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慈……你在找什么?”从身后走来的陈康看着一身白衣动作异常的穆青慈问道。
“我在看……有没有雪花……”她转过身,垂下头,失落道。
“这个时候怎么会下雪呢?雪花要到冬天才回到城里!”陈康语气突然变得温柔,仿佛回到小时候,两人两小无猜,谈天论地。
“是啊……现在怎么会有雪花呢,突然好像再看一次呢……”她幽幽地自言自语。
“回来那天,你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陈康继续问道。凯旋之日,她意味深长地跟他说了一句:“从今以后,不必再收敛你的光芒,你是一个了不起的将军!好好照看这一切,这一座城池,这个羌国……”。然而,这样的一句话,让他感到的却是更多的不安。他情愿她还和以前一样,骄傲孤高,哪怕是从不回头看他一眼,也不想看到她低沉的样子!
“陈康,你该找个女子,好好地照顾你,一个人,太寂寞了啊……”她似没听到他问的话,自顾感慨起来。
“我早就习惯了一个人,无牵无挂,这样不是更好么?”陈康耸了耸肩,释怀道。
她不置可否,只是冲他笑了笑。接而道:“你回头看看,那人是谁?”
陈康刚一回头,她突然笑意盈盈,飞快地转身,朝城墙上跑去,跃到了矮墙之上,和三年前一样,张开了双臂,朝身后倒去……
这一次,叶天辰没有来……
你说过,来年城外的蔷薇花开,会带我一起去看的,可是,你骗了我……而从不信诺的我,居然相信了……
原来爱你,只有痛苦是真的!
站在远处的百里扶郎听到陈康凄厉的叫声不由闭上了眼睛,她知道穆青慈这一次真的死了!
公子无涯站在她身旁平静地看着城头上发生的一切,敛了敛面具下的睫毛,淡淡道:“其实她不过是又做了一次梦而已,我们应该羡慕她,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像她一样选择自己怎么死,在哪死……”
百里扶郎微微侧头看着公子无涯,他的发梢在微风中轻轻打在他的白玉面具之上……
。。。
 ;。。。 ; ; “令堂是有了身孕之后才嫁给穆老将军的!穆将军你是覃泰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覃叔叔……他和令堂是在意外之中有了穆将军的,他们之间没有爱……”
“够了!别再说了!”穆青慈声音疲惫,似花了好大的力气才阻止了这个白发男子继续说下去,她缓缓起身,似身体有千斤重一般,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出门口……
“唉!”乱离看着穆青慈离去的背影,此时,离去的不再是一个骁勇善战的女巾帼,而是,一个受了伤的寻常女子,他不由叹了一声。
“师兄……”百里扶郎从门口进来,眼中充满安慰。
“你都听到了?”乱离抿嘴逸出一丝苦涩。
“其实师兄一早就知道了,那一次在客栈我房中遇到的刺客便是陈康,你却故意放了他,让他们以为我们把注意力放在了叶天辰身上……”百里扶郎缓缓而道。她了解他师兄,他即便没有告诉她,她也会陪着他演下去。
“扶儿,你……”乱离微微惊讶,却也为自己的师妹感到一丝欣慰。
“师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些我可不比师兄差,不然怎么会让穆青慈相信我们,让我们在这将军府待下去呢。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渐渐击溃她的心智……”百里扶郎侃侃而道。
百里扶郎的话却让乱离微微一震,她此刻神色竟让他想起了那个有着同样气魄的公子无涯,他在他们身上看到了相似的地方。
当晚,乱离又去找了穆青慈,这一次,却是为了鬼谷遗书。他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决定把他们此行来的真实目的向穆青慈坦白,他相信穆青慈不会因为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取走她的性命而与他刀兵相见。
最强的战术永远是人心!这一点,他从来都不怀疑!穆青慈她是一个将军,深明大义,他有信心能说服她,哪怕是,让她牺牲自己的性命!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么?”
“我相信穆将军的为人,相信你是一个大胸襟的女子!”
最后,穆青慈只跟他提了一个要求,那便是让她在临死之前再战一场!这是她唯一的心愿!
从那以后,乱离再也没有见过穆青慈。
不久之后,离国来犯!
出征前夕,穆青慈身披铠甲,全副武装,出了府,却是去找了叶天辰。
两人沉默许久,谁也没有打破沉默,或许是已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叶天辰不明白她此次前来的目的,上一次她在春风阁用剑捣碎他的青色披风,转身离开之后,他再也没有见过她!她也避开了一切见到他的场合!他只是看着坐在眼前的穆青慈,等她开口。
“我来,是想问一句,你到底,有没有爱过我?”她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呵;青慈……你真是让我意外!我以为你这样的女人是不会爱上任何人的,难道你真的爱上我了?”叶天辰不可思议的道,口气之中夹杂着隐隐的喜悦。
“到底有没有……”穆青慈说着说着,突然哽咽住,眼泪流了下来,她曾以为,从她的双亲去世之后她再也不会流泪了,如今灼热的泪水划过她的脸颊,却让她恍惚想起了那种砭骨透胸的痛苦,本来以为她已经麻木了,没想到却生疼地如同新生!
“呵,青慈,你哭了……你竟然为我哭了,这要是让他们知道,你高高在上的穆将军为我叶天辰哭了,你说他们会不会相信?”叶天辰的口气充满了骄傲,三年的隐忍,终于征服了这个城里最了不起的女人,胜利的快感让他欣喜异常。从来,他想要的女人,没有一个得不到的,这个骄傲孤高的女人,竟让他花了三年的时间,这样漫长的等待,如今的成功让他感到了加倍的快意!那种征服的快感让他一时竟不知所措!
然而,此刻的穆青慈却停止了哭泣,她扬起了头,定定地看着站在她面前保持着胜利姿态的男人。脸上的泪痕渐渐风干,她感到心中有生命东西已经彻彻底底死去了,她弯起嘴角,冷笑起来,宛如在战场之上看着被长枪刺破喉咙的敌人那样充满快意。她,可是从来不会败的!
“青慈,你……”叶天辰毫无防备,被她突然刺来的一剑刺破了心口,睁大眼睛震惊地望着这个杀意还未散去的女人!恐惧湮没了他的喜悦,他的表情渐渐因为痛苦而扭曲……
“好好记住心被一次次刺破的感觉是怎样的……”她冷酷地嘲弄道,手中的剑稍稍拔出又用力地刺了进去。任由叶天辰心口的血染红了她的铠甲,她的手被他温暖的血液包裹着,然后一滴一滴地滑落……
最后,她用力拔出了沾满鲜血的长剑,潇洒地转身离去,不再留恋半分,一切,就这样结束了吧!
叶天辰保持着捂住心口的姿势倒了下来,嘴唇微微翕动,却再也唤不出她的名字,看着她渐渐离去的背影,他的意识渐渐涣散,然而在他弥留之际,有一滴眼泪从他的眼角流出,滚落下来,和他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却很快被不断流出的新血湮没,不留痕迹……那一刻,他想到的却是那一幕,天空中夹着雪花,从天而降的白袍女子,凄美了这一座城池……她靠在他怀里,淡漠道:“我只是突然想知道,如果我就这样摔死了,会不会在临死前看到有人为我流下一滴泪!”
最后一刻,他的生命将要枯竭,他才明白,原来……他已爱上了她,只是,青慈,我已经来不及告诉你了……
。。。
 ;。。。 ; ; 几日过去了,红儿看着一边在看兵书一边时不时往门外看的穆青慈不由笑了起来:“将军别看了,都第五天了,这叶统领已经五天没有来了!”
穆青慈看着这个取笑她的丫鬟无奈摇了摇头,并不在意,又自顾看起她的兵书来。不过,这叶天辰还是第一次这么久没来将军府,从认识他开始,三年来他几乎每天都会来一趟。她不由苦笑,原来,她早已习惯了每天等他来的日子。
“会不会是病了,叶统领可是第一次这么久都不来看将军,将军在校场上可曾见过他?”红儿给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跟前。
“病了?”穆青慈放下兵书,接过红儿递来的茶,她才想起,果然这些天在外面也不见叶天辰的影子。他从来都对她报喜不报忧,如今他们的关系更胜从前,他这样无缘无故地几日不来看她,她不禁担忧起来!
“我出去一趟!”穆青慈放下茶杯,立刻出了门,然而当她走到院子的时候,突然想起了她几日前缝好披风,又进屋取了披风。
当她来到叶天辰的府上时,他府上的下人却说他一大早便去了将军府!
穆青慈察觉到了什么,渐渐抓紧了手中的披风,脸色暗淡了下来,心中有什么消失已久的东西又开始聚拢起来将那一片明朗给遮住了。
春风阁。
她不由分说地闯了进去,一阵喧闹过后,终于来到了一间厢房外面,这间厢房,是她第一次委身于叶天辰的地方……
身后经过的男男女女冲着她指指点点,欢声笑语,没有人认出她是赫赫有名的穆青慈穆将军!这是她第一次出门没有换男装,外面的人,从没有看到过她穿女装的样子!
厢房中传出暧昧的气息,入骨的情话让人不由耳根一红,然而此刻的穆青慈却冷得如同一块坚冰!让人避之不及!
“讨厌!人家才刚刚服侍过呢,又来……”女子蚀魂入骨的媚声回荡在里面。
接而传来叶天辰朗朗的笑声!
“那,你再说一遍,是穆将军背上的痣好看,还是人家的痣好看?”那女子连连笑道。
“咣铛”一声,穆青慈提着剑闯入了房中!充满杀意的眼神让那女子不由尖叫出来,缩到床脚!
“青慈……”叶天辰惊讶地看着闯入的穆青慈,但很快便恢复过来。目光移到别处,淡淡道:“青慈,我是个男人!”
穆青慈一步一步走近床榻!凛冽的尖峰映出嗜血的光芒,映入叶天辰的眼中!
那床上的女人躲在叶天辰身后,瑟瑟发抖,不敢吱声!
“你今日是要杀了我么?”叶天辰抬起头,对上了她因愤怒而蕴得发红的眼睛!
穆青慈依旧一语不发,只是手上的青筋从她雪白的肌肤中透出,手中的剑已经架上了叶天辰的脖颈。
然而,叶天辰依旧不动声色,只是眼睁睁看着她的剑移上他的脖颈,毫无惧色!
“啊!”穆青慈突然如一只绝望的困兽尖叫起来,手中的剑锋一转,划向了扔到空中的那件披风!
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那件青色披风如同一片片残叶纷纷坠下,落在两个人之间,花了一地。她不再看他一眼,转身便朝外跑去……
叶天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色淡漠,这个女人至始至终没有落一滴眼泪!
她不知道她是怎么回到将军府的,她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去找了那个住在她府上多日的白发男子。
“穆将军……”乱离看着突然到访,一脸惨淡的穆青慈担忧地问了一句。
听到乱离的声音她缓缓抬头,脸色早已恢复如初,平静如水,再也看不出波澜!继而开口道:“还记得第一次见面你答应我的事情么?”
乱离放松一笑:“当然记得,他日穆将军护我们出城,我便告诉穆将军你一直无法找到的一个答案!”
穆青慈坐了下来,自顾倒了一杯茶饮了一口。淡淡道:“那么,今日你便告诉我吧,我随后自会护你们出城!这样你也不用再担心你的同伴行踪被发现了!”
“乱离不明白,为何穆将军突然就想知道答案了呢?”乱离看着坐在眼前的穆青慈不解道。这是个可怜的女人,她的身世经历一直拖着她让她走不出阴影,却也无法提起勇气去面对。
“呵,或许,我现在已经能经得起所有结果了吧!”穆青慈冷冷道。
“既然如此,那我便告诉你一直想知道的真相……”乱离不再看她,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当他再一次缓缓睁开眼睛的时候。他的眸子已经由黑色变成了青色……他要看和她有关的过去。
许久,他的眸子恢复正常,望向穆青慈,迟迟才开口:“穆将军,的确不是穆老将军的孩子……”
“呵……呵……”穆青慈突然笑了起来,她的笑声却如巨石沉入海底般沉重。接而自言自语道:“那为什么还要在一起那么久呢?为什么还要杀了他,又随他而去?”
在她的双亲离世之后,她无意之中从他父亲的老部下覃叔口中得知她的身世,然而她一再追问之下,覃叔宁愿自己了结性命也不愿再对她透露半分。
当眼前这个白发男子来找她,要和她做交易的时候。她终于找到了出口,然而却矛盾地迟迟不敢从他口中知道真相……她害怕听到的就是现在的答案……
。。。
 ;。。。 ; ; 当穆青慈忙完军务,已是日上三竿。她搁下笔,视线落在墙上的一件青色披风上,才想起早上是叶天辰离开的时候忘记拿走了。
她走过去,取下那件披风,闻了闻上面熟悉的淡淡香味,让她觉得温暖异常,竟让她觉得有种像家一样熟悉的温暖。当她看到披风上划出的一道口子时,她突然笑了起来。这是上一次叶天辰和她在郊外纵马时被树枝划破的。他竟然一直都没有叫人缝好……他对她的一切都体贴入微,唯独对自己却这么不上心,他这个人对于自己的事什么都无所谓。却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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