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记一辈子的,但在心里就好。
也许苏雪的愧疚会跟在她心里一辈子,那是她应受的惩罚,怨不得人。苏雪淡笑着向其他人问好,大家也都随她笑着,只是不经意间恍惚是爷爷的叹息。
清儿坚持要苏雪喊他哥哥,他已经十七岁了,而沉羽飘若还只有十五岁,纵使苏雪在21世纪的时候已经年满十八,可如今也只得心不甘情不愿的喊一个比自己小的男孩作哥哥,不过看到清儿脸上得意而温暖的笑容,苏雪也笑了。
毕竟作妹妹要比姐姐幸福,被人宠着总是一件开心的事情。不过她还是喜欢叫他清儿,只有在有求于他的时候才会甜甜的喊上一句哥哥。
爷爷、娃娃、清儿和苏雪一起回了客栈,陪在她身边。她还是坚持把脸画成丑八怪,美其名曰安全第一。虽然大家不怎么赞同,不过也没多说什么,只是不时地取笑她一番,拿她开心。他们没有追问她的身世背景,她也不曾打听他们是作何营生,相聚是缘,又何必计较太多呢?
爷爷喜欢每天窝在大堂喝茶聊天,要么就是跟掌柜的躲在屋里下棋。清儿却是每每喜欢白天睡大觉,苏雪笑他是头猪,娃娃却说那是因为他习惯晚上外出活动。
“他是不是有病啊?晚上不睡觉老跑出去活动什么啊?”苏雪煞是不解,趴在桌子上瞪圆了眼睛。
“你见过哪个飞贼大白天的打家劫舍吗?”娃娃也把下巴磕在了桌子上,一双黑眼珠盯着苏雪滴溜溜的乱转。
飞贼?苏雪怎么都没想到俊逸潇洒又有些孩子气的清儿竟然是个飞贼,并且还是江湖上名声最响的那个“夜鬼”。苏雪拍了拍脑门定定神,好在她对他还算比较“客气”,否则以夜鬼的实力,她苏雪还有好日子过吗?不死也得脱层皮吧!
苏雪一言不发的打量着娃娃,可怎么看都还是个娃娃,就算是已经二十五岁了还是这么小的身体,那也不代表他一定是深藏不露吧?不过好似电视剧上都是那么演的。那爷爷呢,也是个世外高人吗?可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情景,苏雪不禁为自己的想法感到可笑。
娃娃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嘟起了嘴:“你想什么呢?我可不是什么江洋大盗!我长不大那是因为我小的时候中过毒,虽说后来命保住了,可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看着娃娃有些落寞的眼神,苏雪有些不安,自己怎么可以对这些关心自己的人的身份怀有疑虑呢?这些天来他们对她的关心照顾难道是假的吗?“这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很可爱!”苏雪宠溺的刮了刮娃娃的鼻子,满脸的笑意,气得娃娃直瞪眼。
娃娃是一直陪在她身边的,在娃娃的陪同下她几乎逛遍了王都及附近的几个镇子,娃娃还每天陪她在蓝雪树下发呆,有时一呆就是几个时辰。因此王都的百姓经常都会看到一个长发白裙的丑姑娘领着一个红衣红裤的漂亮娃娃在王都的街道上走走停停,一美一丑的搭配着实扎眼,还一度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谈资。
夜晚是属于苏雪一个人的,开心或难过都只在她一个人的天空。她会想家,想起爸爸妈妈,会想起洛哥哥,也会想起雨哥哥、月哥哥还有单纯的绿儿……只是天亮的时候,一切重新开始。
转眼间过了将近半月的平淡幸福的生活,虽然知道不可能一直这样,可当变化来临的时候还是会让人有些措手不及。
爷爷收到一封信,信上要爷爷去傲云山庄,因为云月楼病了。苏雪虽然不曾知道爷爷惊人的医术,也没有多大的惊诧,毕竟他们都不是凡人。清儿已经在王都停留了半个月,早就呆不住了,于是分道扬镳继续他的“流浪”。娃娃和爷爷即将赶往傲云山庄。
苏雪思量了很久,决定跟爷爷一起去傲云山庄,只是去过之后便和他们分开。她不可能赖在他们身边一辈子,在她最难过无助的时候有他们陪过她几已经足够了。娃娃开始强烈反对,可苏雪一再坚持,再加上爷爷点了头,他也只好撇撇嘴同意了。
再次踏上傲云山庄门前的石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上次站在这里是沉羽飘若在向月哥哥道别,而这次却是曾经骗过他们伤害了他们的苏雪前来还债。所有的哀伤都让我一个人来承受吧,放过月哥哥。苏雪看着那高高的天空,默默的祈祷。
“宓宇先生,月楼迎接来迟,还望海涵。”云月楼向爷爷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爷爷赶紧上前扶住他道“哎,爷爷我最讨厌这些个礼节了,免了免了。羽麟那小子说你病了,让我来瞧瞧。”
爷爷仔细打量着云月楼苍白憔悴的面容,惋惜的叹了口气。“咳,你这又何苦呢?”
“月楼没事,承蒙羽胸挂念了。先生里面请。”
“好,先进去再说。”
一行人在云月楼的陪同下走上了傲云山庄的土地,呼吸着那倍感熟悉的空气,苏雪暗暗吃惊。爷爷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连月哥哥对他都那般的敬重?难道真的是世外高人?也罢,反正都要离开了,他是什么人又有什么不同呢,我只要记得他是爷爷就足够了。
[第二卷 蓝雪之城:节8 往昔如空]
“爷爷,庄主的病严重吗?”苏雪摇着爷爷的胳膊,一双眼睛充满了期盼。
爷爷笑了笑,这丫头还真有意思,这么多天从来没问过我们是干什么的,也没问我们和傲云山庄有什么关系,真是个特别的丫头,难怪爷爷我这么喜欢的紧。
“他没病,”爷爷一脸的严肃,苏雪刚要松口气,却又听到另一句话:“也没救了。”
苏雪一下子从天堂摔入地狱,怎么会这样?她使劲地摇着爷爷的胳膊,着急的问:“为什么没救了?爷爷不是说他没病吗?”
看着苏雪着急的样子,爷爷又笑了。“丫头,你这么关心庄主,是不是看上人家了?要是真的看上了爷爷帮你跟他说!云月楼那小子长得也算一表人才,性情又温和,无功也不赖……”
“爷爷,你说什么呢!”苏雪看爷爷越说越带劲,更急了。“你也都一把年纪了还这么胡闹!”苏雪一手甩开爷爷的胳膊,气鼓鼓的做到了旁边的凳子上。
“好好好,爷爷不说了。”爷爷坐到她旁边倒了一杯茶啜饮着。“不过那小子的事情还真有些不好说,他自己想不开,我也不能把他的心挖出来疏通疏通吧?”爷爷揶揄的看着苏雪笑,苏雪瞪了他一眼噘起了嘴。
“那爷爷的意思是他的得是心病了?”
“可以这么说吧。心病终须心药医,可这心药难找啊!”
……
苏雪站在回廊上看着不远处的那片已然开始凋谢的花海,想着爷爷的话,心药,终须月哥哥自己想得开才行,可是被自己最亲的人背叛是一种什么样的滋味呢?看着亲人远去又是怎样的感觉呢?
“雪儿姑娘也喜欢兰萍草吗?”很熟悉的温暖的声音,其中却带了些许凄凉落寞。
“是啊,看着它感觉就像梦一般的幸福。庄主也喜欢吗?”苏雪回过头看到憔悴不堪的月哥哥,心里酸酸的。这还是那个温润俊朗的男子吗?脸色苍白如纸,眼神空洞暗淡,身形消瘦,这真的是那个一直温暖的笑着的月哥哥吗?
“喜欢,因为我最心爱的妹妹也很喜欢。”云月楼的目光飘过那片花海落向虚无的远方,嘴角的笑透着让人心疼的悲伤的味道。
“庄主的妹妹一定是个温柔善良的女孩吧?”苏雪忍住泪,收回目光转而望向回廊的栏杆。栏杆之外,仍旧是完美的晴空。
“是啊,她是个苦命的好女孩。”云月楼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悲伤也更加深刻。
“好女孩是不会欺骗她的亲人的,她会祝福她的亲人永远快快乐乐的生活,会让他们幸福。”苏雪也笑了,好女孩,沉羽飘若是么?她是么?
云月楼没有再说什么,欺骗?他的生活不就一直是在欺骗之中吗?如果不是他装作不知道,雨楼又怎么会离开,二娘又怎么会离开呢?是啊,不都是欺骗么?飘儿的存在不就是一个欺骗吗?
“庄主在想什么?是曾经的亲人吗?”苏雪不想再拖下去了,不想再看到那张让人心痛的脸,月哥哥的笑容是最美的,他怎么可以变成这样呢?
“曾经的亲人?雪儿姑娘的话很有意思,不愧是宓宇先生的孙女。”云月楼转过头,淡淡的笑了。
“庄主想听听我的故事吗?”苏雪轻笑着,不等云月楼的答复,便缓缓道来。“我是个骗子。我最信赖的哥哥利用我去得我爹娘的信任,然后一步步地将所有人套进他的谎言,最终他成功的报复了我家。我爹被他气死了,我娘也随我爹去了,一夕之间我家破人亡,一无所有。他却为了我的悲伤而落泪,但是我恨他,也恨老天爷。
我要报复,于是我为了自己的自私开始欺骗自己身边最亲的人,然后在我的谎言中我害死了两个亲人,而活着的那个却是比死了的还痛苦。我发现原来欺骗并不快乐,我的心每天都会被自己的谎言刺的鲜血淋淋,于是我开始原谅哥哥,因为看到我难过他比我更痛苦。
因为我是个骗子,是个自私的坏女孩,所以承受亲人离去的伤痛是我咎由自取,可是活着的那个被骗的亲人又何其无辜。在我最无助的时候我遇到了爷爷,爷爷告诉我快乐的不快乐的都已经过去,而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往昔一切如空,今昔一切如新。
有些事是要在心里记一辈子的,但是记在心里就可以了,我们总归还是要活下去,就算当作是对自己欺骗的惩罚,也要活下去。还要好好的活着,只有自己活着才能记起曾经的过往,才不会忘了曾经的亲人。所以要好好活着,开开心心的活着。”……
苏雪讲完之后便离开了那段回廊,如果可以,再也不想回来。
她不知道云月楼什么时候离开的,只是在吃饭的时候她发现她的月哥哥的眼睛似乎亮起来了,然后她终于欣慰地笑了。聪明如月哥哥,他一定会想通的,不论他曾经欺骗过谁,又被谁欺骗过,一切都已成空。
三天之后他们决定离开傲云山庄,站在门前的石阶上,苏雪看着云月楼清澈的双眸中温暖的笑意,嫣然一笑。这次月哥哥要送的是我苏雪,不再是沉羽飘若。
“先生慢走。”云月楼仍是礼貌的一抱拳,爷爷并不理会,笑笑转身离去。苏雪和娃娃紧跟其后。
“雪儿姑娘,”云月楼突然叫了一声,苏雪回过头看着他。
“谢谢你。往昔既已成空,雪儿姑娘是个好女孩。”看着他满脸的真诚,苏雪回以幸福的笑靥。
是啊,往昔如空。
[第三卷 人走江湖:节1 烟雨小镇]
下山之后,娃娃给了苏雪一只信鸽,教会她召唤方法,让她随时保持联络。看着他那满脸的不放心,她的心里泛起一丝甜蜜。
“放心吧,我会小心的。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况且谁会对一个丑八怪感兴趣?”苏雪习惯性地捏捏娃娃的小脸蛋,满脸堆笑。
“你真的不肯跟我们一起走?”娃娃破例没有对她的行为不满而撅嘴皱眉,只是拉着她的手不肯放。
“你们有你们的事,我不想给你们添麻烦。况且我来这里这么久了还就只在王都附近打转,这彝博王朝的锦绣江山我都还没有看过呢。我决定要走遍天下,好好的游历一番。”苏雪一脸的向往,但看到娃娃紧皱的眉头便俯下身对着娃娃说道:“放心,我们又不是老死不再相见,如果我看到什么好玩的一定头一个告诉你,好不好?”
“你跟我和爷爷一起不也照样可以四处游玩吗?你一个人……”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苏雪打断娃娃的长篇大论提高了音量,“我一定可以保护好自己的。”
“娃娃,你就随她吧。”爷爷站到他们旁边拉过娃娃的手,“不过雪丫头,孤身在外一切小心,有事就告诉爷爷,不论在哪里爷爷都会赶去的。”爷爷的口气不容质疑与反对,他想了想从怀中掏出一块手掌大小刻了纷飞双蝶的玉牌,递给苏雪,娃娃不禁瞪大了眼睛,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如果遇到什么不好解决的麻烦,就拿这个出来,说是我的孙女,江湖中人总归会给爷爷一些薄面的。”爷爷叹了口气,带着娃娃转身上马慢悠悠的离去。
苏雪握着带有爷爷体温的玉牌相当的感动,这玉牌对爷爷来说一定很重要吧?“爷爷,谢谢你!还有,再见,爷爷,哥哥!”苏雪对这两人的背影大声地喊着,两人略一停顿,没有回头。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
爷爷,雪儿不想再给任何人热麻烦了。雪儿知道你们是真心疼惜雪儿,可是雪儿不属于这里,雪儿自己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所以,让雪儿自己磨练一下吧,有缘的话我们一定会再见的。等我整理好了,想好了自己要什么,一定会好好陪在您身边孝敬你。
苏雪将玉牌贴身收好,转身向相反的方向离去。苏雪生长在北方,因此她决定先去南方看看山水,都说南方的山水比之北方的粗狂野性更加灵秀,如今便要亲自领略一番。更何况那里距王都的路程也较近。
逛完月南山水,再去看看明洋的四季花海,还有冰隐族的万里雪山,又或者去看看逐浪国的大漠风情,然后是熙月国的草原牧马放养……想到自己满满的计划苏雪不禁“扑哧”的笑出声来,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天下之大能看得完吗?
在大路上骑马跑了一整天总算看到一个比较象样的小镇,暮色缭绕之下,霞光笼罩之中,小镇显得分外空灵,乍看之下方若一片清明的烟雨,弥漫却不失清澈,清淡又不乏魅惑。真真应了它的名字——烟雨。
苏雪松开缰绳信马进镇,却见街上除了三三两两正在收拾东西的商贩不见任何踪影。苏雪干了一天的路累得不行,顾不得多想,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了。
难得一夜好眠。清晨醒来打开窗子,清新的空气迎面而来。苏雪深吸一口,伸了个懒腰,无比的满足。如今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