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平乱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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倾平乱世- 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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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这回果真很识趣的开始悉悉索索的穿衣服了,我真的很纳闷儿的同时也暗自庆幸,遇这么惜命的杀手对付起来也容易点儿,他之前对我说的话我能信的不多,但关于他刺杀失败后根本没打算咬毒丸的事看来还真有其事。

    我闷闷的站着,他磨磨蹭蹭的穿着,都等了好半天了身后还是悉悉索索的声音,这速度什么时候才能穿好?怕我等他穿好衣服就杀他?别说我觉着这么着别扭,他心里就信我这么无聊?杀人还非得等人穿好衣服?我又冷冷的说了一声:“我想杀你,你现在也不会好好的站在这儿,别以为磨磨蹭蹭就能活长了。”

    他没吭声,难道他逃了?我一惊转身,随即不由心中暗自发笑,只见棪鬼白色扎袖底衫外罩着尚未结带的灰色截袖短打,袖边一环黑辍,两襟松垮垮的垂在胸前,光赤的脚背上覆着没被长袜裹起的裤腿,长发飘散几缕,多数则被他草草的箍在手中向后束着,另一只手还向桌边探着想在找什么,这幅衣装松散不整的模样就已经够狼狈了,而他的外套布料的连接处露出毛刺刺的布边和清晰的线纹,显然是穿反了。

    他似乎被我转身的动静惊动了,凝神站在那里直直的看向我这里——还看?看个鬼,外面满天的星星连街上的宽阔大路都照不亮,还能照清楚这只破了一个窗洞的房间?你不修灵力,就凭那双肉眼,在这无月之夜还能从不点灯的房间中看到我?要能看到还至于把衣服都穿反了?

    怪不得他摸摸索索半天穿不好衣服,我习惯了以灵力明目,一时忘记了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夜对没修过灵力的人意味着什么,刚才破窗而入时震飞的栓窗短木打翻了烛灯,屋里早就漆黑一片,我却因为见到了棪鬼裸身入浴的情景被冲白了大脑而没有注意,直接气势汹汹的逼人穿衣,还嫌人穿的慢。

    蜡烛掉在地上断成了三节,我捡起其中较长的一截安到滚倒在桌上的烛台中,摸了摸空空的两袖后对着棪鬼说:“拿火石来,我来起火。”

    棪鬼愣了一下才略微不满的说:“拜姑娘所赐,打火石已经丢在姑娘伤我的街巷中了。”

    就这么记恨我坏你差事?哼,怎么不说是把“打火石丢在你刺杀郑天河的街巷中”。

    我微一抬手说:“那现在你就再拜拜我的恩赐吧,也好仔细瞅瞅你这幅德性,”说完我用源力把空气中喜燥的散灵压缩,往断烛一头一扫,呼的一声轻响,微弱的火苗从断烛头上燃了起来,慢慢跳亮,照明了不算宽敞的客房。

    棪鬼却懒懒的放散了手中拢起的长发,任发丝披洒下来晃晃悠悠的往床边一坐:“这是我订的客房,我想怎样就怎样,倒是姑娘你还没出嫁吧,这幅模样深更半夜闯到男子客房中不觉得多有不妥?”

    这幅模样?我低头扫了一下自己身上,才发现身前的衣服已经被信鸿乱挣的两只脚爪和翅膀弄的凌乱渍水,衣襟也被扯开一些,但,我撇撇嘴稍稍整了一下衣服,我又不是那些在礼教束缚下被男子摸了手就要断腕的愚昧女子,我给鸿信疗伤是发善心做善事,事出有因,你一个职业杀手杀人无数,凭什么取笑我(好像忘了是谁把信鸿折腾成这样的了……)。

    我这幅满不在乎的样子似乎在棪鬼的意料之外,他把穿反的截袖短打正了过来,轻笑着说:“姑娘倒是大方的很,行事处处出人意料,又有一身高绝武艺术法,有姑娘这样的人在,也难怪离公主一行逃出宫中整整五年却一直没让四国两宗讨得好处。”

    四国两宗,四国自然是指幽、谛释、芳庆、纪,两宗则是说圣门和玄灵宫,圣门和玄灵宫尊圣皇血脉,门中术法武技在幽朝五国中又属顶端,分别被冠以南北法宗之称,不过他好像忘了提鬼阁这一茬了,我逃亡的五年中最头疼的一直就是他们鬼阁的杀手,他们不像四国两宗的人提刀上来直接找你对砍,而是潜在暗中偷偷下手,下毒、暗算、偷袭、设套……搅得人整天提心吊胆,不得轻松。

    我冷笑着说:“四国两宗被我们杀了好多人却始终没能拿回圣剑,也没能杀了我家公主,自然是没讨到好处,不过你们鬼阁前前后后二十三个杀手就让我们几人整整三年不得安生,那样的手段,比四国两宗的人不知强了多少。”

    棪鬼一笑说:“真算起来,你们那位离公主身边的人更不简单。鬼阁杀手行事最重稳妥,隐匿自己的行踪是基本,杀手活命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鬼阁接的鬼事中损失最大的一次也只搭进去五个嗜生堂的人,可从来没有哪一件是葬送了整整二十三名高手却仍然没做成的。”

    我听了这话猛然心生疑惑,探究得看着他问:“没错,鬼阁杀手行事最注意隐匿行踪,可你却大白天跑到甘南王宫门前当着一大堆人的面去刺杀溯风将军,不知阁下可是想早早了断了残生?”

    棪鬼在床上跷起了光脚板邪魅的看着我,不理我的问题,却调笑着说:“姑娘看光了我身子却这么快就就静了心,难道是修了玄灵宫的清心谱?”

    这混蛋!我心中气闷,恨恨的咬着牙想,这个没皮没脸的东西,还是趁早杀了的干净。

    忽然我心念一闪,散了脸上的寒气稳稳挑起嘴角一笑,缓缓问他:“你是故意要郑天河抓你?”见棪鬼目光一震,我又继续说道:“摄魂术是修灵之人常用的讯问手段,鬼阁行事隐秘,阁中的人又岂会没有防备?你虽然没修过灵力,可灵识的自锁自封想必却练过不少,鬼阁以前派来大的那些刺客的灵智我用探魂术查过,得到的鬼阁相关事情千篇一律,所以我也就没认真在你身上检查,即使隐约感到你的灵识中有一部分凝滞也没再深入探看,现在看来此事多半和郑天河有关,那我可得弄个清楚了。”

    棪鬼似乎感觉到了我笑的有点儿不怀好意,双目微微紧缩,脸上却是一副无奈抱怨的样子张口说道:“姑娘这话说的,真让郑天河抓到,烈风卫的刑房怎么会让我好过,我傻子一样这么着行刺实在是迫不得已。我运气真的很差,接到任务就是样,我也没办法啊。”

    难道是鬼阁专门派给他一个送死的任务?我心中忖度着他这话的可信度,面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你没必要解释,我也没必要听你解释,直接看看你脑袋里的东西不就行了?”我向他缓缓走近两步,“只不过,你可能会有点儿后遗症……”咳咳,说顺嘴了,他可不知道后遗症是什么,“嗯,就是你以后在某些方面会不大便利,比如某个胳膊腿不听使唤,或者容易忘事,认不清人,或者忘掉以前知道的某些事情,或许会忘了怎么使刀也说不定,当然这是比较好的情况,如果你运气不好,说不定从此四肢摊废,再做不了武者,或者意识不清,一生半痴半癫,当然如果鬼阁会给你养老的话,你也无需担心你的后半生。”

第二卷 江湖飘零影 第二十五章 可以合计的事(下)

    棪鬼虽然依旧翘着脚一副放浪的样子,却终于不易察觉的显出了一些不安,我心中暗暗好笑,看来他真的怕了,探魂法直接以灵力侵人灵识,毁人灵智,太阴损了,我自己也从来不轻易用这法子,只有在没打算让对方活下去时才拿出来弄些直接可靠的情报,现在和棪鬼这么说,是想让他这个怕死的鬼阁异类直接招供。

    棪鬼一只手往床下藏着短刀的地方摸去,我心中暗笑,都被人看得一清二楚还想偷袭?刚才你小子弄的我那么窘迫,只要你敢对我动手,我就狠狠的教训你一番以报此仇。

    谁知棪鬼在手指已经快触到刀柄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收回手站起来冲着我散漫一揖说道:“呵呵,姑娘也不必如此,此事其实和姑娘也不是全无关系,而且若是我们两能互不妨碍或是互通相助的话还会对我们二人都有好处,只是今日与姑娘所谈之事还希望你不要再让第三个人知道,如果被鬼阁知道我今天向无关的人泄露了鬼事内容,那鬼阁刑堂是绝对不会让我逍遥的。”他又恢复了一副狂傲邪性的样子,虽然是向我行礼却没有一点儿执礼之态,开口说话的口气更是没一点儿肃正。

    我笑看着他没说话,他见我没什么表示就撇了一下嘴继续说:“我这次鬼事要做两件事,一是要在都司弄出事端,让林宾能有借口添置自己的护卫,另一件事是要给林宾之后的行事设几道槛儿。”

    林宾?这事怎么和林宾扯上关系了?我心中辗转,如果他知道林宾来这里所要做得事,那要怀疑到我和离公主有关也不是不可能了,口中就接着棪鬼的话说:“你公然行刺溯风将军造出都司不太平的情景,给林宾私护大量进入都司的借口,再故意让郑天河或烈风卫抓住,把刺杀之事牵扯到林宾身上,使他以后的行事受甘南挟制——你知道林宾来甘南的目的?”

    “当然知道,想给他设槛儿怎能不清楚他要做的事情,我又怎么会这么快猜到姑娘的来历?别人不知道离公主下落,也不了解离公主一行人,所以想不到你们身上,我却有着鬼阁二十多名高手的相关回报和林宾给出的消息,要推断姑娘属离公主一行并不难。只是我刚开始行事就被姑娘横插一手,使我原本要送给溯风将军的礼没能拿出来,反倒被他打了个半死,所以我濒死之时虽然被你所救,却也不欠你什么。”他言语之中还隐隐有些愤恨,我这才恍然,这家伙碰着我还真算得上是背运了。

    “送郑天河礼?是想让郑天河出面为难林宾吗?他虽然和林宾有仇,但即已在此安身立命隐没姓名,又怎么会随随便便出头?”我印象里的郑天河原本只是勇义而善于用兵的武者,如果知道林宾来了肯定会不顾一切直接找林宾算账,可上次我和他见面相谈,他对取林性命的事颇多顾忌,完全不是我想的那样干脆利索。

    “这是鬼阁内部之事,我不方便和姑娘谈起,姑娘还是不要问那么多了。”

    见棪鬼摆出一副说不得的样子,我不缓不急的说:“我家公主的名字现在可还挂在鬼阁的鬼榜上,二十三个鬼阁杀手的追杀也让我印象深刻。你是鬼阁的杀手,鬼阁内部的事不便对外人谈起,而我们是鬼阁要死命啃掉的人,对鬼阁的事怎么能不闻不问?更何况这事现在和我要做的事息息相关。你不能告诉我,我却不能不知道,所以,先摸摸你的脑袋吧,如果你能逃得了最好逃了,要是逃不了,以后会变成什么样我可不知道。”

    棪鬼听了这话没有丝毫不自在,一斜身很随意的倚在床边说:“姑娘如果立誓不将今日我对你所讲的事情告诉其他任何一人,我也可以告诉你。”

    “哦?我只能答应你不会让今天的事给你带来麻烦,你如果信不过我也可以不说,但后果自负。”

    他看了我好一会儿才说:“一语承诺,姑娘自己觉得有几分可信?”

    “信不信是你自己的事儿,问我有什么用,难不成我说信你就能信了?”既然心中不能轻易信任别人,就是我发誓不会告诉其他人,他又能信几分?

    他一笑说道“姑娘说的有理,其实这事说起来也简单,鬼阁曾今接过一次杀溯风将军的鬼事,而且也确实已经做成了,还拿了主顾的酬金,如今的溯风将军只怕不是以前的那一位了。”

    我听了一愣,怪不得这个溯风将军的行为处事和以前的传闻一点儿的不符合,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溯风将军在外一直都带着铜制面具,没几个人见过他的真面目,要假扮也容易的很,只是……这甘南国的事怎么这么乱七八糟?

    我笑嘻嘻的看着棪鬼问:“你就打算以这个为要挟让郑天河帮你给林宾使绊?”

    “我身后有整个鬼阁,这事又不是他杀我一个人就能一了百了的,要不想让甘南王和朝臣知道他是假扮的溯风将军,自然要听我的。”

    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我已经预想到了一会儿一棒打下去之后的效果,于是笑的更灿烂了,“八年前甘南王忽然改革军制,兵权尽数落入四风将军手中,六年前溯风将军换任,却在两年后才突然得宠,如果我没猜错,鬼阁行刺溯风将军的事应该就在四年前吧?”

    棪鬼犹疑的看着我说:“鬼阁接到杀郑天河的鬼事确实是在四年前,难道是甘南王乘机找人顶替了原来的溯风将军?”

    “想必你当初是打算对郑天河说,如果他不听你的就到甘南王那里揭穿他的身份。可这个假扮的溯风将军和甘南王单独议事的时候可是从来不戴面具,甘南难王尽放兵权,要稳住军队就得抓紧四个掌兵权的将军,溯风将军最得信任,可见他是甘南王最依靠的一方,甘南王让他假扮溯风将军自有这么做的必要。如果被你这么一说,让甘南王和郑天河知道你随时肯能把溯风将军是被人假扮的事泄露出去,甘南王和郑天河会怎么处理你?

    鬼阁或许不是寻常人能奈何得了的势力,但也不能与一个国家向抗吧?甘南国弱,被其他强国国觊觎,鬼阁行刺之事见于各国,更是各方想除之而后快的势力,这两方要是打起来只会是两败俱伤,让他国渔翁得利,甘南王和鬼阁要不是犯傻肯定会坐在一起拉些条件,各自做些让步,到时候你这个引起事端又不能让甘南王安心的人会被怎么处理?”

    棪鬼听了这话愣了,鬼阁的每件鬼事向来只有阁主、嗜生堂堂主和执行鬼事的人知道,当初杀溯风将军的人是我和另一个鬼阁杀手,那个杀手当时就死在了溯风将军手中,这次的鬼事又只有我一个执行,这么算来知道溯风将军被人假扮的人只有阁主、穆堂主和我三个人,要是真要让甘南王安心,那我不是首当其冲?想道这里棪鬼忽然一怔,“你怎么知道郑天河和甘南王单独议事的时候从来不带面具?你已经见过郑天河的本人的模样了?”

    我怎么知道?既然我被甘南王他们当做可用的棋子备着,当然得防着自己稀里糊涂的被人使出去了,所以每次我去甘南王宫翻看那些蒙灰的书册简卷,都会顺便去看看甘南王的奏折,听听平阳宫的廷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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