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发现眼前的笨蛋居然还瞪着大大的双眼,目光有些失神地落在某一处。他暗骂一句“该死”,只能抽出片刻时间,伸手盖在她的眼帘上;将唇贴在她的耳际轻声细语道:“乖,专心点。”然后再次覆上她已然嫣红娇媚的唇瓣,感受她的清甜芬芳。
骆小远只觉得脑子轰的一下炸开了。她的双眸因那只宽厚的手掌而紧紧闭上, 略显干燥的唇因那突如其来的覆盖与吮吸而渐渐湿润,瘦小的身子被牢牢地圈在某 人怀中,一切都显得很和谐很美好。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那双不知道该放在何处的手正在微微发抖,颤得她心惊胆跳。
这个吻实在是太突然、太诡异、太刺激了,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负荷不起了。这便是传说中的亲吻?她不知道是该学着言情女主那样妩媚地沉醉着,还是该娇羞地躲开这样的炽烈。她不僅他为什么会突然折返回来,也不僅他这个吻意味着 什么,但她很湥С刂雷约旱拿堋�
他覆在她眼帘上的手掌缓缓移开;她的眸中露出一点光。光晕中,这个男人的眉眼是那样的温柔,浅浅的。一时间,她竟发觉这样的面容与桃林中“师父”的脸有些重合,一样的让她沉醉而惊慌。
他终于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却发现她又睁开了眼,不禁有些好笑地看着她;“你什么时候才能对我一心一意些?”
“我……我……你……”说者无意,听者有心。他不过是不满她的不专心,可一讲成谶,她的确是不够一心一意,竟在被他亲吻的同时想起了师父,这算不算是朝秦暮楚,水性杨花?
骆小远黯然地低下头,脑中思绪纷乱。可看在段朗月眼中却平添了几分娇羞,那耳际一抹因为歉意而露出的胭脂色也顿觉可爱起来。他笑着将她用在怀中,低沉好听的嗓音似一轮挂在云层的浅月,伴着清风朦朦胧胧,如一曲迷人心智的歌谣,传进她的耳中。“小东西,看来,我是真的喜欢你了。”
这个怀抱很清凉,却烫的骆小远灼热不已。她很想推开却又舍不得,只能一动不动,听他继续说道:“虽然你有本有没有良心,可是这十年来,只有你陪我过七夕,赠我玉佩,共饮忘忧。若有一日、你觉得我不够好,想要离开我,记得不要告诉我。”因为……他再也承受不住第二个十年。
这话听起来竟有几分萧索之意,骆小远心里难过,却又不知说什么好。
段朗月见她不语,笑容有些暗淡,便松开环住她的手,低头笑道:“你进谷已有多时,我还未向童捕头说明情况,想来他也急了,我们这就回去吧。”
骆小远点头。
二人共乘一骑,快马加鞭地赶回金和镇。可到了衙门才发现童凌根本不在这里头,只见柔云气势汹汹地从后院跑出来,正要说些什么,可一抬头看到就势搂着骆小远腰际的段朗月,那气势顿时降了下来,只是埋怨道:“你跑到哪里去了?童大哥等了你好久,不过此时去了一瓦村,还有……”她想了想还是止住了话头,朝着骆小远招招手,“你给我下马来,我有话同你说。”
骆小远一向惧怕这个疯丫头,努了努嘴就要下马,却被段朗月死死地环着腰不松手。他挺坐于马背上,拉了拉缰绳,俯着身对柔云嘻嘻道:“有什么话当着我的面不能说吗?我和小远已经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柔云狐疑地朝骆小远看去。
骆小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觉得莫名地心虚,眼神闪烁这躲避柔云探究的目光。
柔云突地冷笑道:“好,既是一家人了,那我想说的话也是多余的,只需到了一瓦村便知晓了。”她顿了顿,话锋一转,朝着骆小远说,“我原以为你就算不是把宝剑,也是个利刃,顽石终有一日能被你劈开,没想到你也就是个烂斧头。既然这是你的决定,那我就也不拦你了,你这就去吧。”话毕,她摇曳着身子转身回后院了。
这番话,骆小远听明白了。还记得她曾经说过要将师傅这块顽石劈开,如今她却背叛了自己曾经的旦旦誓言。可柔云哪里知道,师傅根本不是一块顽石,而是长满冰棱的冰山,只要她妄图靠近,便会被冰凌伤的体无完肤,哪里容得她下手。
同样的一番话,段朗月也听懂了。他下意识地搂紧怀中人,低声说:“答应我,什么都不要想。”
骆小远笑着摇头,“我什么都没想,如今最重要的是破案。我们现在就去一瓦村,别让童捕头等我们太久。”
“好。”他拉过缰绳,掉头朝一瓦村奔去。
日薄西山,霞光万丈。一瓦村背山面海,是一个养老的好地方。骆小远二人从金和镇赶往一瓦村,这一路她细细思索,总觉得奇怪。柔云一向是有什么说什么的,怎么刚才言谈之间神情有些闪烁?难不成是……电闪雷鸣间,她突然生出些智慧来。心下顿时有些惧怕,赶紧回头阻止道:“掉头!我们不去一瓦村了,我们回去……”
可话尚未说完,身下的马儿已止住了前行的脚步,段朗月眼望前方,目光深沉,语带戏谑,“可惜,来不及了。”
骆小远顿觉心漏掉了一拍。她有些抗拒地慢慢回头,朝着段朗月目光所到之处望去。夕阳余晖中,童凌正站在一瓦村的村头榕树下,有些焦躁的来回踱步,而他的身后站着两个人,一男一女,白衫,绿裙,煞是夺目。绿裙女子背负一剑,正低头掐指不知再算些什么。白衫男子身无一物,侧立于树荫下,温润如玉的侧脸沉静无双,一双淡目似闭非闭,遗世独立。
骆小远终于确定柔云腰痛她说的是什么了。可如今,想要掉头再走,似是不可能的了。
童凌听到不远处的马蹄声,抬头一看,露出略带焦灼的笑意,扬声道:“骆姑娘,你终于来了!白师傅已至多时了,你究竟跑到哪里去了?”边说还边迎了上来。
童凌的嗓门向来极大,方圆数里都能听见。骆小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该如何动作,只是僵坐在马背上,瑟缩的不敢动弹。
白沉闻声一怔,缓缓转过脸,朝着骆小远所在的位置扫去。那目光不咸不淡,不痛不痒,却在触及骆小远身后之人时变得深邃起来,然后淡淡地望向骆小远。轻薄的唇微抿,似是要开口说些什么,却终是忍住了。
骆小远硬着头皮想要下马,却被身后的段朗月死死抱住,在她耳边轻声说:“不要去,求你。”
一句“求你”让骆小远最终放弃了下马的打算,却也让她不敢再去触碰师父的目光。
童凌有些莫名其妙,抬头看了看马上的二人,又转过头看向那一直站在树下的白沉,忍不住开口对骆小远道:“骆姑娘,这次是在是没有办法了,才将你师父从七星山上请了下来。另外一位你是见过的,是九公主,也是白沉师父的师妹。他们将会助我们破案。咦?你还愣着做什么?快下来啊!”
这时候,骆小远真恨不得撕了童凌的那张大嘴。她如今是骑马难下,他哪知道她的苦衷。有一瞬间,她多么希望能拉过缰绳策马扬鞭,狠狠地跑掉。可她终究是没有那个胆子。
此时,九公主流年也转过头来,当望向那马背上的二人时,神情有一瞬间的变化,却只是若有所思的沉默不语。
正当众人都十分默契地不说话时,段朗月突然朗声道:“看来此处十分热闹,想必也无需我们插手了。”他又低头朝着骆小远温柔一笑,“小东西,既然此处能人颇多,我们不如打道回府,做些逍遥之事岂不快哉。”
骆小远实在是忍受不了这种静谧的气氛,她偷偷抬眼看向抿唇不语的师父,突地又想起了桃林下那个温柔浅笑的他,心头更是一阵烦扰。反正师父也不稀罕她,她留在此地又有什么意思?故而她还是点头答应了。段朗月唇角轻勾,轻搂住身前的小人儿,朝着白沉的方向略一颔首,笑得十分得意。
可刚拉起缰绳,站在树荫下的白沉便轻移步法,不过瞬间便移至马前,揪住那被拉起的缰绳,抬头望去。
骆小远没有想到他会突然来此一举。惊吓间一低首,猝不及防的对上白沉的目光,心不由的动了一下。犹豫片刻,还是嗫嚅了一声,“师父。”
段朗月冷冷地看向揪住缰绳的白沉,哼了一声,“不知白师父这是什么意思?”
白沉却没有看他,只是松开缰绳,再伸出被缰绳勒出了一道红印的手掌,对着骆小远缓慢而清晰地说道:“下马!”
第二十三章 两难
这一刻,骆小远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漫天桃花瓣飞舞的桃花林。白沉的目光如水,依稀有月色在其中徜徉,闪烁着她看不懂的东西。
她慢慢地抬起缩在衣袖中的手,可不过抬起稍许便感觉到身后的呼吸一滞,腰间的手也无端的用力起来,勒的她生疼。
白沉依然伸着手,看着她再次开口,“小远,下马。”
下马,还是不下?骆小远心中犹豫不决。
几曾何时,她还是个会在百鬼林中紧紧拽着师父一觉不敢松手的可怜虫,从不敢走夜路到独自捉鬼,师父从来没有丢下过她。即便是落崖,他也会刺伤自己,用血引开白骨爪而救她。她曾经想过,这样冷面热心的师父,是为了什么才会对她说出那样绝情的话?可她百思不解。如今……
她转过头看向师父,还有那一直未放下的手掌。虽然他曾经赶她下山,可她毕竟还是他的徒弟。如果她执意不下马,师父的面子恐怕也会落不下了吧?
她一咬牙,挣脱开身后的双手,将手放于白沉的掌心,跳下了马。跳马的瞬间,她甚至感觉到有一只手的指尖,擦过了自己的衣角,可终究是未能抓住。
白沉拉过她的手,向着反方向走去,一步一步……骆小远突地停下脚步,有些胆怯的回头去看,却看见马背上的段朗月面色如常,背依然傲然挺直着,轻勾的唇角似扬非扬,露出嘲讽的笑意。可一双深色的眸中却射出两道凌厉的目光,似是要穿透心脏般的看向骆小远,惊得她呼吸一滞。
她尚来不及说什么,便见他右手一扯缰绳,马头调转,一声嘶吼后,马蹄扬起,朝着离开一瓦村的路上直奔而去。尘土滚滚直至尘埃落定,她都未能再看见那马背上渐行渐远的身影。
她下意识地甩开包裹住自己手背的手掌,往后退开一步。白沉眸色移动,也未开口,倒是流年快走几步到两人身前,望着段朗月离去的身影,略一沉吟,开口询问:“此人煞气很重,他是谁?”
童凌出声解释,“他是骆姑娘上次从林子里救回来的书生。”
“书生?”流年轻声自语,似是在想些什么。
童凌看向一直不出声的骆小远,问道:“你这一天都跑哪去了?我寻了许久都未找到你。还以为你一个人来了一瓦村,谁知我和九公主、白师父都找到了,你还未来。”
说起这个,骆小远有些迟钝的脑袋又开始在转了起来,她看向白沉,开口说道:“师父,我有事要同你说、”她看了一眼站在一边的九公主,犹豫道,“事关重大,我想与你单独说。”
童凌闻言指了指离众人不远的一处小屋道:“去那说吧,那是村中祠堂,无人去的。”
白沉略了一颌首,对着流年道:“阿九,你随童捕头四处看看有何线索。”见她点头答应方转过头对着骆小远道,“走吧。”
祠堂内供奉着先人的香火,白沉背光而立,隔着淡淡袅袅的烟雾,骆小远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觉得天上人间已隔数载,竟生出几分苍凉感。师父终于又站在她的面前了,如今的他却是真实无比的,可竟不如那个桃花林的“假师父”让她心感亲近。到底是师傅变了,还是她变了?
白沉率先开口,“你有何事同我说?”
骆小远抬手挥开聚拢在眼前的烟雾,敛起满脑子的胡思乱想。先是从张一甲的案子说起,再到人玄冥谷,最后说道:“那少年同我说三界即将起战事,虽不知是真是假,可是我看他那神色不像是骗我。”
白沉皱眉不语,只是静静立于原地掐指算起来。骆小远不敢打扰,只能站在一旁、持一株香时间过后,他方抬起头来看她,“此事还有谁知道?”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可与……方才那男子说了?”
方才那男子?骆小远怔了怔,而后才反应过来师父指的是段郎月。她赶紧摇头道:“没有,我虽不知道此消息真实与否,但知道的人还是越少越好,别连累了无辜才好。”
白沉又是一阵沉默,骆小远以为他还要在冥想一阵,便不再开口说话。可等了许久,也不见有动静,满屋的烟火香气熏得她眼泪直流,正想着是不是先偷偷溜出去,却见方才还站在不远处的师父突然走到了她的身前,干净的掌心摊在眼前,静静地放着一块干净的手帕。
骆小远眼巴巴地看着那块手帕,却没有伸手去拿,只是用衣袖抹了抹眼睛,笑了笑,“用袖子抹抹就没事了。”他的东西,她是真的不敢要了。
白沉收回手,看着她低垂着的脑袋,抿了抿唇,问道:“这些日子,你过的如何……”
“好。”她甚至不等他问完便抬起脸,堆着满脸的笑容朗声回答,“我过的很好。每日都有案子查,偶尔还能去酒楼里打打牙祭,过的十分充实。童捕头对我很是关照,还有那个段郎月,他陪我去无情婆婆那里讨酒喝,那酒叫忘忧,好喝的紧,可惜总共只有两坛,我与他一人一坛,不然还能给师父您老人家带回一坛。哦,我忘了,师父是不喝酒不吃肉的。所以师父不必担心我,这山下的日子不知比山上快活多少倍,我都快乐不思蜀了。”
一番话说下来都不带思考的,骆小远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有了这样的才华。她摊着满面的笑容,看起来的确是非常开心。相比她的笑意,白沉的面色却不甚好看。他淡眉轻蹙,轻声自语:“看来,你的确是过的很好。”
她抬起衣袖,抹了抹发笑的眼眶,欠了欠身道:“师父若没什么嘱咐,那小远便出去了。”她转身向门外走去,心中竟有几分释然。可尚未拉开门框,就听见身后的人又开口道:“这次我若未下山来,你会回去将此事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