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穿残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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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穿残汉- 第5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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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沮授见田丰问得急切,不由长叹了一口气,苦笑道,“元皓,汝既知主公心中所想。又怎看不出主公心中其实早有定断。招纳曹操是如此,支持东莱与三韩通商亦是如此。主公是个有主见的人,其向吾等幕僚询问有时只是为了佐证其主见而已。故一旦主公心意已决,就算吾等再怎么苦劝,恐怕都难改主公心意。”

    田丰跟随袁绍多年又怎么会不知自家主公刚愎自用的脾气。此刻听沮授这么一说,田丰心里更是郁闷之极。却听他赌气地说道,“如此说来,吾等幕僚谋士岂不是成了袁府的泥塑木胎?那主公还不如买几只鹦鹉摆在府中学舌的好!”

    “元皓,汝对主公的忠心可昭日月。但刚而犯上,只会适得其反。”沮授语重心长地向面前的同僚提醒道。

    田丰也意识到自己刚才那番话有犯上的嫌疑,但他也知沮授是为人坦荡的君子。因此这会儿的田丰在一声叹息之后,只得将话锋一转道:“公与,汝看今日之事该如何收场?”

    沮授见田丰不再抱怨,便也跟着低头思虑道:“主公招纳曹操一事,依吾所见,此事只是主公一厢情愿。哪怕曹操肯屈居于主公麾下,其部将家臣亦不会答应此事。须知,人一旦走上诸侯之道,便再无回头之路。”

    “公与言之有理。此事确实不足为虑。”田丰深以为然地点了点。毕竟历史已经不止一次地证明,凡是做过一方诸侯的人一旦投靠其他势力,终其一生都不可能得到新主上的重用与信任,甚至还会不得善终。想到这一点,田丰便也不再为曹操会投靠袁绍而担忧了。因此他跟着又问道,“那东莱与三韩通商一事又该如何解决?”

    “顺其自然。”沮授不假思索地说道。

    “顺其自然?”没想到沮授会如此作答的田丰皱眉道:“公与,汝是在说笑吧。万一东莱真因与三韩通商一事惹出祸端牵连主公那可如何是好?难道真要像许攸那厮所言到时候假装不知?”

    “元皓,汝多虑了。虽说三韩给予公孙度的贡品颇为丰硕,但终究是些土产而已,怎及得上辽西的大片沃土?”沮授微笑着反问道。

    “是了!正所谓远交近攻,公孙度窥视公孙瓒的辽西,故不会为东莱的冒犯而与主公交恶。”田丰一拍大腿,“吾刚才怎么没想到。”

    “元皓,汝就是对东莱的小蔡府君心存偏见。今日才会一叶障目。”深知田丰脾性的沮授点穿道。

    田丰被沮授点中心事,不由轻咳一声故意掩饰道,“公与似乎颇为看重东莱郡的那个女童太守。”

    “蔡伯起之女确乃奇才。”沮授捻须赞道。

    “不过是个聪慧胆大的女童而已,怎担得‘奇才’二字。就算其是奇才,然牝鸡司晨终非吉兆。”田丰固执地说道。

    “元皓此言差异。蔡吉出身书香,忠孝贤淑,且勤于政事。汝怎可将其与妲己、吕雉之流相提并论。”沮授摆手摇头道。

    “这蔡氏虽无狐媚之举,但也谈不上勤于政事。毕竟其任太守不过数月而已。”田丰反驳道。

    “元皓,汝可别小看那小蔡府君,其数月来在东莱的施政,可比天下间诸多尸位素餐之辈高明得多。就以此次蝗灾来说青、兖、徐、豫、扬五州,唯有东莱一郡调民夫、军士扑杀飞蝗。蔡氏小小年纪面对惊天大灾,能如此沉着应对,实属不易。”沮授颇为感慨地说道。

    “此事吾也有所耳闻。流民盛传那蔡氏能点蝗成虾。如此神怪之言也就愚夫愚妇才会相信。”田丰不屑道。

    “神怪之言虽不足为信。然蔡氏率部驰援灾县灭蝗一事乃是事实。不仅如此,依管统信中所言,蔡氏还提出以工代赈之法来安置饥民,令东莱自蝗灾之后非但未显易子相食之惨象,还收纳了数万流民屯田。此番主公着人所造的东莱车,便出自东莱流民中一马姓工匠之手。”沮授说到这里,见对面的田丰露出了惊讶之色,便又向他进一步问道,“元皓,汝可知毗邻东莱的北海郡太守孔融,蝗灾时又在做什么?”

    “孔文举,家学渊源,为人刚正,面对蝗灾当有应对之策。”田丰想了想后答道。

    “孔文举那时正尊奉大儒郑玄,以子孙之礼对待郑玄,把郑玄所居之乡改名为郑公乡。”沮授用揶揄的口吻冷笑道。

    “没想到一向刚直不阿的孔融竟会做出如此荒唐之举。”田丰听罢沮授所言在扬声长叹之余,不禁抚须苦笑道,“公与,汝别说。如此一比,孔文举还真不如一女童。难道正应了当初中大夫陈韪的那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

    田丰说的是孔融十岁时发生的一个小故事。话说,孔融随父亲来到首都洛阳,当时河南尹李膺名声极大,“士有被其容接者,名为登龙门”。但他“不妄接宾客”,不是当世名人和通家都不获接见。而孔融还是个孩子,却偏要见见李膺,他对李府守门者说:“我是李君通家子弟,请通报。”李膺请他进来后问他道:“高明祖、父与仆有恩旧乎?”孔融答道:“然。先君孔子与君先人李老君同德比义而相师友,则融与君累世通家。”在座的人听了无不惊叹,他小小年纪竟如此聪慧,是个“异童”。李膺也称赞他将来“必为伟器。”后来中大夫陈韪来到李膺府第,宾客把这件事情告诉他,他却不以为然地说:“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孔融立即反驳道:“想君小时,必当了了。”驳得陈韪无话可说。

    不过此刻田丰引用这句“小时了了,大未必佳”,多少带上了几分讥讽的意味。因此沮授也跟着半开玩笑地说道,“若真是如此,吾可得期盼那小蔡府君莫要长大。时值乱世,得一能吏不容易,哪怕对方只是一介女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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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风起蓬莱 第五十九节 前世今生

    “你的学术论文《论后汉之重建社会秩序》一文的基本结构、论证、分析及结论全盘抄袭我校历史系博士导师汪海波教授于一个月前发表的《论三国鼎立之先秦思想》。如果你能承认自己的错误。校方将给予你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蔡子梅独自一人坐在阶梯教室的最前排。窗外秋蝉的呱噪声不绝于耳,正如面前讲台上那一排用官腔质问着她的评审们。二十四岁的她平生遇到过许多责难,但抄袭还是第一次。难道仅凭论文发表的时间差就能判定孰是孰非。蔡子梅在心中不禁暗自冷笑,并用坚定的口吻自辩道,“我蔡子梅没有抄袭任何人。”

    这样的回答显然激怒了台上的评审,更为严厉的警告接踵而来,“像你这样不端正自己的态度,校方很为难。要知道,教育部已出台《教育部关于树立社会主义荣辱观进一步加强学术道德建设的意见》,明确规定:各高等院校‘要把学术道德建设作为事关全局的大事来抓’,‘要认真受理对学术不端行为的举报,发现一起,调查一起,处理一起,曝光一起’。像你这样的典型校方可以公开通报批评。你还很年轻要为自己的前途着想。”

    面对来自体制内的威逼利诱,蔡子梅默然地从坐位上站了起来。虽然明知这一走,将意味着自己将与学习了六年的历史专业告别,但在那一刻她还是无视评审的厉声疾呼,转身推开了木门。刹那间一道刺眼的光芒扑面而来,蔡子梅下意识地抬手遮住了眼睛……

    然后……

    依旧是鼓噪的蝉鸣……

    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用竹竿撑起的纱帐。

    蔡子梅突然意识到自己已不再是蔡子梅,而是东汉末年一个名叫蔡吉的十四岁少女。前世今生间的快速转换,令躺在榻上的蔡吉不禁怅然自语道,“做了个无聊的梦啊……”

    刚巧打水进门的铃兰,乍一听蔡吉的呢喃,俩忙提议道,“主公做梦了?可须请巫师前来占卜?”

    汉朝人笃信占卜,认为任何梦境都是会有预示。然而此时的蔡吉却将手搁在脑后,吐了口气道,“无妨。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而已。”

    虽说对于自己会骤然梦见前一世大学时的年少轻狂,蔡吉多多少少感到有些意外。但不可否认那里终究是她理想最初萌发的地方。兴许在逃出象牙塔,进入银行打拼的那几年里,身为业务骨干的蔡子梅曾一度忘却自己的理想。但眼下蔡吉既然已成了东汉末年的一方太守,那就不可避免地会去回想自己曾经做过的研究。

    “主公,可有不适?”铃兰眼见蔡吉躺在榻上直愣愣地盯着纱帐一动不动,不由担忧地想上前摸摸蔡吉的额头。

    却不想蔡吉突然一个鲤鱼翻身而起道:“今日约了马伯等人商讨改船之事,去晚了可不成。”

    眼瞅着蔡吉一个转眼就又生龙活虎了起来,铃兰不由舒了口气,关切地道,“主公不再多躺一回儿?”

    “吾现下是闻鸡起舞正当时,怎能贪睡空耗年华。”蔡吉说着翻身下榻,穿上了布鞋。

    而铃兰则适时地递上承有青盐与清水的托盘问道:“主公,啥是闻鸡起舞?”

    蔡吉一想闻鸡起舞的东晋名将祖逖还未出生,便稍稍改了一下典故向铃兰解释说,“闻鸡起舞就是像李达和讲武堂的那般,为了报效国家,每日一听到鸡鸣,就披衣起床,拔剑练武。”

    听罢蔡吉的解释铃兰若有似地侧头想了想后,又问道,“主公闻鸡起舞,可是想随李大哥他们练武?”

    “那倒不是。闻鸡起舞讲究的是发奋图强、自强不息的精神。并非一定要练武才是闻鸡起舞。”蔡吉漱完口道。

    “奴婢受教了。”铃兰听罢蔡吉一番解释心悦臣服地点了点头,跟便专心服侍起蔡吉洗脸更衣起来。

    倒是蔡吉一边擦着脸一边还不忘询问铃兰,这段日子里讲武堂孩童们的情况来,“铃兰,这几日吾忙于政事,为给孩童们讲课,不知汝教他们多少字了?”

    “回主公,孩童们习完姓名篇。”铃兰说罢,又跟着补充道:“那几个工匠子弟底子不错,连言物篇都学了小半。”

    “是这样啊。”蔡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话说她当初之所以会让赛鲁班将工匠子弟送进府来念书,一来是为了笼络工匠,二来则是在为了培养技术人才。不过照铃兰的说法,以及自己这些日子的观察来看,许是所处环境的原因,工匠子弟确实比那些孤儿学得更快一些。

    而铃兰见自家主公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以为她是不满孤儿们学得慢,于是赶紧补充道,“不过若论武艺那还是咱府里的童子们厉害。不说别的,就连阿九都能将比她大一两岁的工匠子弟打趴下。”

    蔡吉一听铃兰提起阿九不禁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随口问道:“那阿九进府后可曾打探过吾的情况?”

    “有哟。阿九问过奴婢主公是否喜好二八佳丽。”铃兰噗嗤一声,掩嘴偷笑道。

    蔡吉听罢不由一头黑线,心想这帮十来岁的小丫头成天都在想什么呢。但她转念一想这个八卦终究是自己传出去的。于是也只好无奈地苦笑道:“吾那日也是迫不得已,才会出此下策。”

    蔡吉的这声苦笑令铃兰收起了顽皮的笑容,却见她低下头扯着袖口问道,“主公,汝就打算一直这么女扮男装下去?”

    眼见铃兰为自己的未来如此忧心,蔡吉不由上前摸了摸少女的发髻,柔声宽慰道,“铃兰,汝放心。总有一天汝家小主公会堂堂正正地以女太守身份示人。”

    蔡吉这话可不仅仅是在安慰铃兰,同时亦表明了她想公开身份的决心。须知眼下的蔡吉其实是在以半公开的形式女扮男装做太守。整个东莱,甚至袁绍、刘备那边都有不少人知道她是女儿身的事实。这种情况下,蔡吉若再严守自己是女人的秘密本就没多大意义。故而公开女性身份对蔡吉来说乃是早晚的事情。

    只是如何公开?何时公开?却并非是一拍脑门就可以决定的。须知,汉朝虽不及明清两朝对妇女多有禁锢。但女子当政终究不是件让这个时代的人容易接受的事。远的不说,就以现下的东莱郡为例。其实早在蔡吉答应段奎等人的请求出任太守起,黄县城内便已传出了她女扮男装的流言。毕竟太守府内人多嘴杂,当初蔡吉在太守府着女装守灵的样子又被不少人瞧见过。黄县城内会有她是女儿身的说法本不足为奇。然而饶是如此,直至今日却并没有人跑来质疑过蔡吉的身份。这其中固然有蔡吉数月来勤于政事,博得百姓交口称赞的原因。同时亦与老百姓不肯相信一个女童治理得了一郡之地有关。

    因此在蔡吉看来自己若想当众公布女儿身,至少要满足两个条件才行。一是眼下这东莱太守的头衔要得朝廷认可,如此方可名正;二来则需在东莱建立起足以令世人刮目的政绩,如此方可言顺。名正言顺之下蔡吉才能有足够的资本以女太守的姿态驰骋汉末乱世。

    于是乎,蔡吉在向铃兰立下要以女太守身份示人的诺言之后,当即便兴冲冲地登上牛车赶去了龙口水寨。话说,管承在启程前往江华湾狩猎之前,特地按蔡吉的吩咐,将那艘俘获的伽倻国贡船偷偷拖进了龙口港。当然极富伽倻国特色的风帆与装饰品都统统被管承拆了个干净。因此在外人看来这只是一艘相对较大的渔船而已。而蔡吉则将长广水寨的工匠与赛鲁班等黄县工匠一同召集到了水寨,商讨如何将这艘贡船改进成为这个时代最先进的战船。

    这不,蔡吉的牛车刚在水寨门口停下,赛鲁班便带着一干工匠迎了出来。虽说“居移气,养移体”,可眼下赚了大钱的赛鲁班却依旧是一副短褐打扮。却见他极为恭敬地带着工匠们向蔡吉齐声叩拜道:“见过小蔡府君。”

    “马伯莫要多礼。”蔡吉抬手扶起赛鲁班,环视了一番在场的工匠微笑道,“诸位师傅都起身吧。”

    众工匠见蔡吉小小年纪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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