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头一看,秦桐还在捧着那个碟子研究,脸上的表情煞有其事,她岂有看不出来的道理,虽然不知道为何那两人最近闹别扭,但这表情是做不得假的,更觉得好笑了,也不遮掩,当下“噗”的一声轻笑出来。
听到她笑,秦桐一抖手差点将瓷碟给摔了,慌忙将东西塞回原处,说道:“我先去厨房看看,回头就把那两只狗给牵来。”然后落荒而逃,头也不敢回,心里连叫该死。
开张那天,天气大好,阳光灿烂万里无云,酒楼门口红毯铺地花瓣缤纷,鞭炮声络绎不绝,来贺喜的来看热闹的满满登登的将门口围了个水泄不通。
何问荆第一个来道喜,秦桐站在门口笑脸相迎:“欢迎欢迎,何兄果然说到做到,说第一个便当真是第一个。”
何问荆笑笑:“自然要第一个来,就不知秦兄你答应的事忘了没有。”说着抬头看了看招牌:“‘百味林’?是个好名字。”
“当然没有忘,最好的包间都给你留着,第一份自然也是你的,随我来吧。”听到何问荆夸赞店名,不由摸摸头:“也说不上好,名字一直都定不下来,到最后随手抓了两个合在一起就成了这样。”
说着秦桐略微加大了音量,朝一旁道:“钱伯,我带何兄上去,你替我好好招待后面来的人。”
江歧跟在秦桐半步远处,听到他说话不由表情一僵,瞧着走过来的人那张老脸皮时连身子都僵了,脸色顿时发黑。
“何兄、何兄,你怎么在发呆?”
何问荆猛然回神,摇头道:“没事没事。”
“那跟我上楼坐吧。”秦桐边带路边又瞧他几眼,“真的没事?你现在脸色很差啊。”
“是么?”何问荆摸摸脸,扯开僵硬的嘴角勉强露出个笑容:“大概是有点累,上去休息休息就没事了。对了,你这儿布置得挺不错的,和别处的酒楼都有些不同。”
秦桐哈哈一笑:“哪里,比起你那可是差得远了,你别笑我我就谢天谢地。”
江歧眯着那双老眼看他们说说笑笑的往楼上走,忍不住长长叹气,低着头踱到旁边去,心里不知道是什么滋味。他现在心乱得很,反正门口自有人招呼,用不着他操心,不如玩一把深沉。
正在垂头长吁短叹,肩膀猛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惊得差点跳起来,低喝道:“谁?”
“我。”
陆伽焰的目光往门口瞟了瞟,意有所指的道:“你站在这里又看不到人。”
江歧立刻张牙舞爪起来:“什么人?大爷我看上你的人了,怎么样?”
陆伽焰完全不把他的威胁看在眼里:“你没那个胆子。”
江歧的表情瞬间扭曲,易过容的老脸上皱纹就如蠕动的蚯蚓,恶毒咒道:“你个混小子最近顺风顺水你就得意吧你,迟早有一天倒霉了哭都哭不出来!”
陆伽焰无所谓的耸耸肩:“那我就好好等着。”
心里却在盘算放任的时候也差不多了,那个别扭家伙还是那么别扭,想要他主动点真是比登天还难,看来不想点别的办法不行。
包厢里,因为岔开了话题,秦桐和何问荆聊得很愉快,在品过茶后,秦桐递上菜单:“来看看这些你想吃什么,或者我们一个一个叫上来尝个遍。”
何问荆失笑:“那可得撑死了。”转头看着手里的菜单,“这菜单式样也挺新鲜,你自己设计的?”
“嗯?这个啊,临时起意的,就觉得这样客人看起来应该方便。若是有不识字的,让那些做服务的女孩子介绍一下也就成了。”
何问荆一一翻过去,发现这里面的东西多半都没见过,很是好奇的多点了几样。等到菜都上齐了,瞪着眼睛来来回回看过几遍,摆盘精致讲究,可他认不出里面大半的食材。举着筷子尝上一口,很特别的味道,却不会让人觉得奇怪或难以接受,更加好奇了:“这些都是用什么食材做的?似乎不止你拜托我找来的那几样。”
秦桐呵呵一笑:“这我可不能说,现在属于商业机密。”
“啊,是我疏忽了。”
秦桐拿过一旁的酒壶,给两人都倒满一杯,盯着杯中琥珀色的透明液体,突地记起一事:“对了,何兄,你尝过极品的葡萄酒没有?”
“葡萄酒?倒是尝过,西域出产的确是极品,不过能运到京城来的却是少之又少了,怎么?”
秦桐满脸遗憾:“这些要配葡萄酒才更有风味,我本来还以为找个酒不会那么难,结果跑遍了也没找到想要的。”
何问荆一听,笑道:“那有什么难,我……”突然想到自己珍藏的好酒包括几瓶葡萄酒全被某人喝了个底朝天,已经是半瓶都不剩。
与此同时那家伙的面貌再度蹦回脑海,刚刚才平复不久的心又开始乱了起来,勉强收拾起神,临时改口道:“我给商队去封信,叫他们在货品里多加些葡萄酒就行。”
秦桐眨眨眼,突地一拍桌子:“问荆,有件事我想很久了。”
何问荆心里一跳,突然涌上些许自己觉得不应该有的期待:“什么事?”
秦桐一脸激动:“我一直都想问问你想不想和我合作,怎么样?你有兴趣吗?”
何问荆先是怔住,随即眼底流露出一抹失落的神色,转瞬又被掩去,暗叹一声果然如此,回着秦桐的话:“生意人自然是赚钱的都会做,更何况还是跟你,当然乐意之至,你想怎么合作?”
秦桐反倒一愣,然后习惯性的抓头,笑得一脸尴尬:“这……我虽然一直有这个想法,但怎么合作还真没想过,看来我还真不是那块料。”
何问荆将面前的酒一口饮尽,手指轻轻转着那只空杯:“无妨,反正时间长得很,慢慢商量也不迟。”说着抬起头,眼中已经满是笑意:“说起来,其实我也很早之前就想问问,秦桐,你有没有兴趣把生意做到邻国去?”
秦桐双眼发亮,兴奋非常:“当然有,这想法一直都有,只是条件所限无法亲自去看看,不然我早去了。”
何问荆击了下掌:“如此再好不过,等合作的事情谈成,自然便有机会一同出游,那我们就说定了。”
两个人在楼上相谈甚欢,秦桐已经将他的开张大吉完全抛到脑后去,等到何问荆起身告辞的时候,他才发现日已偏西。不过大堂里的生意还是很不错的,那一张张坐满的桌子让他很满意。
何问荆在门口又不着痕迹的僵了僵身子,然后似是深吸口气,这才登上马车离开。不多时,钱伯忽地把手上的一摞杯盘扔给临近的一个女孩子,说道:“你去跟二少爷说一声,我老骨头被折腾得累了,今儿就先回去。”
说完不等对方回答便急步离开,瞧那步伐姿态,哪有一点疲累的模样。
商行天下 正文 第94章(完)
章节字数:5590 更新时间:09…08…10 11:19
晚上回去,本已忙了一天的一群女孩却是兴奋之极,回去之后也不觉得累,一堆人挤在厨房里整出了一大桌好酒好菜说是要庆功,硬把一回来就缩在屋里的秦桐架出来,嚷嚷着今天要不醉不归。
秦桐满脸堆着苦笑,听到说不醉不归顿时笑得更苦,他在酒上倒霉的还不够多么,怎么人人都要他喝酒。今天见何问荆,他就已经喝了不少,这会再喝上几杯,保不准又会碰上什么倒霉事。
偏偏跑又跑不掉,瞧见周嫂小桃陆伽焰都在,更加连头都不抬,老觉得那六只眼睛全亮着异样光芒定在自己身上,就像给他全身扎满了针,刺得坐立难安。
秦桐左右看看,挑了个离他们最远的地方坐下,然后就开始应付一波接一波的敬酒。因为所有的注意力全放在那三人身上,倒将刚刚决定的少喝酒忘得一干二净,见杯接杯不多久就大半壶下肚,眼前开始影影绰绰,这才猛的打个激灵暗叫不好。
他一把跳起来正想从那群莺莺燕燕里突围,旁里突然伸出只手来挡住那些敬过来的酒:“他再喝就得趴了。”接着腰间一紧身子似乎飘了起来,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陆伽焰堂而皇之的抱回了屋里。
这下惊吓不轻,秦桐的酒意顿时化成了冷汗,挣扎着要从他怀里出来,话也说不利索:“你、你,你居然……”居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被抱回来,上帝啊,让他现在就死了吧。不,是最好降道雷把面前的混蛋给劈了最好!
陆伽焰顺势将他放到地上扶着站好:“我什么?早说了不能喝就别喝那么多,现在连站都站都不稳。”
秦桐脸上通红,也不知道是被酒精冲的还是给气憋的,舌头打结的回道:“老子高兴,你有什么……意见……啊!你做什么?!”最后一句语气惊惶,说得流利无比,显然是因为惊吓过度。
“干什么?当然是洗澡,一身酒气你想睡觉的时候被醉死么。”
陆伽焰一边说一边动手扒着秦桐身上的衣服,只是他才脱一件秦桐就七手八脚的再穿回去,这样一脱一穿半天下来衣服除去凌乱些也没少几件,最后他不耐烦起来,索性手指运力“嗤嗤”几声全给撕了个干净,冷声警告一句“闭嘴”再次将秦桐打横抱起来手一松扔到浴桶里。
热水瞬间淹没口鼻,秦桐没防备被呛个彻底,好不容易挣扎着爬出来抹着满脸的水花准备找人算账,哪知一睁眼就看见陆伽焰放大的脸部特写,结结实实的又给吓了一跳,想好的骂人话全噎在喉咙里上不上下不下,别说说话,连怎么呼吸都几乎快记不起来。
陆伽焰趴在浴桶边沿,微眯着眼睛直直盯着秦桐眨都不眨不下,盯得他浑身汗毛直竖,明明泡在温暖的浴桶里却觉如坐冰窟,谨慎的往后挪到背靠上桶沿才道:“你眼部神经失调了啊。”
陆伽焰的眼睛半眯起来,秦桐立刻连头发都竖起来,瞧着那只大掌伸自己脖子伸过来,然后拐了个弯,挑起落下的一绺发丝缠在指上,慢悠悠的开口:“你多大的人了,还是个男人,天天闹别扭不觉得累?”
秦桐再次被噎住,然后怒火滔天,他妈的,这是他愿意的吗?这事管它什么男人女人,换谁谁也受不了,当即就从水里跳出来指着陆伽焰的鼻子:“我别扭?罪魁祸首到底是谁你难道没有自知之明。”
陆伽焰双手交叠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很是愉悦,对于秦桐的怒火一点也没看在眼里:“你的意思是说我。”没用问句,用的标准肯定句。
秦桐火烧得虽旺,理智倒还没完全烧光,这句听得明明白白,立即回道:“当然是你!”只可惜仅剩的一点理智全用在这上面了,完全忽略了另外一个地方。
陆伽焰的眼睛正不着痕迹的缓慢打着圈,眼前的美景十分不错,重点部分在水面下若隐若现的景致让他心情非常好,嘴里却叹口气说道:“那我一开始要说出来,你能保证你不会逃得连个影子都不剩?”
秦桐张张嘴,发现这话完全没法反驳,更加憋闷。陆伽焰撑着下巴的一只手滑到浴桶里搅着热水,眼睛还是盯着他:“都一起生活了一年多,连我娘和我妹都没觉得怎样,你难道连两个女人都比不过?”
秦桐大叫:“不是这个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是……是……是你怎么不先告诉我?!”
陆伽焰偏头把手枕在手臂上,眼角微斜向上地瞅着他:“我以为女人会比较难应付。”
秦桐只觉得头晕脑涨,脑血管突突直跳,说来说去,这个王八蛋就是拐着弯的在鄙视他心眼比女人还小,正觉得全身的血都在往脑袋上冲时突然觉得身上一凉,低头一看顿时呆呆的僵成了雕像。
那天晚上,一声惨叫冲破秋夜寂静的三更将整个秦宅惊得跳上三跳,不过却没旁的人有什么反应,惊醒之后照常的继续睡,只不过周嫂若有所思的对着睡眼朦胧的小桃道:“丫头啊,过两年要不干脆给你招个上门女婿好不好?”吓得小桃瞬间清醒从床上滚到了床下。
清晨的鸟叫声很清脆,和着风轻云淡的天气很让人心旷神怡,秦府上上下下都很心旷神怡,唯独一个只觉得愁云惨雾,活似天快塌下来一样。
陆伽焰侧躺在床上眼睛半睁半闭:“天快大亮了。”
秦桐把头使劲往枕头下面钻,声音闷在里面差点出不来:“知道知道知道,你这么啰嗦做什么,老子又不会跑。”
陆伽焰从秦桐手里抢过枕头扔到床另一头:“你昨天晚上不是说得很气概,不就见两女人么,现在是打算把自己埋了?”
不提还好,一提简直悔得脸青肠子青全身上下没一处不青,他真是只猪,活该笨得一头撞死得了,从来都只会把自己给卖掉。
旁边那个恨不得让他轰一枪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会儿大家估计都快吃早饭了吧。”秦桐正这样想着,冷不丁浑身打个激灵一手狠狠拍下去:“把你的爪子给我拿开。”
陆伽焰不疼不痒,将手收回来:“我还以为你是腰酸得下不了床。”
事实证明用激将法对付秦桐永远都是很有用的,陆伽焰微笑的看着他从床上蹦起来三两下捞起衣服穿上,铁青着脸“啪”的摔上门走了出去之后才伸个懒腰起床。人都说不能懒,一懒想再勤快起来就难了,陆伽焰心想果然就是这个道理,这样的生活美好得让人很想沉溺下去,心甘情愿。
秦桐草草梳洗完的时候由怒火生出的勇气就已经被消耗得差不多了,看着五步远的饭厅硬是迈不开步子。那饭厅是后来换的,挑了后院正屋的大厅,就算坐上二三十人吃饭依然空旷得很。
正屋的路两旁植着绿油油的长青忍冬,正是开花时节,金银双色的花瓣意态舒展,悠悠淡淡的清香很是耐闻。
秦桐却闻不出来,也没心情去闻。因为是从东院过来,不用走主路,所以满屋子人都没瞧见他过来,里面一群女孩子叽叽喳喳的热闹得很,秦桐不由自主擦了擦汗,那几步路怎么也跨不出去。
他正犹豫着,突的听到小桃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大哥你怎么站在这里?”
秦桐肩膀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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