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手依然掖住云嫣然衣袖,一手握住玉簪,略一查看,紫璃暗吁一口气,好在她反应快,不然丢下湖还真是找不到了!
这时,一声暴吼从身后响起,“你们在干什么?”连忙松开云嫣然的衣袖,紫璃转头便见轩辕烈和着几名官员站在十步之遥处,个个身穿朝服,显然才刚下朝。
还真是及时啊!紫璃不由感叹。而更及时的是,一声惊叫“啊……”忽地从耳侧传来,夹着痛苦。
紫璃立刻回头,想看看究竟发生什么事。却忽觉一阵风掠过,发丝飞扬,再一低头,便见轩辕烈稳稳接住突然晕倒坠地的云嫣然。
将她的脸庞收入眼中,紫璃不由吃惊,只因此时云嫣然脸色完全没有刚才的红润,竟是苍白如纸,嘴角也溢出一点血丝,而眉心还骇然浮现一枚红印,那形状宛如一含苞待放的花蕾。
云嫣然怎么了?中毒?她自己下的?听她刚才那番话,应该不会这般做才对!一愣过后,紫璃便是回神,脑中也快速思考着。
倏地,一道似要把她撕裂的视线狠狠射来,看去,便见轩辕烈目光如炬,眼眸中翻腾着骇人的风暴。
“立刻去太医院!压烈王妃一起去!”轩辕烈丢下这句,便抱着云嫣然,施展轻功如旋风般绝尘而去。
剩下的几名武将应命走了过来,口中对她说请,但那架势是她不去完全不行!
去就去!就算云嫣然中毒,也不一定能证明是她下的!紫璃心头虽有担忧,却没有恐慌,而步伐也是从容。 ……
【029】 太医会诊
太医院。
一名绝色女子躺在金丝软榻上,墨色的发丝如绸缎般铺散开来,脸色苍白得微微透明,娇唇也是没有半点血色,这一切衬得她眉心的那枚花印,殷红如血的花蕾,更是妖娆,也越发诡异。
太医院太医经过轮番会诊,现下在一旁细细商议,脸上带出凝重神色。轩辕烈半端着身子,双手紧握云嫣然的柔荑,双眼却牢牢盯着那群太医的举动,剑眉深皱,想出声询问,但又怕打搅,只能强忍下来。
紫璃坐在右边的椅子处,现下压她来的武将早已退了出去,不过门外却平添了多名侍卫,不会是防止她逃跑吧?
胡思乱想一下,紫璃抬眼一望,看向对面两人,天启国最尊贵的两人——国君和太后。太后一身百鸟朝凤金丝绕绣墨绿宫装,头上只插着一支珍珠彩羽凤凰金步摇,简单的装束,不甚张扬的颜色,衬着太后少了几分珠光宝气的庸俗,使之她本身高雅的气质更是显现出来。
见她看过来,太后微微一笑,目光带出一点疑惑,疑惑这次之事,转眼便是满满的安慰,似乎在说着万事有她。伴着笑意,数条鱼尾纹漾在眼角,更显太后的慈祥。
看来太后是真心疼爱云岚的。得到这个认知,紫璃慢慢地侧开视线,不敢太过唐突,毕竟这几天太后多次邀她进宫,她因为不知如何应对,便委婉点出大婚当晚下药之事,拒之。现下她的角色应该是还在生气,抑或慢慢消气之中,她的表现也要恰当。
视线这般一移,便落在国君轩辕睿身上。轩辕睿此刻已是换上便服,锦衣玉带,金冠束发,五官英俊绝伦,慢慢地喝着茶,诚然一个翩翩的佳公子。
刚要把目光收回,却不想轩辕睿忽然抬头,看了过来。
美目一定,对上一双深沉眼眸,色如墨玉,在阳光映照下泛出一丝如玄冰般的幽蓝光泽,却显得内里越发深邃,让人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被它吸引。
倏地,轩辕睿状似随意地微微眯眼,泄出一道直透人心的锐利,向她袭来,犹如刀尖上的微芒,不强烈,却足以让人威慑不已。
紫璃身子禁不住轻轻一颤,想要低头避开那如芒在背的感觉,但她那不服输的性格却阻挠这种行动。微吸一口气,稳了稳心神,紫璃冲他笑了笑,点了点头,这才移开目光。
轩辕睿稍微一怔,喝茶的动作由是一停,不知是因她这异于常人的反应,抑或那双流转倔强的漂亮眼眸。随即端茶小喝一口,在众人不觉间薄唇轻轻一扬,瞬间抿去。
房间里药香幽幽飘荡,本是舒心的宁神,但轩辕烈闻着却倍感烦躁。
眼看那群太医还在捏胡,皱眉,小声商议,轩辕烈又忍了忍,终是再也忍不下去,不由沉声问道:“究竟怎么了?”
一声问话,瞬间打断众位太医的讨论。
“张太医,你说!”
被轩辕烈点名叫到,太医院长张太医连忙转身,向前移了一步,刚要行礼,却被轩辕烈喝断:“快说!再磨磨蹭蹭的,休怪本王不客气!”
张太医白胡子微微一翘,看了太后一眼,似乎是使了一个眼色,这才缓缓道来。
这一来二往,紫璃看得清楚,此时又见太后看了过来,眼中疑惑很重,还流转担忧。
紫璃心头倏时升起一些不好预感。
聚精会神地听着众人之言,与己攸关,紫璃当然不放过任一句话,任一细节,但听着,听着,心头却有种想笑的冲动。
……
【030】 下毒之人
“云小姐所中的毒名叫‘花仙子’,此毒以毒仙花为引,再配上另外七七四十九种花,经过慢火相熬七天,再经……”张太医抚着胡子,慢慢地说着。
“谁要你说这些!说重点!”听着他这么一堆废话,轩辕烈忍不住喝道。
张太医装糊涂地问道:“讲重点?重点是?”
“你是想本王把你胡子全数拔下来,还是把太医院拆了?”这下轩辕烈真怒了。
“烈儿,你堂堂一王爷又是掌管刑部,怎么说这种话,如此有失体面!”太后忍不住皱眉责备。
“母后,本王可不只是说!如若他还这般磨磨蹭蹭,本王不介意真做!还有此事希望母后不要插手!”轩辕烈放开云嫣然的手,站了起来,看向太后,沉声说道。
“你!”太后被一口气堵着,忍不住用手捂住心口,旁边站着的红姑连忙为她顺气。
“你连母后都敢威胁,造反了!难为我含辛茹苦地将你拉扯大……”太后一边说,一边用手帕拭着没有泪的眼角,声音倒是悲戚。
含辛茹苦?难为她说得出来,一年都不一定见到她一次面!最重要是嫣然现在情况还不知道怎样,她竟在这大演苦肉戏!想到这,轩辕烈额上青筋忍不住一下,一下地跳动,双手也紧握成拳,眼中更升腾着骇人的风暴。
看到他的样子,太后不禁有小小害怕,她这儿子脾气火爆可是出了名的,他不会想打她吧?
怎么可能!壮了壮胆子,太后手往大腿一拍,手帕一扯,就要哭得更卖力,这时,忽闻一声很轻很轻的咳嗽声从旁边传来,凤眸一转,便对上一张冷峻的侧脸。
皇上轩辕睿并未看向太后,一声轻咳后也没有其它举动,反而端起茶继续喝着,一脸平静,甚至带着些漫不经心,但那与生俱来的霸气却从骨子里散发出来,在空气中撒开一阵冷冽的气息。
太后眨了一下眼睛,再眨几下,看了他几眼,随后竟是默默地敛了声。
看来这轩辕睿比轩辕烈危险得多!将这三人的互动收入眼底,紫璃心头有了这么个认知。
“张太医不说,那你们说!”少了太后的聒噪,轩辕烈的气焰更高了,走到那群太医面前,抬手指过一圈,威慑道。
“烈王爷,这……”几位太医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张太医,而张太医也忍不住看向太后。他们都得到太后命令,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事和烈王妃撇得干干净净,但这实在是难啊!只因除了烈王妃之外,其他人根本下不了毒!
“好好好,本王不拔胡子了!不然挖眼珠?”轩辕烈一手搭在张太医肩膀,低头挨得紧紧,看向他身后的五名太医笑着说,但语气却阴森得宛若修罗。
众位太医禁不住打了一个哆嗦,只因他的语气太认真了,认真得他们仿佛见到他的手都要伸到眼前!
看到这种情况,太后也只好作罢,无奈地叹一口气,挥了挥手帕。
得到太后的允许,众位太医如蒙大赦,一人说一些,拼凑般地将实情道来。
“毒仙花的花期为一个月,中花仙子毒之人,如若没有解药,寿命也最多也只得一个月。在这一个月中眉心的花印就像一朵真正的花一般从中毒者的身体不断吸取精血,慢慢绽放,除了解药,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止这一过程。而时间一到,中毒者必是油尽灯枯,回天无力。”
“花仙子毒能称为天下十大奇毒,其厉害之处在于它的无声无息,如若中毒之人没有在中毒前的一个时辰内,吃了四十九种花中其中一种花的花粉,花露等,眉心的花印并不会显现,更甚,中毒之人在中毒后一个时辰才会陷入昏睡,期间没有任何症状让人辨别出来。直到花开之日,人亡之时,花印才会绽放眉心,但那时中毒之人的精血尽失,内脏也是腐败,纵有解药,也是神仙难救。”
“刚才臣探了一下云小姐的口息,有梨花露的味道,可知云小姐之前喝了梨花露,而从云小姐眉心花印如此早显示出来,可知,梨花是这次花仙子毒四十九种花中的其中一种花。”
“花仙子毒是以毒仙花为引,在配上另外七七四十九种花才能制成。必须知道这四十九种花分别为何花,每一种用量多少,才能配制出解药。冒然地调配解药让云小姐喝下不仅不能解毒,反而会加快中毒,也许不用一个月,甚至半个月,云小姐就会枯竭而亡。”
“由于毒仙花的第一次花开时间为辰时三刻,所以花仙子毒也必须在这时下才能有效。”
其中一名太医说完这么一句,在场之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紫璃身上,只因辰时三刻,除她之外,并无别人在云嫣然身旁。而她在云嫣然身旁并拉拉扯扯的的情景也被轩辕烈和几名下朝官员眼见为实,可谓是证据确凿。
人证算是有了,但并没有人看到她给云嫣然下毒,再说她身上并没有什么花仙子毒粉。紫璃这么一番思索,便点明事实:“我身上没有什么毒粉,不信可以搜身!”但说完,她就不由后悔了,只因……
“哼!搜身?本王记得你当时可是站在湖边!”轩辕烈晒道。
听到这里,紫璃不禁有些想笑出来,人证有,物证她也能轻而易举地消灭,最关键的是似乎除了她之外,没有其他人能够向云嫣然下毒,所有东西都把矛头指向了她!
而下毒之人应该不会是云嫣然,没有人这么笨为了嫁祸别人而给自己下这种伤害身体的毒。再者以前云嫣然还说了那么一番话。
下毒之人究竟是谁?那人的目的是陷害她,抑或是对付云嫣然,还是一箭双雕?
想到最重要的动机,紫璃真的忍不住笑了,唇角弯了起来。
动机,呵呵,她之前为轩辕烈割脉之事已然在国都炒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连脉都可以为他而割,何况只是一次下毒,一次如若不是云嫣然恰好在之前喝了梨花露,就直到云嫣然死了,世间上也没有人知道是她干的下毒!
这下算不算跳下黄河也洗不清?
不管是谁,这次下毒可真高明!只要云嫣然不醒,她就永远洗不清嫌疑!在压力的威迫下,紫璃的头脑却是异常冷静,一番心念电转,抓住一些关键点问出声来:“没有解药,世间上就当真没有人能解这毒?”只要云嫣然醒来,无论是不是云嫣然下毒,她都有办法与之对质,从而摆脱罪名。
闻言,众位太医相互对望一眼,最后张太医白胡子微微动了一下,才迟疑地开口:“我等无能为力。但世间上应该还有一人能试。那人便是有神医之名的容熙公子。如果他都没有办法,那么云小姐就只有神仙能救了。”
“不过,容熙公子行踪飘忽,要他救人规矩多多,除非有神医令,不然实属难请!”另一名太医也补充道。
神医容熙公子,听到这几个字,紫璃总觉得脑中闪过一些什么,但速度很快,她还未抓住,便是溜走了。皱了皱眉头,紫璃问出另一个关键的问题:“这毒只有人能下吗?”
……
【031】 当年的她
刑部大牢。
第一次见古代的牢房。厚实的木栏,阻隔着一个个囚犯,宽松的、已经几乎看不出原本是白色的囚衣,上面大大的黑色“囚”字显得分外刺目。散乱的头发下,一双双眼睛或透着认命的死气沉沉,或露着愤世嫉俗的不甘,当然还有少数如困兽般的嗜血凶狠。少许,非常少许的日光从高高的窗子泻下一些,沾上大牢压抑、腐败的空气,也只能照亮一些缓缓浮动的灰尘。
看到紫璃在两名衙差的伴随下,走了过来,也许是衙差恭敬献媚的态度刺了他们的眼,囚犯忽然疯了起来,双手狠狠地拍打木栏,甚至伸出来妄想抓住什么,口中更是不断发出呜呜声、咒骂声……场面一片混乱。如此,衙差也只好一顿一顿木棍侍候。霎时间,硕大的棍子打在皮肉,打在木栏上的声音如鞭炮般声声炸开,求饶的声音,抱头痛哭的声音更是充盈耳中。
见到这种场面,紫璃脸色微微泛白,显然是有点儿吓到了。咬了咬唇,她清醒了点,立刻催促带路的衙差带她远离。毕竟只有她走了,那群囚犯才会真正安静,也才会真正避免挨棍子。
“王妃,这些天,只能委屈您呆在这里了。”带到一间独立的小间,铁制的门一开,衙差歉意的声音便传了过来。
紫璃抬眼看去,籍着淡淡微黄的灯火,看清这是个很小,很小,只容下一张小床,一个小柜的和一张小桌的房间。房间很小,家具看起来却是新的,而且还布置得颇为舒适,和外面大牢比起来更像是天堂。
“有劳了。”紫璃说了一句,几乎是出于本能。
而两名衙差听了却明显一吓,随即频频说道:“王妃您这实在是折杀奴才了……”
……
古人还真是古人。紫璃在心底感叹一下,便挥手让他们离开。
铁门一关,小间里便剩下她一人。
随手拿起小桌上的几支熏香,闻了闻,挑了支气味较浓的肉桂,在香炉里点燃。慢慢地,温暖的烟火之气便驱逐了那些腐败、难闻、闷湿的气息。紫璃觉得心情好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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