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王的眼中流露出忧伤,我知道现在的他需要一个听众,我点点头,况且这个故事和我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凌乱
第七十一章 凌乱
很难想象,黎王将这个故事深埋在心底已经多久,他从未找人倾诉,找不到一个平衡点,只是我从他今天的表诉中知道他已经找到了一个突破口,将他积压已久的满心尘埃都聚集包裹再慢慢撒尽……
随着黎王的故事的起伏,它让我有种伤情的感觉,这个男人的一生怕都会记住“林诗音”这三个字了,就像老头子,就像寂飞扬……
林诗音其是当时梳国大将军的女儿,很善良很聪明也很漂亮,那时很受前梳皇宠爱,常被接进梳国宫玩耍。
那时,林诗音是个发光体,往往能和黎王等的几个皇宫子弟打成一片。
从小在各处游历的林诗音懂得很多这些呆在宫闱四方天中的人从未接触过的事物,和林诗音在一起,让他们每天都有新鲜感,每时每刻都包围着刺激。
所以黎王说就连他这个原本对人对事都漠不关心的人也渐渐被林诗音吸引,却依旧很少能和林诗音说得上话,她的四周总是蜂拥着很多人。
直到有一天他无意中路过冷宫附近一个鲜有人至的金鱼池,听见几声银铃般的娇笑,不由好奇到底会有哪个女子在这深宫处找到这种发自心底的快乐。
透过层层树荫和繁花,他看到了她,那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看着林诗音,那时的她穿着白衣,清风吹起她的如锻墨色秀发,有惊心动魄的美,而她的一双藕般玉足正浸泡在水中,逗弄着池中的大大小小金鱼,无数鱼儿就这样围绕着她,偶尔间她抬起足尖,透明色的水珠在蓝天下飞跃,引起了金色鱼群的四散……
那次的偶遇让黎王以为看到了一个精灵,他看呆了,等到他完全反应过来时林诗音已经在他面前,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脸,他面对她的调笑,脸红了……
也许就是那一次的简单相遇,让黎王不由自主地开始关注她,接近她。
黎王说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喜欢林诗音的,等到他发现这个事实的时候他慌了,因为林诗音在那时已经对着所有人的面大胆而明确地承认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那个她喜欢的人就是当时的孑皇子,黎王的亲哥哥,现今的梳皇。
黎王并没有告诉林诗音他喜欢她,他彻底把这份感情深埋在了心底,因为他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让林诗音有一丁点的烦恼和为难。
可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感情是不会那么容易说一句克制就可以掩埋的,当黎王看着林诗音和自己的亲皇兄在一起的一切时,他都会忍不住心痛。
黎王说他那时常常会一个人枯坐着思考,为什么林诗音喜欢的人不是他?为什么林诗音喜欢的人偏偏是他最崇拜最血浓于水的孑皇兄?
可是当他的孑皇兄登基那年娶的却是一个从没有见过面的陌生女人,黎王本以为林诗音虽然伤心,但是伤心过后是不是就代表他有了一个走进她生命的机会。
然而,林诗音走了,只留下了一封薄薄的书信,林诗音说她喜欢的人是孑皇兄就要包容他的一切,她要为皇兄做一件事。
黎王的心因此黯淡了很久,而林诗音这一走就是半年之久,等到她回来的时侯,不管是黎王也好现在坐在龙椅上的梳皇等人也罢都很开心,那天他们开怀畅饮,不醉不归。
半年之别后回来的林诗音看起来更加得耀眼,眉宇间尽是妩媚风情,她是整个宴席的中心,狂欢中她和梳皇一如当初那般亲密,却没有将视线落在黎王身上半分。
林诗音的眼里始终只有梳皇一人,想到这一点,黎王便不可控制地喝了很多酒,醉得不醒人事,最后他连是谁将他送回黎王府邸都很模糊。
朦胧中的黎王似乎看到了林诗音,她的眼神中有些许担忧之色,这让黎王很开心,林诗音还是关心他的。
之后林诗音娇艳的樱唇不停地对他说着什么,嘴巴张合中吐气如兰,纷乱了黎王仅存的一点意识,他不顾一切地将林诗音扑到在地,扭转间对着她的唇便亲了下去……
黎王说当他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头胀欲裂,而床上一片凌乱,衣衫四处丢落在各个角落,林诗音的双眼一直看着他,她的脸很苍白,身上欢爱过的痕迹隐隐出现。 看到这些,脑子里一片空白,黎王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他伤害了她!
林诗音那时只是冷静地捡起衣物穿整在身上,安静地看着黎王一会对他说:“醒了?就当什么事也发生过!”
黎王说他直到现在对于林诗音说这句话时的每一个字和每一个表情都不能忘怀,记忆犹新。
林诗音的眼神里除了冷漠还是冷漠,不再是热情如火。
后来林诗音被梳皇接进了宫中,黎王重新看到她露出的笑脸,那种笑容下,黎王几乎以为那件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直到后来皇宫里传出她有孕的消息,那时黎王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又惊喜又害怕。
他想进宫了解林诗音的情况,可是梳皇将她拦在了宫门外,从那时以后黎王便再也没有见过她,但这成了黎王心中的一块病。
林诗音像是人间蒸发般不知所踪,连黎王安插进皇宫的人也不得知她的一丝下落。
一个月之后,有人报告给他说林诗音的踪影在龙虎寨里出现过,她的怀中有个女婴。
黎王知道诗音以前那封书信中所说的帮梳皇做的那件事和龙虎寨有关的,所以说林诗音在那里出现他并没有丝毫怀疑。
这个消息让黎王高兴得几天吃不下饭,林诗音选择留下他们的孩子,这个想法让他原本晦涩的生活里找到了积极的源泉,即使他也知道林诗音留下孩子的原因不可能是因为自己的关系……
林诗音,这个谜一样的女子是否是我的母亲?
无论是黎王的故事还是老头子的故事,它们有一个再也明显不过的共同点就是林诗音十九年前的确带过一个女婴去龙虎寨,而那个女婴也是我。
老头子说的故事中说我是寂飞扬的孩子仅仅是靠林诗音的一面之词,现在看来不能完全尽信,可是林诗音已经被老头子杀了,寂飞扬也对我完全没有记忆,要推断这个故事的真实性还是有点苦难。
如果是按照黎王的说法,那么当初林诗音无疑是对老头子他们撒了谎,她说我是寂飞扬的孩子难道为了离间老头子和寂飞扬之间的兄弟之情,而她这么做的原因就是因为他对梳皇的感情,要为他做一件事就是让龙虎寨瓦解?
可是黎王说他的孩子身上有个梅型胎记,而这个胎记的确在我身上的确找寻不到,那也就说我并不是黎王的孩子。
从黎王暗暗淡淡的书房中悄声退出,胸口开始隐隐作痛,心是从未有过的空洞与迷茫,凉风吹着自己还未全干的发丝乱舞,让浴后的清香在空气中飘散,若有若无,吹拂过脸颊又有轻轻的痛觉,好像一切都变得凌乱不堪,找寻不到轨迹……
乞巧
第七十二章 乞巧
为什么上一代的恩怨纠纷一定要涉及我们下一代,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又是谁?十九年亲情的空缺到底应该如何补偿?想知道自己的双亲是谁,为什么我这么简单的一个要求实现起来却是那么地困难?
恍惚不觉间自己已经站在了寂冰夜的厢房门前,抬手刚想敲门,厚重的镂花木门却“吱呀”一声自己打开了。
“你怎么会来?”
我皱皱眉,我来很正常,可是寂冰夜的神色像是要出门去,他现在不是应该呆在黎王府好好休息吗?
“怎么了?”
他的表情疑惑,我张了张嘴还是决定先不把黎王所说的事情说出来,不是什么都还不确定吗?又何必再扰乱一个人的身心。
从腰间拿出白色瓷瓶:“给你,是第五间临走前给我的雪花膏,对你刚才的伤应该有好处。”
寂冰夜犹豫着还是伸手接过:“他为什么给你这个?”
“他给我的药多了,又不止这一样,光是雪花膏的类别就够去开药店了,反正也是白拿的。”
“你偷了他的药?”
“帮他做到物尽其用,放着也会发霉。”
“那你的……毒呢?”
我笑笑:“最近不是没见我发作过吗?第五间不是庸医也不是神棍,他的那套古怪做法还是有点用的。”
“嗯,那就好。”
我们两个人还是维持着刚开始那种不进不出的姿势,这时冷却下来突然觉得气氛有点尴尬。
“你要出去?”
寂冰夜点点头:“有件事想去办一下。”
我盯着他:“什么事?”
“小事。”
“我也去。”
自从上次他转醒,我在威远侯府和他大吵后寂冰夜已经改变了很多,他会尽量地试着依靠我,试着对我说他的想法,试着去相信我并和我商量,可是像今天这种敷衍的做法还是会出现。
他说是小事,可我知道他的神色并不是很简单,所以我要跟着他,况且一个人呆在这个陌生的黎王府,空气让我隐隐作疼……
寂冰夜貌似想了很久,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般点点头:“但你必须换一套衣服。”
换衣服?我看着身上的这一套衣物,觉得并没有丝毫不妥之处,但寂冰夜那么说一定有他的道理,我还是没有任何怨言地去寂冰夜的房间换了一套他的衣服。
十八年的岁月,我几乎都是穿惯男装的,所以现在再一次穿上身以后并没有任何怪异之感,反而觉得很合适,粗略地化了装扮,站在寂冰夜的面前,我觉得自己真的可以以假乱真。
寂冰夜看着我,嘴角有一抹淡如轻烟的微笑:“你穿男装很潇洒!”
我嘴角扬起一个小小的弧度:“让我穿成这样是要去干嘛?”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装神秘!一路跟着寂冰夜来到后园,他对于这个黎王府好像很熟悉,明明他也是第一次来啊,为什么差别那么大?只觉腰身处一紧传来徐徐传来温度,他拦腰将我抱在怀里,转眼间轻点足尖已经飞跃出了黎王府的高墙。
一路走在梳国热闹非凡的街上,寂冰夜的脸上始终无波无澜,眉眼寂寂。
我这时越来越感觉狐疑。
寂冰夜特别让我换了他的黑衣,好端端地又不走正门,他的小事到底是什么?不会想干什么坏事吧?要和我同流合污?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今天的脑袋果然不清不楚的。
五月的梳国,百花齐放。
海棠、牡丹、芍药、丁香、杜鹃、含笑、棣棠、连翘、石斛、琼花、鸢尾、风信子、郁金香、马蹄莲、金盏菊、文殊兰……万紫千红,争奇斗艳,烂漫如天边云霞雾蒸。
每个身穿霓裳艳影;细罗轻纱的梳国女子的目光毫无避讳地落在我们身上,我知道她们是在表达她们的欣赏之意。
因为自从我们两个都是一身黑衣地出现在这个繁花似锦的地方,无声无息间便吸引了无数路人的注意,有些人比花娇的美貌女子纷纷将手上的鲜花送入我们怀中。
现在才想起,梳国的民风一直比较开放。
沁阳的大婚之日也是梳国人所谓的乞巧节,在乞巧节之前的三天内,梳国的男男女女都可以对自己爱慕的对象送出一朵表示爱慕的花朵,只要对方接受并回赠一朵同样的花就表示两情相悦的男男女女可以在乞巧节这天得到祝福,成为未婚的男女朋友。
“公子,奴家姓容名烟,请你务必接受我的心意……”
一朵摇曳的水仙花出现在我手里,我看了看手上的那十几朵娇艳的花朵,苦笑一声,朝寂冰夜的方向一看发现他的怀中早已五彩缤纷,生生足以开起一家花店……
我舔舔嘴唇:“那个,今天我们好像不宜出门。”
“嗯。”
寂冰夜闷闷地答应了一句,显然对这些甜美的爱慕已经感觉到了不耐烦。
往我和寂冰夜怀里塞花的少女们各个睁着如水的剪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们下面会做的动作,路人也纷纷投来好奇的眼神……
当新一批的妙龄女子出现,要将手上的心意向寂冰夜处投放时他的眉心已经越皱越紧纠结成团。
一地的彩色落地,我猝不及防地被旋转了整个身躯,冰凉柔软的双畔压下,独属于寂冰夜的气息在我的鼻息处萦绕,我惊讶地睁大了双眼,双手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感觉细长的指甲就要陷进他的血肉……
这一个吻仿佛吻了一个世纪,没有急切袭掠,只是久久流连,整个过程我都张着眼睛,太过吃惊反而忘了如何反应,而寂冰夜蝶翼般的睫毛抖动间完完全全掩盖住了冰晶一般璀璨深邃的星眸,我看不到他的表情。
寂冰夜放开箍住我的双手,结束了这个长久的吻,留下我昂首挺立地穿过众人诧异的目光朝前走去。
周围一片安静,只有天上云雀飞过,凉风吹起,送来阵阵花香,低头看见脚边有几只蚂蚁成群结队排成一个很大的阵势勤奋地搬运着一块微小的馒头屑……
“怎么会这样?我喜欢的人居然亲了一个男人,呜呜……”
随着第一声惊呼,石化中的人群终于带着怪异的眼神爆发出震耳的议论声,蚂蚁一如既往地搬运着食物,渐行渐远……
“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身上穿的是情侣装……”
“呜呜……我第一次送花的心意就这么被他们无情地践踏了……”
“妈呀,我活了这么久,今天第一次在大街上亲眼见到两爷们亲嘴……”
“可惜啊,居然是断袖,我还以为自己有一点点的机会呢……”
“老天真不长眼睛,这两个人可都是人间极品啊……”
我呆立在原地,无数言语传入我的耳际,炸得我脑袋嗡嗡作响。
刚才……
寂冰夜在大庭广众之下对我做了什么?
前面高大挺拔的黑影顿住,转身朝我一喊:“还不快走?”
我看着寂冰夜没有作出任何动作,他的眉心渐渐纠结。
“我说吧,刚刚那个啥一定是个误会,你看现在这个俊美少年不是不理对面那个俊帅的男人了吗?”
“哎呀……如果不是断袖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