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找了个离他最远的位置坐下。绿竹去厨房准备一碗醒酒汤给他醒酒。
“心悠,你过来,你别怕我。”今天他这是怎么了,这么喜欢叫我的名字。
别怕你?一想起他对我做过的种种事情,特别掰断我小指的那次,我心中就泛起阵阵寒意。
“过来!”突然一大声,我忍不住一颤。我担心他也拿什么东西来砸我,只能慢吞吞的挪到他跟前坐下。
他突然就笑了,笑容中有些得意,“你看吧,只要我凶一点你们就会怕我,才会听话。”顿了顿,“我想喝水。”
我摸了摸茶壶,茶水已经凉了,喝凉茶对身体不好。
“要喝水,要喝水。”竟然像孩子般的耍赖。
要喝就给你喝,反正喝了拉肚子也不能怪我。他好像渴坏了,连喝了好几杯。
“心悠,我今天是又高兴又生气。高兴的是你看见瑞大婚都不再伤心,生气的是欧阳鼎那个混蛋竟然抱你,我真想把他那双手给剁下来。”我也不说话,只是听着。以前刘嘉喝醉了的时候,也是絮絮叨叨说个不停,连睡着了都还会说梦话。
欧阳克俭嘿嘿笑了两声,又接着说,“不过,顾天宇那一拳打得好啊,替我出气了。这小子还真是个情种,也不过见了你几次而已,居然就对你一往情深了。为了你,都敢揍皇子了。原本只是想试试,没想到还真就成了。他真的揍了欧阳鼎了。照鼎的那个脾气,一定对顾家恨得要死,这样好啊,这样好啊。”
听到这里,我都不知道自己心里究竟是什么滋味。欧阳克俭,你真的很善于利用别人,而被利用的人却一点感觉都没有。不知道自己是麻木了,还是被利用的次数多了,居然生不出愤怒,只剩下冷冷的失望。
“你知道吗?顾天宇曾偷偷去你家提过亲,顾老头哪能同意。顾天宇居然去求鼎,让他帮忙。我看这个顾小子是昏了头了,你这样的姿色鼎怎么会放过。这一闹,就传到皇上那里去了。而我,却是最后的赢家。”
听在耳里,心里明了了几许,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进宫,为什么到了这九王府了。自己不过是个偶然被卷进来的过客,而这个过客,在欧阳瑞和欧阳克俭这两个高手的策划下,成了一枚表现出色的小卒子,在不知不觉中,冲锋陷阵。
欧阳克俭坐起身来,歪着头,看了我一会,拽着我的手使劲一拉,“心悠,你是我的,谁也不许抢。瑞也不行。”
我跌坐他腿上,他的双臂紧紧地抱着我,头向着我的脸俯过来。我一惊,使劲的侧过头,他的唇就落在我脖子上。湿湿的,心里觉得一阵恶心。我拼命的挣扎,踢动着双腿。他却不以为意,双腿一夹,我再也动弹不了。他腾出一只手,捏着我的下巴,把我的脸掰正。我睁大了眼,使劲的瞪着他,死死的咬住下唇。我宁愿咬破嘴唇也不要被他吻。他的脸直直的压了下来,温湿的触感,让我恶心感觉一下子涌了上来,喉间的干呕让我一下子松开了下唇。恐惧和绝望在心里翻腾着,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在此刻真的怨恨女人的力气为什么这么小。
突然之间,欧阳克俭的手臂就松了下来,我使劲一推就把他推开了。绿竹正站在他身后,我趔趄的站了起来。绿竹过来扶着我,“小姐,别怕,他暂时不会醒过来,我点了他的睡穴。”
我把头伏在绿竹肩上,呜呜的哭出声来。如果不是绿竹回来了,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我擦了擦眼泪,吩咐绿竹,“你去王妃那里,就这么说,王爷过来喝醒酒茶,想醒了酒好回王妃那里,谁知道就睡着了。”
赶紧派人来把他抬走,我无法抑制心中的恐惧和恶心。绿竹虽然说他暂时不会醒,我仍然远远的坐着。屋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他的呼吸声。
王妃很快的带了人过来,临走的时候还对我笑了笑。我已经没有多余的精神去应付,赶紧送走他们。
第九节 无助
这个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
我缩在床角,紧紧地抱着自己,觉得无助极了。有时候觉得,命运根本就不能自己安排,掌握在别人的手里,根本无力挣扎。
我找出张君翊给我的那枚印章,想起他对我说的话。如果能逃出这里,我一定要远远的离开。只是又想到母亲和父亲,还有薇儿。我如果逃了,他们会不会被迁怒?我又犹豫了。在这个世界里,他们三个是真心待我好的人,我不想因为我而让他们受到伤害。我该如何是好?
我不由得苦笑,现在连逃出去都不可能,其他的顾虑简直都是多余的。
绿竹端了饭菜进来,我却一点食欲都没有,什么东西都不想吃。
绿竹坐到床沿上,握着我的手,“小姐,多少要吃一点,你已经太瘦了。”
她的话暖暖的,一点一点的温暖着我的心。好久好久都没有人这么关心我了。我以为自己足够坚强,原来也渴望着被关心。我的眼睛酸酸的,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忘记了。绿竹对着我笑了笑,扶着我站了起来。坐的太久,腿脚都麻了,一个不稳又坐回床上。绿竹赶紧蹲下身子,轻轻的揉捏着。
“绿竹,我自己来就行。”不习惯被人这么服侍,更不习惯一个对自己好的人服侍。
“小姐,你坐着,一会就不麻了。”她按住我的腿,稍稍的用了点力,腿马上感觉舒服多了。
勉强吃了一点东西,就吃不下了。绿竹叹了口气,只能收拾了碗筷。我突然特别害怕一个人,我叫住她,“绿竹,你能不能留下来陪我?”
“小姐,我一会就回来。”她顺手把窗子都打开,让外面的风能吹进来。
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我在窗子旁的椅子上坐下。院子里除了一棵芙蓉树,再没有什么了。光秃秃的院子,笼罩在灰蒙蒙的暮色里,显得荒凉死寂。星星还没有出来,天空也是死气沉沉的,再加上那三堵高大的院墙,这里就如同一个笼子,一个上了锁的笼子。而我,就是那个被锁在笼子里的人,期盼着自由,仍然没有自由。
绿竹很快就回来了,她端了一盘水果放在桌子上,正准备去点蜡烛。
“绿竹,不用点了,过来陪我坐会。”有时候觉得黑暗也是好的,自己可以藏身于夜色之中。烛光太过微弱,照不亮夜色,却照亮了自己,只会让人觉得夜色更深,感觉更加的孤独。
绿竹也不勉强,把水果放在我面前,“小姐,吃一点水果吧。”
闻着水果的香味,有了点想吃的欲望,一口一口的吃起来。屋子里虽然黑,我仍然可以清楚地看见绿竹笑了,“绿竹,谢谢你。”
“小姐喜欢吃就好。”她在桌子边坐下,拿过一个香蕉,剥开皮递给我。
“绿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因为他吗?”那个他指得是张君翊,我想绿竹能听明白。
“不,小姐值得我对你好。”她压低了声音,摇了摇头,并指了指院门口。
我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隔墙有耳。我笑了笑,不再多问。
一阵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原来是那棵芙蓉树开花了。不知道这芙蓉花为何要在晚上开放,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就凋谢了。也许,花儿太娇嫩,芙蓉树怕它们经不住烈日的暴晒,也不忍心让它们在烈日下暴晒,所以选择让它们在夜间开放。
这些花儿有树的守护,它们互相依赖,互相保护,真的很幸福。我,需要自己守护自己。罗心悠,坚强一点吧,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永远依赖谁,生命,要靠自己。
第十节 葬花
第二天一早,芙蓉树下落了很多干枯的花。枝头的花仍然盛开着,等到太阳出来了,它们也会很快萎蔫、干枯,有点会变成种子,大部分的都成了落蕊。我把落花扫了扫,堆在树下。想起了黛玉葬花,想起了她的葬花词:
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游丝软系飘春榭,落絮轻沾扑绣帘。
闺中女儿惜春暮,愁绪满怀无释处。手把花锄出绣帘,忍踏落花来复去?
柳丝榆荚自芳菲,不管桃飘与李飞。桃李明年能再发,明年闺中知有谁?
三月香巢已垒成,梁间燕子太无情!明年花发虽可啄,却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倾。
一年三百六十日,风刀霜剑严相逼。明媚鲜妍能几时?一朝飘泊难寻觅。
花开易见落难寻,阶前闷杀葬花人。独倚花锄泪暗洒,洒上空枝见血痕。
杜鹃无语正黄昏,荷锄归去掩重门。青灯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温。
怪奴底事倍伤神?半为怜春半恼春。怜春忽至恼忽去,至又无言去不闻。
昨宵庭外悲歌发,知是花魂与鸟魂。花魂鸟魂总难留,鸟自无言花自羞。
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天尽头,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一抔净土掩风流。质本洁来还洁去,强于污淖陷渠沟。
尔今死去侬收葬,未卜侬身何日丧?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
试看春残花渐落,便是红颜老死时。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
好一句:愿侬胁下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如果我有双翼,也想随花飞去。我没有黛玉的多愁善感,也没有她的文采诗情,却有了这相同的感触。也许,在某一种情境下,人都能体会别人曾经有过的心境。在以前,我总觉得花开花谢是最自然不过的事情,四季交替,春夏秋冬,每一朵花都在完成它的使命,应该无憾。而如今竟也怜惜起这落花。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合适的工具,最后只能捡了半片瓦片,吃力的挖着土。这葬花的意境,还有我的忧愁,都在这半片瓦片中消失殆尽。终于挖好一个坑,我把落花都扫进去,又把土都填回去。我喃喃地说了一句,“化作春泥更护花。”
看着手里还拿着的瓦片,突然觉得很想笑。我扶着树上气不接下气的笑,也不知道为什么想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仍然止不住。心中的难受却没有因着笑声化去,依旧紧紧地缠绕着我。树上簌簌的又有落花掉下来,落在我的头上,身上。今日葬花,年年花落,那时,我们又在哪里?
顺着树干,跌坐在地上,觉得脸上湿湿的,一摸,全是眼泪。我不是在笑吗?为什么要哭?眼泪却是怎么也止不住。
第十一节 讨好
安安静静的过了几天,没有人来打扰。我的心也慢慢的恢复了平静。
我总在思索着如何离开这里,却也没有眉目。
“小姐,院门口放了好多的花苗,不知道要干什么。”绿竹去拿了些糕点放在桌子上。
我走到窗前去,正看见陆陆续续的进来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工具,开始松土刨地,整理着光秃秃的院子。若是在家的时候,我肯定会跟着去整修一番。只是此时,却没有这样的心情。随他们去弄吧,这里又不是我的家。
百无聊赖的沾了胭脂在一方锦帕上画着梅花,浅浅淡淡的,也是别样的好看。让绿竹去寻了点丝线,仔仔细细的绣了,半天时间也就过去了。
等我再去看院子的时候,已经是绿的郁郁葱葱,红的花团锦簇,高低错落,互相映衬。院子的最西角还堆叠了一座小小的假山,玲珑别致。看起来已经差不多完工了。
看见我出来了,一个小个子的男人过来恭恭敬敬的说,“姑娘,我是府里的花匠,今日奉了王爷的命令来给姑娘整修花园。在东墙根上种的全是菊花,有夏菊、秋菊和寒菊。这夏菊已经含苞待放,再过几日就该开了。这可是王爷派人寻了些日子才找到的品种,又命我等加紧看护繁育。”
“姑娘你再来看,这开的正盛的花叫千日红,那边含苞是绣球花和风铃草。那片绿色的开着小白花的灌木叫蝴蝶香,花开之时能引来许多的蝴蝶。王爷为了这些花,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他怕直接移栽不活,就让我们先种在花盆里,等活了才能栽到姑娘的院子里来。”
“还有那假山,那石头也来的不易。每一块都形状不同,表面光滑,日晒不干,那主石是王爷亲自看着从山中雕凿来的。”
每多听一句,心中的疑惑就增加一分。欧阳克俭想干什么?
“王爷让我问问姑娘,可是有不喜欢的地方?如果有,我们马上就去修整。如果不喜欢哪种花,也可以马上换,王爷让我等备了很多种。”
“就这样吧,辛苦你们了。”
“那我们这就去回禀王爷了。”一干人等收拾东西走了,小院里又安安静静了。
绿竹陪我到院子里走走,她不知道怎么绊了一下,我赶紧扶了她肩膀一把,她轻微的呻吟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很痛苦。我赶紧松开手,“绿竹,你怎么了?”
她强撑出笑脸,“小姐,没事,没事。”
我根本不信,扶她回屋,逼着她脱掉外衣,整个左肩膀又红又肿。难怪今日她总是用一只手做事情。
“这是怎么伤的?看大夫了没有?”我又惊讶又心疼,不知道该怎么办。
“小姐,没事,就是我不小心摔了一跤,胳膊脱臼了,已经找大夫看过了,过几天就好。”绿竹安慰着我。
脱臼怎么可能肿成那样,“绿竹,你跟我说实话。”我看着她的眼睛,她低下了头。
“菊苑的侍女就我跟小姐走的最近,而且又是刚调过来的。王爷起了疑心,传了我过去问话。”
我一下子想起欧阳克俭掰折我小指又接回去的事情,天呐,绿竹要承受多大的痛苦,生生的把一个人的关节拽脱位,再按会去。看绿竹的伤势,不像只拽下来一次。我一阵哽咽,紧紧地握着她的右手,“绿竹!”
“小姐,我没事,过几天就好了。”她用一只手擦了擦我眼角的泪,“只要小姐没事就好。”
她肯定是吃尽了苦头,却什么都没有说。
“绿竹,你为何对我这般好?”
“因为绿竹的命是小姐给的,没有小姐,绿竹早就死了。”
我愣了愣,看着她,她撩开刘海,额头正中接近发际的地方有一条又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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