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兰没直接斥责段璐作为仆人不该如此嫉恨主人,因为她隐约知道段璐和梅妃同族同宗的事情,也不敢太贬斥段璐。
而我一时觉得哭笑不得,还真以为我得罪段璐了?就看着青兰问:“你真觉得我得罪段璐了?”
青兰看着我的神情霎时就没了自信,犹犹豫豫又带些小心的问:“不是?”
“是你个头!”我手指一曲敲在青兰头上,想要告诉她段璐是因为不满青兰在我这里比她更得宠才处处和她对着干,却又担心青兰这么个简单人,被我搞复杂了,我喜欢现在这个青兰,不想她因为这些小歪歪肠子变复杂了,所以出于私心,我终于砸吧了一下嘴没把下面的话说出来。
而青兰在一边悻悻的说:“她做的太过火了我才和她怄气,只是没想到您这么快回来,没收拾您的屋子,是青兰疏忽了。”
这么快?三天了都!!!我跑甘南王宫的书库里看书也没走过这么久,当真和段璐较劲的快活的都度年如日了。
“哎呀,陆兄弟的呢?陆兄弟在家吗?我家阿黄生不出来了,陆兄弟快去帮我看看吧。”就在这时,一个粗肤黝黑的中年人卷着裤腿赤着脚,小腿以下满是泥水啪嗒啪嗒跑进了院。
呃,段璐的活又来了,陆端是她在这里化名,她没法真的像普通农家一样露腿沾泥的下地干活,就借我的依仗挂了医牌,给村里人治些小病小痛,而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就让村里人轮番照看当做医资,自己当了个逍遥的甩手农夫。可惜她也没能逍遥多久,原本村中也就十七户人家,她也没多少活做,但自从村中养的鸡闹了瘟病又被我指使段璐治好后,她就又兼上了兽医一职,从此李家骡马打个喷嚏,王家绵羊没了奶水,张家黄牛伤了蹄子……她把田地扔给了人家照看,那人家自然是理直气壮的找上门了。
这不,李叔家的狗下崽儿也都是段璐要接的活了。
段璐似乎心情很不好,闷在屋里连个声都不吭,眼看李叔几声吆喝没人应,我就应付了一下说:“哥哥还没起床呢,李叔你先回去,我这就叫他。”
“哎,那就麻烦小芋了。”李叔笑眯眯的看着我应着,然后又啪嗒啪嗒的跑了出去。
陆芋是我的化名,名义上是段璐的妹妹,所以村中的人都依我的年纪亲近得叫我一声小芋,而这个“芋”字也不是我一时兴起胡乱叫来的,这名字来自于这里的“茉芋花”:
“茉芋花,绛红瓣,花心枯扁而呈黑,红瓣续元保命,黑心夺元断生,生死两极,合为一体,而圣道之中,红瓣为茉,消游魂残念,黑心为芋,显幽魂执念,鬼蜮茉芋以黑芋释前身,以红茉赐来世,又称鬼蜮花。”
贫贱百姓用芋作为名字的很多,因为“释前生”会让前世的恩怨不会再找上你,出身低贱的人大抵会被认为前世作孽,所以得不到好出身,就在名字里添个芋字,提示神明说当初我的前世是神明你清肃过的,这样就可以保佑今生不会再被前世所累。而茉,上到王公贵族,下到贱民奴隶,都没人会用在自己的名字上,也没有人会起给别人做名字,因为没人敢给自己赐来世,也没人敢给别人赐来世,那是神明的权利——以茉为名触怒神威!而我的娘亲却给了我一个“茉”字为名!
第二卷 江湖飘零影 第十六章 童言一惊
晨光初洒,带着夜寒的明媚破晓凉丝丝的让人精神清爽,尽管后半夜我一直没睡,精神却也不困乏。我沉着脸一把将段璐从屋里甩了出来说:“李叔家一母两孙,家中劳壮只有李叔一人,一家生计全凭李叔带着阿黄上山捕些猎物维持,阿黄就是他们一家的半根顶梁柱,要是它有个三长两短那李叔一家以后日子就更难过了,你去小心照看一下。”
段璐先还气鼓鼓的站在门外死盯着我,听了这话瞥了青兰一眼,狠狠丢下一句:“这事儿该让我们的活菩萨去做才是!”,然后就踏着农家常穿的蔌麻草鞋走了出去。
“我活菩萨也碍她事了?小姐,她到底怎么回事啊,整天这么闹,她怎么就不烦?”青兰很气不过的踢在正屋略高的门槛儿上,门槛儿顿时散出一阵黄色陈木飞沫,在青兰踢到的地方留下一弯残坑。
我看着缺了一弯的门槛儿,心中却略觉欣慰,嗯,虽然两人经常闹,但也不是太不知收敛,起码没在家打,否则以青兰现在这收放控制源力极差的状态,就凭这几个房子还不够她们拆的。
青兰见我盯着门槛儿看也低了头然后轻“呀”一声,很忐忑自责的说:“我,我不小心……”
“没什么,反正我又不讲究什么神鬼事。”我无所谓的说道,这里的民俗中门槛儿是用来绊鬼的,有了缺损就有可能给鬼入门的机会,肯定要马上找人补齐,条件好一点儿的人家就直接换掉了,但我可不讲究这个,只管顺着我的心思继续说:“还好没在家里打起来,嗯,也不知段璐怎么完好无缺的活下来的。”
青兰顿时脸色很难看的说道:“当然是我让着她的。”
我干咳两声说:“以后灵力的修为提高了自然会控制的更好,到时候就可以轻微的教训一下她,也不用处处顾及受制受她的气了。”
青兰不再纠缠这个话题,短暂沉默之后就正容问我:“小姐为什么要去芳庆?芳庆的康王……”她咬了咬嘴唇,“小姐你打算先把打听韩师傅下落的事放到一边吗?”
我没看漏青兰在提到康王时面上溢出的愤怒和伤悲,微闪的眼眸让我想起了她抱着刚出生的我,满面忧伤愤恨侍立在母亲身边时的样子,她从来没有忘记过我的母亲,而我在得知以“茉”为名的意义后也从心里认同了这个曾今想摔死我的娘,她保不了我的今生,所以才不惜触逆传说中的神威,想要给我一个来世吧。
“我没打算去复仇,这仇要是真算起来,太复杂了,不知道要牵扯多少人,而且……幽国皇帝首当其冲,你想要我去复这样的仇吗?”此时的我已经不会再怀疑自己是不是皇帝亲生的了,五年时间我已经对这个世界的传统观念、正统观点了解的一清二楚,尽管我是皇帝的亲生女儿,但要以女儿身做圣剑之主却是世人朝臣都万万不能接受的事情,所以我才会被冷酷无情的奉上圣殿做封印圣剑的工具。
青兰低了头没再说话,她曾今向我提起过母亲的遗言,说到了母亲让我自己定夺姓氏归属的事,我没有任何表示,姓齐要复仇,要正名,要和幽国的皇帝对着干,姓姜我要背着欠下母亲的债,背起幽国皇帝散手不管的国家,这是我对姓氏的理解,所以我还不想选任何一方,只想做个无姓的茉离。
“哇——啊——阿黄……”一阵惨惨的男孩儿哭泣声从李叔的院中传来,让我心神一震,随即源识探出,模糊得看到阿黄气息奄奄的躺在地上,血流了好大一滩,旁边卧着五只浑身黏糊糊的幼崽,李叔的小孙子李帆儿跪在阿黄身边,伸手轻扶着它渍土硬涩的灰扑扑皮毛,几声大声嚎哭之后,已经转为不接气的呜咽抽泣,还不断的叫着“阿黄”。
大孙子李绍儿则抹着泪哽着喉拉着段璐的衣服问:“陆叔,阿黄真的没救了吗?你再想想办法啊,你不是大夫吗?李大娘家的阿黑不就没事吗?阿黄怎么会有事?你好好看看阿黄啊。”
李叔站在一边也是无可奈何的叹气,愁容显在脸上,加重了他眉间已经显得苍老的纹痕。
“我是救不了它了,但我没说别人救不了。”段璐倒是一脸的淡然,而李叔和他的两个孙子立时激动起来,我也震荡起来了,我说明天走,她也不用今天就揭底吧?
“真的,还有人能救阿黄?”眼看李叔的两个孙子已经扑上去挂到了段璐身上,李叔的一双粗糙大手也抓上了段璐的肩头,把段璐淹没到了三人激动询问中,段璐亮出一抹轻笑,隔着众多院落房屋、栅栏树木向我这里望来,李叔几个人顺着段璐的目光看到——咦?院子里什么时候多了个小男孩儿?
那男孩儿一身皱皱巴巴的华贵墨云锦服,头上的发髻打的凌乱,脚上穿着厚实便于远足的棉布鞋,浑身上下没有一块佩饰,整个装扮不伦不类,似贫似贵,见众人看向他,小男孩儿顿时扭捏忐忑的说:“我,我只能试一试,不能保证。”
我心中一凝,这孩子不是本村的人,先前他出现在院中的时候我并没在意,而刚才在我的源识在细探之下竟然发现他体内有不融于本体的源力!
段璐看着他的眼神有些愕然,没想着不知哪儿来的孩子竟然会接这活,李叔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陆兄弟,你说的、是他?”
李绍儿呆看着对方没说话,而李帆儿则简单的多,啪叽啪叽跑到那孩子身边,拉了他手就往阿黄身边拽,边拽边说:“阿黄快撑不住了,你快点儿啊,一定要治好他,要是治好了,我把我收集的花石都给你”
段璐顶了顶神色,顺势对李叔说:“李大哥,让他试试吧。”她知道我清楚那里发生的事,所以也不着急,我犹豫了一下,向李叔的家院中走去,那孩子的源力和圣剑中的源力似乎是同宗同源的,二者都有着某种相同的源印,而他的源力和青兰一样是别人封在自己体内的,以他现在的灵修水平,根本无法驾驭自己体内的源力。
小家伙已经把手按上了阿黄的身子,生涩的运起不听话的源力勉强把阿黄体内散出的灵力重新凝聚起来,硬塞回了阿黄体内,阿黄的状况看似好转起来,我这时正好走到了李叔家的院门,看到他这样做皱了下眉,这样的做法,只能给阿黄吊命,等他的手一撤,阿黄还是会回复到将死的样子。
我给段璐使了个眼色,段璐很默契的上前说:“李叔,阿黄流血太多,已经很虚弱了,这副模样要治好得多花些功夫,这样吧,我先把它带我家去,等它恢复的差不多了我再给你送回来。”
李叔情绪有些激动的问:“这么说,阿黄不会有事了?”两个孩子也巴巴的看着,在段璐点了头后,李叔忙松了口气,乐呵呵的把阿黄抱到段璐手中说:“那就麻烦你了,陆兄弟,真不知该怎么谢你。”两个孩子则是一脸的不舍,李帆儿还摸着阿黄的大腿叮嘱它要好好治病。
旁边那个来历奇怪的男孩儿则有些焦虑的看着被李叔抢走的阿黄,蠕动着嘴刚要说话,我就抢先对他说:“你跟我们来吧,阿黄的事你也能帮得上忙。”
他似乎有些畏生,犹豫了一下,看到阿黄还滴着血气息奄奄,才勉强的点了下头,一言不发得跟在了我们身后。
我虽然很客套的把那孩子邀到了我家,却完全没有给他插手的机会,聚灵入体,以源渡灵,稳固阿黄已经开始向外消散的本体灵力,然后以我自己的灵力融入助它愈合伤口,不到半个时辰,李叔家这半个顶梁柱就能活蹦乱跳了,我按着它的脖子封了它的气脉,让他依旧看起来病怏怏的侧躺在桌子上,一会儿李绍儿和李帆儿还要来看他,不能让它现在就蹦跶起来,否则太骇人听闻了。
旁边来历诡异的男孩儿看我做着这一切,小嘴小眼都瞪圆了,等我收手之后,终于按捺不住问到:“姐姐,你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我装作不知所以的反问他。
“那个,就是,你怎么、怎么把它治好的?”他吞吞吐吐的说着,单纯的心思在笨拙的掩饰下暴露无遗,倒使我对他的戒心减了不少。不管怎么说,他的体内封了源力,也算是上了参源道,会弄不清楚我是怎么给阿黄治疗的?这模样,是想问我操纵源力的方法吧?
不过,一个小男孩儿,简单的思维,简单的yu望,简单的好奇,简单的惊异,我也不必太提防他。
“你多大了?”看他小小年纪一身锦衣却如此落魄,还封着一股源力在体内,身后的故事一定很复杂,我可以不提防他,却不能糊里糊涂。
“七岁。”他踌躇了一下才回答,好像是在考虑该不该回答我这个问题——对我有戒心啊,我轻松闲适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温良无害的笑容充分显示着我温良无害的本质,“七岁?那你叫什么名字?”
那小屁孩儿竟然看着我眨巴了几下眼,然后背起手低下头,用脚在地上画圈圈去了。我心里微微觉得有些不爽,我堂堂一个公主逃犯,被这小屁孩儿无视了?
于是我摆出一副很怜悯同情他的样子说:“是没有名字吗?真可怜,名字都没人起,无父无母没人疼爱,真是个可怜的孩子。”说完我装出一副悲天悯人的样子上去要抚mo他的头,他顿时很闷火的退了一步,仰脸反驳:“你才没名字,我的名字是我师父亲自给我取的!我师父给人起名能预示那人一生,天下想请我师父取名的人可多了,就连各国的王公贵族都想着法的想要师父赐名,师父还懒得理呢!无父无母又怎么样,我有这样的师父,比你们那些凡夫俗子的爹娘要强一百倍!”
我……我真的戳到小孩儿的痛处了,我看他一身锦服落魄,就估计多半是贵族子弟与父母走散了,因为在这甘南这国都都司附近的太平地界,我基本可以排除其他可能,所以才想试探一下他的来历,却没想到他真的无父无母。
我刚涌起的一点儿调戏小孩子的念头顿时降了下来,为自己言语的轻率而自责。我想做些补救,就顺着他的话一副景仰向往的样子谈起让他自豪高兴的话题:“是吗?那你的师父可真厉害,他起的名字能预示人的一生?真的假的?我能找他起个名字吗?”
看到我表现出极大的兴趣,那小孩儿情绪高昂的一挺胸脯说:“哼,都说过了,好多王公贵族来求名师父都不搭理呢,就凭你,根本连名帖都递不上去。”还递名帖?好大的气派,我心中不由好笑,这孩子看来真是十分喜欢他的师父了,不惜吹这么大的牛皮给他师父撑门面。
我把心思都放在了这小孩儿身上,一时忽略了身边的两个人,段璐听到小孩儿不切实际的夸张吹捧后很不客气的冷哼了一声说:“这�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