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红蓝不断交织又分离的身影,苏荔走向生平,双眼看向生平,不放过他任何一个细微的小动作,她想知道生平的真心话,“我还是想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生平即使受伤严重,全身也并未显半分狼狈,抹去嘴角一丝血迹,他微微一笑,正如一开始在庙中所见。墨发,星眸,完美的脸,白皙的皮肤和薄薄的皮肉,好看的手伸向苏荔,“你见我的第一面就叫我男神,但可惜我不是神,那我就成为你一个人的神吧。”
听完这句话,苏荔有点呆住了,直觉告诉她,生平并不是因为鲛珠才对她说出这番话。她微微张开红润诱人的嘴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海中只是想起那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好一个温润如玉的翩翩君子。
现实不给苏荔思考的时间,梁益盛和血色修罗都担心苏荔会被生平再一次带走,缠斗之余不忘一人给生平来一道剑气。红蓝两道剑气既锋利又柔和,纠缠在一起,飞快击向生平的面门。
两人都以为生平必死无疑,连生平都以为自己凶多吉少。
然而,谁也没想到,一个有着七彩头发的姑娘以普通人达不到的速度扑向了他,帮他挡住致命一击。大概这就是人类在面对危机时所展现出来的超越常人的潜能吧。
胸口绽开了一朵血花,没准骨头也碎了几根。
苏荔能感受到鲛人神奇的自愈能力飞快修复这具身体,又疼又痒的感觉让苏荔难受不已,而且毕竟一次失血过多,她觉得眼前慢慢黑了下去。苏荔看不到其他人的表情,听不到生平那句“苏苏”和血色修罗的那句“苏儿”。
苏荔在心里嘲讽了自己一声,她那引以为傲的冷静,任何事都能平淡面对的心境去哪里了呢?
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冲动,去用自己的身体帮他挡这一击呢?
明明汤姆苏给了她鲛人的能力,她可以选择更加理智的方法来解决这两道剑气的,为什么她会用最原始、最愚蠢的方法呢?
贪恋这如水的温柔吗?
不想放开这个对自己如此好的人吗?
还是……
这个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想起来不久前汤姆苏问她的那一句话,“苏,你是不是喜欢上那个人类了?”
当时听到这句话她只觉得荒谬,现在,这句话仿佛直指她的内心。
喜欢上……生平……吗?
作者有话要说: 汪!
☆、第二十章
苏荔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能在梦境中和这位冷漠的神明和谐地坐在一起喝茶。
一头璀璨金发的神明优雅地低头抿了一口馨香扑鼻的绿茶,身后巨大的羽翼不时抖一下,偶尔掉落一两根羽毛。
苏荔想到,如果此时那些没有脸的木偶人们在这里的话,一定会上去疯抢吧。
“看起来你很讨厌我?”神明毫不避讳地说到。
“并不是,我只是讨厌那些被欲望支配的人……”准确地说是那肮脏让人呕吐的欲望,苏荔在心里补充道。
神明嘲讽地笑了一声,“你会后悔说出这句话的。”
言毕,苏荔只感觉眼前一黑,就离开了这个金碧辉煌的大厅。
慢慢睁开双眼,苏荔看到了旁边默默低头看书的血色修罗。空间很小,桌子上的熏香袅袅缠绕,盘旋而上,这应该是一辆马车。
教主察觉到苏荔醒来,“苏儿?”苏荔逆光,只能看到教主的一身红衣,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们要去哪?”苏荔看着眼前这一切,有点不明所以,接着想到什么,扯了扯嘴角,大概是去魔教吧,要把鲛珠从自己身体里取出来吗?
看来和梁益盛的一战,是血色修罗赢了啊,就是不知道生平怎么样了……
教主看了看窗外,面无表情道,“原本你昏迷不醒,我打算带你去神医那里看看,但是现在……目的地不变。”突然,他转过头来,眼神晦涩不明,“苏荔,我是王小明。”
苏荔心猛的跳了一下,震惊地看向血色修罗。
“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了,我想帮你换个容貌,这样就不会被那些人发现了……大概我这一生,最开心的事就是能有你这个朋友吧。一种什么也不需要做,但是什么都已经为朋友做好了的存在……对吧?”说完,王小明展颜一笑,不是教主的那种邪笑,不是梁益盛的那种似笑非笑,也不是生平的那种温和的笑容,但就是让苏荔心跳加速。
苏荔慌忙低下头,没法面对他,心里的酸楚只有自己知道。
那明明是她为了逃出魔教骗他而说的话,可是王小明却当真了。如果他没有被魔教抓走,如果他能平安健康地在自己那个小村庄里长大,一切都会不一样吧。可是命运无常,造化弄人。苏荔没法用冷漠的心态面对这一切,她只能说谢谢,谢谢这个不管经历了什么都仍然善良的王小明。
一室沉默,两人一路再无话。
路程并没有很远,不一会苏荔便来到另一个山谷中。
此谷名叫神医谷,因为世代神医都居住在这里。谷中有一座院落,旁边青草遍地,鲜花绽绽开放,远处树林阴翳,神医谷如神医本人一样幽静安详,与世无争。
黑衣翻身下马,动作干净利落。两步来到门前,轻叩简易的木门,药童应声开门。待黑衣说明来意后,药童轻轻摇头。“神医大人现在不在谷中,应是出门采药去了。请各位择日再来吧!”
“你这个小孩!……”江若梓仍不改她那火爆脾气,一道紫影飞向小药童,黑衣冷眼看着这一切。
谁也没想到教主会出手,眼前一花,只见江若梓的鞭子被牢牢抓在教主手中,“梓梓,不得无礼。”
被教主骂了!江若梓脸色一白。为什么教主会出手!明明之前他不会管自己的!她狠狠瞪了小药童一眼,没想到药童居然对她翻了个白眼,江若梓气极,一口闷气窝在心间,面容扭曲,简直想杀了他!
“你过来。”教主蹲下身子,示意小药童过去,接着在药童耳边说了一句话。风声太大,就算魔教中人武功再高,耳力再好,也只觉得教主的那句话破碎在风中。
言毕,小药童点点头,“好吧,你们先跟我来后院吧。”
江若梓和黑衣对视一眼,只好再翻身上马,跟随药童去往后院。
苏荔默默看着这一幕,刚才教主的话别人没听到,但她却听得一清二楚,这就是鲛人的天赋吧。王小明用他那慢吞吞、呆呆的预调说的是,“叫生平来见我。”
月黑风高,教主和生平端坐在屋中,他们对面坐着苏荔。
苏荔慢悠悠品着茶,面无表情地听着他们讨论自己。
从他们的对话中,她知道原来鲛人血真的有奇异的功效,至少生平就因为她的血瞬间恢复了内伤,并且在血色修罗一剑击伤梁益盛带走苏荔后施展轻功回到神医谷。
“没想到你还活着……”生平看着苏荔,对王小明说。
“是啊,我也没想到。不过这是最后一次了,明天起,世界上就再也没有王小明这个人了!”王小明无所谓地说。“你答应我帮我办一件事,我一直没有说。现在,我只求你一件事……帮我藏好她!别让那些武林人士找到她!”
生平顺着王小明手指的方向,看向苏荔的七彩头发,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王小明也对苏苏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可是……生平看向苏荔那不带半分感情的七彩眼眸,这个人已经不需要保护了吧。他没有问,但并不代表他不知道。为什么当时白骨崖下,他们能好端端的从悬崖之上掉下而毫发未伤?
“我答应你!”生平没得选择,这是他欠王小明的。
“不用了。”苏荔站了起来,走向教主,忍住心中的痛楚,“是不是已经感觉头疼欲裂了?你低估了血色修罗,用不了明天,不久血色修罗就会彻底取代你!”
王小明手捂着头,脸色苍白,眉头紧皱,眼前慢慢变黑,他已经没有力气抵抗血色修罗的精神了。彻底离开前,他听到苏荔的呢喃,“愿你来生愉快地生活在那个小村庄里,不会遇到魔教的人,不会……遇到我!”
是祝福吧,原本他们不该有任何交集。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个善良无辜的人卷进这些纷争?为什么要让无关的人成为欲望的牺牲品?为什么神不去普度众生,而让世人自渡成魔?
苏荔泪流满面,“生平,你喜欢这个世界吗?这就是你要保护的众生吗?为什么欲望才是他们追求的一切?”
生平突然觉得苏荔情绪不对,不管即将醒来的血色修罗,他一把抓住苏荔的双肩,“苏苏,冷静一点,我和你一样讨厌这些不该存在于平凡世界的欲望,但是……”
没等生平说完,“DUANG——”的一声,木屋的门被踹开。门外驻守的黑衣和江若梓根本拦不住这么多人,此时血色修罗也彻底清醒过来。
苏荔眯了眯双眼,看清了来人。龙二、龙七、燕宁、江断流、梁益盛,还有旁边的血色修罗、生平,以及后面赶来的武林人士,真是一个不少。
“也罢,该做一个了断了!”苏荔冷笑一声,甩开生平的双手,大步向前。
是生是死又如何,她要和这个肮脏的欲望世界做一个了断!
作者有话要说: DUANG~
☆、第二十一章
欲望,对能给以愉快或满足的事物或经验的有意识的愿望;强烈的向往。
欲望乃生之半;冷漠乃死之半。
人类的欲望(Desire)是由人的本性产生的想达到某种目的的要求,是从人的角度讲是心理到身体的一种渴望、满足,是一切物质存在必不可少的需求。一切物质最基本的欲望就是生存与存在。
人类的欲望是多样的,生存需要、享受需要、发展需要构成一个复杂的需要结构,并随着人们的生活的社会环境和社会历史条件的变化而变化。人类的欲望也是无限的。(以上引自网络)
为什么苏荔这么仇视欲望?可能是因为那块让流浪狗口吐白沫的糖,那是那个女人对遗产的欲望,让苏荔开始冷漠的面对一切。可能是这些人对她的穷追不舍,那是他们对鲛珠的欲望,长生不老,武功天下第一,一统天下,真的就那么好吗?
啊,好烦,好想杀光这些人!
回过神来,苏荔看到了满手的鲜血和满屋痛不欲生的人,所有人都趴在了地上,而只有苏荔一个人站在这里。
“恶……恶魔!!!”
闻言,苏荔猛地扭头,小药童被她恶狠狠冰冷而充满杀气的眼神吓到了,大哭着跑走。
生平皱着眉,他不愿意看到这个样子的苏荔,这不应该是那个笑着的、开朗的,或者冷漠的苏荔。“苏苏……”
“生平,这些欲望真的很肮脏啊,我们清理掉他们好不好?”苏荔歪头,毫不在乎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微微笑着说。
她没有得到生平的附和,“啪——!”白皙的脸被狠狠地扇向一边,七彩长发挡住苏荔震惊的表情,不用想也知道,这张吹弹可破的脸又流下了珍贵的鲛人血。
“苏荔,你清醒一点!不是所有欲望都是下流卑鄙的。你觉得人为什么能发展到现在?是欲望,是变好是求生的欲望!欲望是任何事物最原始的、最基本的一种本能,是支撑他们活下去的动力!而你,现在想杀了他们,本身就是一种欲望!”生平后悔自己打得那么狠了,可是,他不愿意苏荔再错下去。一步错,步步错,最终又会变成什么样?
最后那句话才是直至苏荔内心,让她认清一切的话。
很多时候,人们并不觉得自己做的是错的,所有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自己做的一切天经地义。可是,很多时候,你所坚持的就是你认为错误的事情,而你所不自知。到底,苏荔也不过是个普通人,也是一个有欲望的人,而这本身,又有什么错呢?
她讨厌欲望,有什么错呢?她想消灭肮脏的欲望,有什么错呢?而那些武林人士想变得更好,活得更好,又有什么错呢?
这一切,到底谁对谁错?
或许,根本没有对错,一切都不过是欲望。而欲望本身,没有对错。
“是吗……”苏荔喃喃道,放下了双手,鲜红的血液滴入土地,滋润了微小的生灵。
“啪啪啪!”鼓掌声响起,苏荔惊讶地抬头,是汤姆苏。
他穿着一身奇异的服装,优雅地从天下走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真是一出好戏。苏荔,你真让我失望,到底你也是人类啊。”
“什么意思?”苏荔皱眉,望向那一双不带任何感情的宛如彩色玻璃珠一样的双眼。他知道自己是人类?他知道自己不是真正的玛丽苏!那他一开始为什么不揭穿!联想之前他极度厌恶人类的言行,苏荔暗暗想到,难道,他想借自己之手杀掉这些人?
“哼,因为苏实在是太不听话了,本打算换一个和我一样讨厌人类的人来,没想到你也动摇了。真是可恶啊!为什么你们人类杀害了我所有的族人,还妄想鲛人族的至宝鲛珠!真是一群贪婪恶心的家伙!去死吧!垃圾们!!”汤姆苏那终年没有表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狰狞的怒意。他飞身扑向地上毫无还手之力的人们,惊恐的叫声响彻九霄云上。
该阻止他!这是苏荔最后一个念头,然后眼前一黑,不省人事。
神医谷,再不安宁。
天至102年春,北武朝廷和江湖共同违背朱红走廊的《告天下书》,再一次因为鲛珠大打出手,神医谷的土地因此血染三尺。自此五年动荡开始。
天至103年夏,当朝太子即位,北武朝全面围剿武林人士,一时人人自危。
同年冬,登基不满五个月的皇帝遇刺身亡,朝廷分裂,一时豪门世家纷纷自立称王。一个月的时间后,原本偌大的北武朝割据为四个小国,史称南武。
天至106年春,原武林人士血色修罗带领大批民间武装力量和武林人士组成的军队,一路攻破四国城门,再次统一天启大陆。
天至107年秋,血色修罗称帝,改年号为“苏至”。自此,五年动荡结束,朝廷和武林彻底融为一体。
自此以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