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慕萧随后也进了马车,本来就不大的空间立刻变得拥挤起来。
马车开始前进了,祁慕萧一把捞了我在怀里,像抱枕头一样把下巴抵在我的肩上,蹭着我的脸,呼吸扫在我脸上,痒得我直眨眼睛。
“车里挤,这么抱着可宽敞多了。”祁慕萧坏笑着收紧了手臂。该忙的事忙完了,这家伙又要变身成原来的无赖模样了。
我撇撇嘴,反正这天也凉了,既然有人自动充当靠垫兼取暖器,我自是乐得享受,可是——
“别勒这么紧,我都要断气啦!”
见我不满的嚎叫,祁慕萧笑起来,胸口微微震动,“瑶儿才舍不得断气,我还要瑶儿给我生个大胖儿子呢!”
啊?生儿子?
这古人真是……才多少天就已经想着生孩子了……
我心里又惊又不爽,挣扎着要甩开他:“滚开,谁要给你生儿子,不要脸……”
祁慕萧一脸轻笑三下五除二地就镇压了我的暴动,换了个姿势抱紧我,半躺半靠的歪在马车里,微微眯着眼睛——
“到了京城就带你去挑一样自己喜欢的东西,京城东西比其他地方多,肯定能找到你喜欢的。”
“啊?为什么,买什么东西啊,你要干什么?”我有些反应不过来。
“当然是……嘿嘿,”祁慕萧神秘兮兮的凑到我耳边,压低声音——
“是在下送给瑶儿的定情信物咯……等你送完了你的朋友,我就把你三抬六轿地娶回家去!”
“哎?”
我有些无语,看祁慕萧一脸虽然在笑但却完全没有玩笑之意的样子,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嫁人?这个进展还是太快了吧,我完全没考虑过啊……
“怎么,瑶儿不是答应和我在一起了嘛?”见我愣住没说话,祁慕萧脸上似乎有些委屈,贴过来,“瑶儿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答应啊,都一个多月了。”
才一个多月而已,急什么急啊……我看他明显是装出来的可怜样子,便也一本正经的装良家淑女拖时间:“这可是终身大事,怎么能够草率呢?得再多花些时间相处,你有点耐心嘛。你们这里婚嫁不是都有个”六礼“的吗,也很耗时间的啊……”
“而且按我们那里的风俗,你得先送我个戒指,手捧九百九拾九朵玫瑰,单膝跪地向我求婚,而我嘛,还得考虑考虑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呵呵,不急不急,我等就是了。”祁慕萧笑得倒很自信,听到后面却又开始一脸迷茫——
“这是什么风俗,怎如此古怪?还要跪下?还有那个戒指,是什么东西?”
“啊,对哦,你们这儿好像只有扳指……戒指就是和扳指差不多的,不过比扳指细小精致,而且是戴在无名指上,是我们那儿的定情信物。”我挠挠头,粗略的解释了一下。
“哦,我还以为是什么东西,这还不好办,找人定做一对就是了。不过……”祁慕萧好像松了一口气的样子,随即凑到我面前看住我的眼睛——
“你就不用考虑了,早就是我的人了,一定要答应。”
我怎么又成你的人了啊?不要这么自觉啊……我很是无奈,正要张嘴反驳,祁慕萧却不等我说话,把下巴搁到我肩膀上,换了个话题——
“瑶儿那天唱的是什么曲子,好生奇特。”
我有些迷茫,我最近好像没唱过歌啊,不由得张嘴问:“什么曲子,哪天的事啊?”
“就是在临德时,我喝醉的那天晚上,我在门外时听到你唱的。”
“瑶儿再唱一遍给我听好不好。”祁慕萧撒娇一样凑到我耳边轻轻舔弄我的耳垂。耳垂上传来的酥痒让我本能的扭开头想躲,他却不依不饶的追着不放,没一会儿贴在耳边的呼吸似乎已有些急促。
我无奈,用力推开他,扯着嗓子把歌又唱了一遍,完了附赠他一个白眼:“行了吧,祁大少爷?”
祁慕萧笑嘻嘻地表示满意,随后又有些迷惑——
“这歌很奇怪,是瑶儿家乡的曲子吗?那个潜水艇、美人鱼、浴缸……都是些什么东西?”
呃,忘了这歌词里现代词汇太多了,我有些犯难,怎么和他解释这些啊……
“反正就是我家乡才有的东西,说不清楚,说了你也不明白。”我想胡乱搪塞过去。
祁慕萧却不答应,死缠烂打地要我解释清楚。看他那副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架势,我只好开始搜集脑子里关于潜水艇的信息。
东拼西凑地演说加比划了半天,祁慕萧终于从对 “可以潜到水底的船”、“大理石做的浴桶”、“长着鱼尾巴身上不穿衣服住在海里的美女”的不可置信中缓过劲来。他继续保持着极高的求知欲望,我也好久没和人说起这些,一时又来了劲,于是沉闷无聊的车马之旅就在我滔滔不绝的“现代社会民俗风情大放送”中不知不觉地度过了。
也亏得在车上一直在和祁慕萧介绍现代的东西,分了心,我倒没怎么晕车,只是脸色因为旅途劳顿有些疲惫发白。
“快12点了,就是正午吧?前面有个小镇,我们到那里歇歇,吃过午饭再赶路。”祁慕萧扫了一眼我的手表,转头对赶车的车夫说。
我实在佩服祁慕萧的学习能力,昨天才和他说了现代的计时方法,今天他就已经没有障碍地看懂时间了,哪像我,到这混了这么久,卯时酉时的还是完全分不清楚。
“瑶儿的家乡实在是太有意思了,如果可以,一定要去那里看看。”祁慕萧靠在马车里无限期待地发着感慨。
我不禁失笑,怎么个个都想去啊,是我的宣传工作做得太成功了吗?
“你可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了,小朗想去,漠云想去,阿离也感兴趣,再加上你,我直接组个旅游团回去好了。”
不过,要是真的能回去,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回来了。
心里正暗自感叹,抬头却见祁慕萧神色略略不豫地看着我。
怎么了,我说了什么不对的话吗……正在心里揣测,祁慕萧突然把我圈进怀里,声音闷闷的——
“瑶儿如此亲热地称呼赫连漠云和南宫离,我心里会不高兴。”
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吃醋吗?说得好直白啊……我正不知道说什么好,他又接了一句——
“我怕会失去你……”
又哪儿跟哪儿啊,没这么严重吧……我正不屑地要讽刺他几句,却觉得心里起了强烈的共鸣,引得我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怎么回事,将会发生什么事吗?我心里发凉,想探求引出这种情绪的原因,却一无所获。
我靠在祁慕萧胸前,轻轻回抱他,像是在安慰他,其实更是想安慰自己迷茫而慌乱的心情。
进了小镇,我们找了一家最大的酒楼休息。
这里已经离京城不远,虽只是个小镇,却也是街市繁华,人声喧哗。
我在马车里颠得胃里有些难受,再加上刚才的心情,对着一桌的美味佳肴竟完全提不起胃口。祁慕萧见我脸色不好,便夹了些清淡的小菜到我碗里——
“多少吃一点,等会儿还要赶路,这样身体会吃不消的。”
我点点头,挑了一点菜塞到嘴里慢慢地嚼,虽然色香俱全,可我还是觉得食不知味,实在是不想再吃。
“你先吃吧,我难受,缓一缓再吃。”
祁慕萧心疼又无奈的看着我,也放下筷子,过了一会儿递过来两个剥好的橙子。
我吃着酸甜的橙子,胃里暂时没那么难受了,只是还不是很想吃东西,便一边吃着果,一边无聊地竖着耳朵搜索周围的八卦闲聊。
酒楼里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自然也就是消息传播和获得的绝佳场所,要是在古代当特工间谍,酒楼可一定不能少去。
我听着周围形形色色的或说家长里短或说国家局势的谈话,觉得有些没意思,都不是我关心的,再说我关心的也不需要这样听来,便拿了筷子挑自己喜欢的菜吃。
祁慕萧见我开始吃饭,放下心来,开始一个劲的让我吃这个吃那个。
吃太饱更加容易晕车啊……我正想叫他别放这么多菜到我碗里,突然又听到一旁传来的谈话声——
“丞相的千金再过些日子就要嫁到扈国去了吧,听说丞相给她置办的嫁妆奢华无比,真真是黄金白银如流水啊!”
“那是当然,丞相对这个独女宝贝得紧,嫁给人家扈国的四王爷还觉得是委屈他女儿了呢。”
“切,难不成还想把她嫁给扈国的皇帝?不过听说那皇帝好像还没有立后呢。”
“说到那扈国的皇帝,虽说才是个二十出头的小子,本事可了不得,十七岁时就做了护国大将军,他当年那样当的皇帝,几年下来倒是把扈国治得是有条有理,比他老子强多了。”
“就是就是……哎,要说到当皇帝,我们这当今的圣上可真是……”
“嘘,什么话你也敢说,被人听到是要杀头的!”
谈话小声下去,渐渐又换成了其它的话题。
鸿妍嫁的是扈国的四王爷吗?我只了解到她会嫁到扈国皇族,却没有去具体预知她会嫁给谁。
虽然有先知的能力,但我不会碰上什么事都想着用预知能力搞清楚。一是还不习惯,有想知道的事不会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去预知,二来我也没有窥探别人隐私的爱好,不是有必要知道的,我一般也不会非要把事情弄清楚。
不过既然与鸿妍有关,男方还是扈国的皇族,我又不禁想起老爷子和司徒瑶的那段往事,还有那个下落不明的太子,忍不住好奇便想了解那个靠发动叛乱夺权登上皇位的扈国皇帝——尉迟桓。
信息
马车又在路上前行了,午后暖暖的阳光和马车上下的颠簸让人忍不住犯困,我缩在祁慕萧怀里,一边闭目养神,一边在脑子里整理着刚刚才得到的。
扈国当今的皇帝——尉迟桓,是前任皇帝尉迟昭的第三子,由皇后所生。他天资聪颖,文武兼长,尤擅谋略,更在十七岁时便领兵打退了前来进犯扈国的启国大军,声名大震,被封为护国大将军,掌管扈国边境十五万守境大军。
然而即便这个三皇子如此资质过人,国人皆认为他必是太子的不二人选,可尉迟昭不久后却立了自己最宠爱的玉贵妃年仅七岁的九皇子为太子。
尉迟昭早年虽然勤政爱民,但自玉贵妃入宫后,尉迟昭便对她三千宠爱在一身,夜夜专宠,整日沉溺于和玉贵妃笙歌乐舞,渐渐荒废了朝政。
朝中大臣对此多次上书劝谏,尉迟昭均不予理睬,继续和美人饮酒作乐,流连花丛。
其时的扈国皇后是当朝宰相的女儿,她自己的儿子是护国大将军,哥哥又是兵部侍郎,全家一时权倾朝野,党羽遍布全国。皇后对于尉迟昭没有立自己的儿子为太子已是很不满意,又见他荒废朝政,国家渐有动荡之势,便与父兄密谋发动宫变,并发密信让尉迟桓带兵回城逼宫夺位。
三年后,尉迟昭仍沉浸在温柔乡里夜夜笙歌,不问政事,浑然不觉危险正在悄悄向他靠近。
直到他二十岁的护国大将军领着大军杀入皇城时,尉迟昭才如梦初醒。可经过几年的密谋准备,皇后的外戚势力早已渗入扈国各个角落,尉迟昭清醒得太迟,大势已去一切无可挽回,只得带着太子、玉贵妃和一些亲信匆忙出逃。
不过尉迟昭逃走时虽然留下了玉玺,却带走了相当于另一块玉玺的镇国之宝——血灵水镜。
扈国人极为重视祭祀,每当皇帝祭天祭祖,都会请出这块镇国宝镜。在扈国人的观念里,若不同时拥有玉玺和血灵水镜,这个皇帝就不会得到臣民的承认。
但自尉迟昭死于德玛雪山的混战中后,那血灵水镜就从此没了踪影,尉迟桓登基四年多来一直派人四处搜寻其下落,均无功而返。
而自今年春天起扈国便开始大旱,无论怎么祭天求雨,至今还是滴雨未下,虽然还有河水勉强支撑,但再如此下去必将会给扈国带来灭顶之灾。扈国的百姓开始恐慌,甚至已经谣言纷纷——
当今皇帝得位不正,弑父夺权,没有拿到血灵水镜就称帝,触犯了神明,故降下大旱之灾以做惩罚。
谣言一出,尉迟桓在扈国好不容易建立的威信立时大减,朝中大臣也开始有些动摇。百姓的慌乱,朝臣的怀疑,在逼着尉迟桓在加紧寻找血灵水镜的同时,也更加快了他与泽国继续结盟政策的实施,以借助泽国的力量来稳固自己的政权。
于是尉迟桓把自己的妹妹——嘉容公主嫁到泽国联姻。由于泽国现在的皇帝尚年幼,且没有适嫁的公主,他便把公主许给泽国丞相的儿子,同时替自己的弟弟向丞相千金提亲,以示结盟诚意。
想到这里,我又不由好奇地去探究泽国目前的政治形势。来了这么久,连这个国家的君主是谁都不知道。
不去想不知道,当我知道泽国的情况后,不由得震惊半晌——
泽国的先皇才驾崩不久,新登基的皇帝只有六岁。
原来的泽国太子已有十五岁,然而皇帝驾崩后,赫连丞相私自篡改遗诏,又利用手里的滔天权势废掉了太子,又暗中将其杀害,让皇后六岁的儿子登基当了新皇。
这突如其来的变动引得泽国朝野一片动荡,局势混乱。然而赫连丞相经营多年,手握重兵,又有皇后娘家力量的支持,朝堂于他并不难解决,不出多日就压下了大多数反对声,自己则以辅政大臣自居,实际上已将泽国大权独握手中。
这一切,都发生在漠云住在灵山上的一个月时间里。
而我现在才知道,漠云到灵山,避祸只不过是借口。以赫连丞相的地位和权势,漠云怎么可能受到波及。他到灵山来,为的只是想说服老爷子得到他的支持,帮助他们父子完成大业。
老爷子自然是不会同意,谈了几日仍然没有谈妥,可由于赫连丞相忙于权力交接和镇压反对者,而老爷子也需要他帮忙打听血灵珠下落,所以漠云就在灵山上逗留了一个月才被接回京城。
实际上在十多年前,赫连丞相权势开始达到高峰时,他便在私底下与扈国相互勾结。两国表面上互相结盟,其实尉迟昭与赫连丞相已经达成协议,若丞相能助扈国成功攻下泽国,就让赫连丞相做泽国国君,泽国成为扈国的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