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上话来。
千刹见她不语,轻抬了下眉梢,问道:“怎么不说话?你怕我?”
哎哟喂,连生气都是这么好看。骆小远赶紧摇头,实话实说:“是魔尊长得太好看了,我一时失神,便说不出话来了。”
闻言,千刹顿时笑了起来,这一笑真是堪比万丈霞光,动人至极。她挥了挥手中的檀香扇,笑道:“没想到你这小嘴倒挺甜。”可下一刻,那快乐的笑意便黯淡了下去,带着几分浅浅的惆怅,似是自语道,“纵然是好看得天下无人可及又如何,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这番相貌若失了欣赏之人,便也没了意思,是福是祸,谁又能说得清。”
这话骆小远没听明白,但很显然她口中所指的欣赏之人肯定不是自己,故而也只能闭嘴,不敢惊扰她的思绪。
千刹随手拨了拨榻前的古琴,发出一连串的清音。然后抬眸看她,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道:“你……”
“什么?”见仙子召唤,骆小远立马回应。
千刹眸中的诧色一闪而过,摇头道:“没什么。”这波若琴是仙界至宝,莫说凡人了,即便是上仙也未必能在这琴音下全身而退。方才自己虽只是随手拨了几个音,杀伤力并不大,但却是毫无预警的,而她居然毫发无伤,甚至连一丝感觉也无,果然是转世异星么?
过了许久,见仙子还是不说话,骆小远终于忍不住出声道:“仙子,我有一事禀明。”
千刹怔了怔,随即唇间溢出一丝苦笑,道:“我已不是什么仙子,早已被仙界逐出仙籍,你唤我魔尊便可。有什么事便说吧。”
“其实……”骆小远开口,有些迟疑,“我根本不是什么转世异星。”
“你不是?”千刹浅眉拢起,似有不悦。
见状,骆小远的小心脏颤了颤,然后坦白道:“我真的不是。我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被人叫做这个转世异星,事实上我武功不济,法术不高,杀个小妖还能经常出岔子。我师父常说我资质不高,不是个做道士的料。”
千刹听她这么说,似是觉得有趣,便问:“你还有师父?而且是个道士?”
骆小远点头,“是啊,他比我厉害多了,捉妖降魔无所不能,若说他是个半仙都不为过。”
“哦?他叫什么名字?”
“白沉。”
“白沉。”千刹缓缓念出这个名字,眸中闪过一丝疑惑,淡淡地蒙着水汽,轻喃道,“他姓白……又是姓白么?”
骆小远正欲再说,可下一刻便见仙子突然面露疲倦,眸中依稀含着令人心碎的哀伤,对她淡淡道:“我累了,你下去吧。”
她尚来不及说什么,又是一阵清风拂过,紫纱垂帘缓缓落下,亮堂的室内再次暗了下来。骆小远有些纳闷,但还是折身而返,出了宫殿。
女童缓缓迎了上来,福身道:“请神女跟我来。”
她转身朝另一条道上走去,骆小远心中有好多问题,急忙跟上,问道:“现在是要去哪里?你们把我召到这里到底想做什么?我说过了,我不是异星,你们为什么不信呢?还有,魔尊殿下明明是神仙,怎么会是你们魔界的人?”
女童本在前面引路,突然停下脚步,骆小远一时不察,险些撞上,嘀咕道:“怎么停下来了?”
女童转过身,本带着稚气笑容的脸庞微微沉了下来,出声道:“千刹殿下是我们魔界至尊,早已非天界霞光仙子,况且魔尊的事也不是我们二人能议论的,望神女能谨言慎行。”她顿了顿,突然又露出一丝甜美的笑意,垂眸道,“现在我们要带神女沐浴更衣,明日便会遵守诺言,对玄冥谷撤兵,请神女放心。”
什么嘛,她压根儿就不关心撤兵的事,她只在乎什么时候放她走啊。可这小姑娘嘴严得很,一丝也不透露,还喜怒无常,真是难办啊。
女童将她领进一间房后,便退了出去。骆小远随意看了一眼,只是一间普通的卧房,房中央有一桶热水正冒着腾腾热气,上面还撒着花瓣。两旁站着的侍女上前为其更衣,吓得骆小远急忙往后退了几步,连忙说:“洗澡是吧?我自己会洗。”
侍女们也不介怀,略一点头便退了出去。骆小远无奈,虽不想洗澡,可如今身子疲乏得很,泡个澡兴许会想出逃跑的办法。于是解了衣带褪下衣物,一下子跳了进去。水花溅起,浸湿了胸前挂着的翡翠。她微微一怔,随后将其紧紧握在手心,暗想:段朗月,以往都是我欠你,现在可是你欠着我了啊。
正想着,突然那群侍女又推门走了进来,让还在水中的骆小远猝不及防,“你们……你们要做什么?”
侍女们面无表情地将骆小远丢在池子旁的衣物取走,然后放下一叠白色裙衫,道:“这是为神女预备下的衣物。”
骆小远瞥了一眼那白色的衣服,点头道:“好,我知道了……你们出去吧,你们在,我就不好意思洗了。”
侍女们刚走,骆小远实在怕她们再度闯进来,便赶紧擦干身子爬出水桶,拿起衣裙便套了起来。待穿好后才发现这身白裙甚是飘逸,料子摸起来很是舒服,比起她方才换下的衣服不知要好多少倍。唉,看来这魔界的吃穿用度果真是奢华啊,她一介人质也能享受这样的待遇。
正想着,那群侍女又纷纷走了进来。骆小远不禁庆幸自己动作快,没再次让她们看光光。可还未庆幸太久,就被她们团团围住,然后一把按在椅子上,扯头发,贴妆容,待一番摆弄后,她终于得以喘气。一个侍女将一面铜镜递到她的眼前,骆小远心有戚戚焉地瞥了一眼,暗自庆幸。还好,脸还是自己的,没有太大变化,只是辫子被散了开来,梳顺后绾了一个简单的髻顶在后脑勺上,还有便是眉心突然多了一个花钿,什么形状倒看不出来,她用手擦了擦,却发现擦不掉。
擦……擦不掉?!她们到底想做什么啊!
正想发飙,女童却走了进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突然伸手在她眉心一点,顿时一阵刺痛袭来,火辣辣的灼烫。她再也忍受不了了,猛地站起身,却发现那女童的身高才刚刚过她的腰身,只好又坐了下去,怒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啊?我都说我不是什么异星,冥界那小鬼根本就是为了让你们退兵,才把我这个冒牌货送来的。你们不信我就算了,非让我沐浴更衣我也认了,现在还在我脑门上贴个东西,我将来怎么出去见人啊?”
听她怒气冲冲地发完脾气,女童也不恼,只是歪着头甜甜笑道:“神女莫恼,这眉心的花钿只是我们魔界的印记,里面种下了赤炎蛊。以后你便是我们魔界的人了。”
魔界的人?谁要做魔界的人啊?她还想再说,却见女童小手一摆,靠上前来,笑嘻嘻地看着她,“神女姐姐可别想着逃跑哦,如今我已注了我的念力于此,有了这标记,是怎么也跑不掉的。”
骆小远顿时没了火气,呆呆地坐在椅子上,怔怔地问道:“那如果跑了呢?”
女童抚掌一笑,“那我便会催动念力,自你的眉心开始,会出现万针刺骨的疼痛,然后慢慢遍布周身,让你痛不欲生呢。”分明是令人寒心的毒计,可她说出口来竟还带着天真烂漫的笑意,丝毫也没有奸佞狡诈之感,顿时让骆小远如坠深渊,身心俱寒。
“神女明白了么?”
“明白了,明白了。”她哪敢不明白。
“甚好。”女童点了点头,“那神女便好好休息吧,若有需要尽可吩咐,唐霜就在门外候着。”说罢,轻轻福了个身便出去了。
看见她出门,骆小远立刻从椅子上滑落到地上,只觉得浑身发软,一丝力气也无。这个地方看似美丽,可人心却实在是捉摸不透,良善甜美的笑容后面真正藏着的是什么,她根本看不出来。果然,堕入魔道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她还真的是很倒霉啊!
第三十章 妖王
虽然被尊称为神女,可骆小远是彻彻底底感受到了何谓软禁。走到哪里都有人跟着,即便上茅房也是。尤其是那个叫唐霜的女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黑亮的眸子却似两根针,时时盯得她发毛。
看着月圆月缺,暗暗数了数日子,似是已过了十天,骆小远心里愈发忐忑不安。她们不惜以退兵做代价将她带到这里,可是却从来不要求她做什么,也什么都不告诉她,甚至连外界消息也全部隔绝。幸而几日前还是让她打探到魔界已从玄冥谷外撤兵的消息,让她顿时觉得自己这一趟没白来,还算是有点贡献。只是,她如今担心的是师父,她消失这么久,师父会不会还以为她在玄冥谷中?还有那个段朗月,有没有被那个小鬼放出地牢?
正想着这些理不清的问题时,房门突然被推开。她一惊,转头看去,只见唐霜穿着一身粉色的裙衫出现在门口,分外粉嫩可爱,只是如今她却对她这表里不一的模样,没了任何欣赏喜爱之情。
“什么事?”骆小远看着她,有些头疼。
唐霜福了福身,笑意吟吟地望着她道:“魔尊召见。”
骆小远一怔,心下顿时防备起来。这魔尊千刹自她第一日来讲了几句话后,便再也没有见过她,如今突然召见,可见是有什么事了。
她有些犹豫,突然心生一计,摸了摸肚子道:“我突然有些尿急,想上茅厕。”
哪知唐霜歪着头,只笑着说了两个字,“憋着。”
“……”
就这样,她被带走了。
依旧是上次的宫殿,只是不同于那晚的静谧,今日虽是白昼,但空气中却隐隐含着一股莫名的剑拔弩张之感。她走近一看,才发现除了魔尊之外,殿内还坐着一人。
雪白如瀑的银发,漆黑如墨的双眸,紧紧抿着的薄唇。虽眉头紧锁,神情含怒,可那面容却说不出的高傲,不可一世。
似是听到了她走近的脚步声,他微微撇过脸,凌厉的目光就这么一扫,差点没让骆小远下意识地跪下,真是好霸气的眼神啊!
他这一瞥后便转过了目光,看向魔尊千刹,眉头锁得更紧了,“她就是那颗异星?”
千刹斜靠在软榻上,青丝在软枕之上散开,慵懒间自成一股华贵之气。她缓缓点头,神色似有不耐,“不错。”
骆小远弱弱地出声,“不是……”
可她微弱的声音却被人彻底忽略了。此男猛地拍掌袭向身侧的茶座,怒意更甚,“就是为了这么个东西,你竟下令撤兵?”
闻言,骆小远囧了一下。开口辩解:“我不是……东西……”
千刹面带笑意,不愠不怒,可眸中的冷意却十分明显,“噬骨心,别说得好像你满不在乎,不然你也不会一直按兵不动数日,难道不是忌惮异星之力么?”
好吧,又被忽略了。骆小远暗自擦了擦汗,抬头看向那个嚣张狂傲的男人。原来,他就是妖王噬骨心……她何德何能啊,短短时间内居然认识了三界的领袖。若还有什么神奇的事发生,她一定不会觉得奇怪了。
噬骨心收起怒意,寒眸眯起,冷冷道:“千刹,你我之间合作向来相安无事,如今你却枉顾道义,背弃盟约,待我攻下冥界,休怪我无情!”
听闻此言,千刹突然笑了起来,这一笑好比梨花落雪,明媚至极,“笑话!我如今有异星在手,莫说你那帮乌合之众根本不是我魔界弟子的对手,即便是玄冥谷,你都未必对付得了!更何况……”她笑意顿消,“所谓的合作不过是将我魔界踩在脚下,你堂堂妖王殿下何曾将我这个女人放在眼中?”
噬骨心显然已气到极点,双手紧紧抓着座椅两旁的扶手,反复呼吸后,面色渐渐平静,道:“别说我没提醒你,当初你下地府寻白墨堂的魂魄,冥界那帮自诩高人一等的东西,是如何对付你的,你如今难道全部忘了?”
千刹有一瞬间的犹疑,可下一刻便咬牙道:“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会报,但不是现在!我如今乏了,此事也不用再议,妖王殿下请回吧。”她突然扬声道:“来人,送妖王殿下!”
话音刚落,一群紫衣女子突然出现在殿中,围站在妖王的四周,齐声道:“恭送妖王殿下。”语气虽恭顺,可连骆小远都能看出其中的凌厉之势。
噬骨心拂袖站起,冷哼一声,“我自己会走。”
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殿内,骆小远不禁松了口气。见他们那针锋相对的架势,似乎立刻就会打起来。不过照此看来,这魔尊似乎与冥界有恩怨,如今虽暂时撤兵,可只要妖界与冥界的战事结束,便会立刻反攻,那么她所做的不就全部白费了?
正想着,千刹的声音淡淡响起,惊扰了她的思绪,“如今你已是我魔界弟子,该怎么做,想必心里头清楚。我虽极喜欢你,可你若再挂念着前尘是非,可别怪本座狠心哪!”
骆小远怔了怔,怎么这魔尊还有读心术的本事,她心中刚有一点念头便像被看了个透彻般,好不吓人!她赶紧点头应道:“清楚,都清楚了。”
“如此甚好,下去吧。”
骆小远松了一口气,缓缓退了出去。刚合上门,身边那群随身跟着的侍女便又围了上来,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唐霜。
她认命地叹了口气,由游廊向外走去。可走了才几步,突见一道黑影闪过,她还来不及看清是谁,便见那些紫衣侍女一个个倒下了。她急退几步,却被来人一把拉住手腕,朝外拖去。仔细一看,居然是那个已经走了的妖王噬骨心!
“你……你想干什么?”骆小远有些欲哭无泪,看这副情形,很显然她是他劫持的目标啊。
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别废话,跟我走!”
可还未被拖出几步,却见一道紫光闪过,恰好落在他与她之间。噬骨心下意识地松手,骆小远赶紧向后跳开,扭头一看,却见唐霜正手执一朵紫色的花,含笑立在原地,“妖王殿下,想就这样把我们的神女劫走,似乎不太好吧!”
噬骨心不发一言,又再度出手,只见修长的五指顿时变成一双利爪,所划之处皆是一道银光闪过,凌厉至极。唐霜不断躲闪,手中的紫花花瓣片片飞落,捻成一道道紫色光华,快速袭向对方,势如破竹。
银光与紫光闪烁间,两人身形俱快,打得好不乐乎。然而唐霜又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