的人有魅力?该死的女人!
玉无情怒气冲冲向外,不想与一个急冲冲向内的人撞了个正着。
“怎么做事的?”满腔的火气顿时全撒在了这无辜的下人身上。
那人脚下一软就跪了下去,话说神医不说话已经很吓人了,忽然开口更加骇人。
“回……回神医,贤王,贤王殿下……不见了……”
京城风云 47 全收了吧
砰——
随后出来的蝶依听到这句话,手一抖,手中的药碗在地上摔得粉碎。“你说什么?贤王不见了?”
玉无情看她满脸紧张,一张脸更是黑了下来,语气不善道:“不见了就是醒了自己走了。你以为这里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着,还能有人对他不利?
直到玉无情黑着脸走出老远,蝶依才忽然反应过来,皇甫余一醒了?他醒了,然后走了?二话不说,朝着那间屋子奔去。
“一睁开眼,还能看见你,真好。”
蝶依一堆开门,就见花想容半靠在床上,一双桃花眼神采奕奕,衣裳半露,慵懒之中带着万种风情。此刻,看着进门的蝶依,唇角微勾,似有干言万语在眼中闪烁,却总归汇成了这不咸不淡的一句,一如往常,戏谑得让人分不清真假。
“花想容,你不要死,我不要你死,你睁开眼睛,你看看我,不要死啊!”彼时,昏迷之前,蝶依如是说。
而今,清醒之后,第一句话,他说的是:一睁开眼,还能看见你,真好心中顿时闪过万千头绪,这个看似不靠谱,花心得没有天理没有边的男人,竟原来,这般有心。
“怎么,被天下第一的容颜迷住了?”桃花眼微勾,里面是满满的笑意和满足。
“花想容……”蝶依看着他,忽然就不知道该用什么言语去诉说了。
“本公子特许你喊我花蝴蝶,作为你救我的回报,如何?”花想容看着蝶依,笑意盈盈,昏迷的这些日子里,每天听着她在耳边一声声的喊花蝴蝶,竟觉得从没有过的亲切。这个外号可是她为自己特意取的,值得留恋。
……
蝶依不语,平常脱口而出的外号,此刻反而不知该如何说了。她清晰的感觉到花想容对她的情意,而经过这一役,她也知道花想容并非她之前认为的那般不堪。他把自己伪装起来,表白都说得好像不是真的,可其实那只是他的伪装,因为打心里,他也是怕被拒绝的。
以前总认为他靠近自己是为了猎艳。可但他为自己差点赔上性命,还有什么理由去怀疑别人的真情?不管他过去如何,至少对自己,他是认真的。可是越是这样,自己越发迷惘,因为这样的真情,她偿还不起。
“既然我回报过你了,那也该你回报我了。我如今这样,也是为了救你,这救命之恩你还是要报的吧?”花想容自然知道蝶依对他的抗拒,然而他认定的人,就算抗拒又如何,死皮赖脸的,他也定不会放弃的。
“那,花公子想要蝶依做些什么?”面上一笑,蝶依迈着碎步,走近花想容。
花公子!甫一听到这个称呼,花想容脸上一僵,呼吸之间都带上了疼痛。她对他,竟然疏远至此!真心被看穿,还真是狼狈呢!
下一刻,看着她一个一个小碎步走来,那小心翼翼一本正经的样子,顿时取乐了他。刚刚的阴霾又一扫而空,花公子便花公子吧,倒是要看看,这一项大大咧咧无拘无束惯了的人,可以淑女多久。看着这纠结的碎步,也是一种享受呢,呵呵。
“其实也没什么,咱们江湖儿女都是壮志豪情的,遇到这救命之恩,当然是二话不说以身相许了,你说对不对?”
花想容满意的看着蝶依因着这话浑身一僵,眼中充满了狎蹙的笑意。
呃……靠,我就知道会是这样,丫的!
下一刻,脸上笑意不变,脚下步子却豪迈了不少,对上花想容的眼睛,笑道:“花公子说笑了,在江湖飘的久了累了,蝶依早就准备回归后院了,算不得江湖人,比不上花公子豪迈。再者蝶依是有主的人了。花公子还是换个条件吧。”
“回归后院?”花想容贼兮兮的眼睛里,全是笑意。
蝶依被他的眼神弄得一身恶寒,却搞不懂后面的圈圈点点的意思,点头道:“是的。”
“啊,那真是太好了!”花想容慨叹一声,美美的又躺了回去。
……这是神马情况?
“花公子?”装淑女,轻柔的喊,温润的唤。
……没听见。
呃……我倒!
“花公子?”当你是死猪啊,我都在床头了,蚊子叫也能听见啊!
……我假装听不到你能把我咋地?
靠!
“花想容!”霸气侧漏。下一刻,“啊!”
……
经典的男上女下势。某女一张脸涨得通红,这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刚刚还一个半坐着一个远远的站着,怎么这转眼就成这样了呢?我欲哭无泪啊,花蝴蝶,你属狐狸的哇……
“你说的对,我喜欢压人。”
呃……敢情是因为这些话来报仇的?我那也是为了刺激刺激你,让你早点醒啊!蝶依哀怨的眼神对上花想容戏谑的桃花眼,花想容满满一阵子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见蝶依望着她,拿起食指,在她鼻尖轻刮了一下,嗔道:“别这么哀怨的看着我,我会误以为你欲求不满的。”
……暴了个大红脸。死蝴蝶,我圈圈叉叉你全家!
“我喜欢压人,但仅限于和你温存,销金窟那种地方,即使去,我也是从来不带银子的,这个你懂的。”
……这算什么?吃白食?吃白食还理直气壮,吃白食还值得炫耀?
花想容看着她的白眼,瞬时就明白了他的念头,嘴角狠狠的抽了抽,压低了身子在她耳边狠狠道:“萧蝶依,你该死的想什么呢!本公子不屑碰那些女人,本公子可是清清白白的!”
信你才有鬼了!一双桃花眼四处放电,即使不屑青楼的女子,也不知道勾搭了多少伪青楼女子了,还敢说自己清白,哼!蝶依很自然的甩了个白眼过去。
“你!”花想容简直要背过气去,想他堂堂天下第一富,到了18岁高龄还没有过一个女人,这么难以启齿的事情都冒着被耻笑的危险说出来了,而这个该死的女人竟然不信?
“好,既然你不信,本公子要是还清白着,也太不对起自己了,就如你所愿。”话音一落,以吻封缄。
“唔……”蝶依一双眼瞪得老圆。天哪,这是什么情况?光天化日之下……
蝶依越想越心惊,伸手就要去推花想容,却听他一个闷哼,眉间轻蹙,下一刻,绑着绷带的地方竟渗出丝丝血迹,伤口裂开了!
“你怎么……唔……”样字还没说出口,他的吻又随之而下,将剩下的关心忧虑吞入了腹中。蝶依想推,却碍于那满身的伤痕不敢下手,只能生生承受。
“噗——”
房中突如其来的声音令两人浑身一震,蝶依将身上的人推到一边,逃也似的下床,却见云鹤群满眼幽暗的看着自己,嘴角还有丝丝血迹随之而下。
“表……表哥……”
蝶依讪讪开口,却不敢靠近他,他的眼中有痛苦有纠结有责备有不解,半晌之后,却通通化作过尽千帆后的古井无波,幽暗,幽暗到一无所有。
蝶依慌了,心慌了,从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重见,这种决绝到残忍的方式。“表哥,不是这样的……”
要解释却不知道从何开始了。是这样,不是这样又有什么分别呢?总归是自己不想花想容伤上加伤,才不舍得推开他。自己对花想容是存了怜惜的。
更何况,解释清楚又怎样呢?解释清楚了,多给一份希望,却还是要和皇甫余一纠缠的。而他要的,他们每个人要的,都是一心一意的爱情!既然一开始就知道无法承诺,不如从未试过相濡以沫!
头渐渐低了下去,眼中的泪水打着旋出来,又被逼着打着旋回去。半晌之后,如无事人般,蝶依抬头,笑道:“表哥,你先休息,我让外公派人接你回府。”
话音落后,一转身,泪水夺眶而出。
云鹤群嘴角勾出一抹自嘲的笑,连解释都省了,是啊,连解释都不需要了。天下第一富,江湖第一剑,华国两个堂堂的皇子!被这些人围着,被这些人奉若珍宝,这样的你,怎么会喜欢小小的卑微的我!
伤了便是伤了,一切都是多余的。要让我回府么?要让我回去,不要在这里碍你的眼是不是?好,我走,走就走了,如果这是你想要的!
安分的躺下,等待着遥不可知的未来。如果,自己没有在这个时候醒过来该多好,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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