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打算着,就看见翠竹像一束光,从人群中走进来,镇定自若地穿越侮辱,镇定自若地给二牛疗伤,镇定自若地看了自己一眼,他觉得自己更像一个罪不容诛的罪人。
别人看不见,早在二牛泪流满面的时候,他早已经泪湿衣衫。
他像个影子一般,悄悄地跟在众人身后,回到了曾经给予他爱护和温暖的临时巢穴。
他知道翠竹已经明了了他的恶行,他等待着翠竹给他一刀、报复回去。
可是翠竹就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一如既往地给他盛饭,一如既往地对他亲切。
他,受之有愧
他,想要逃离
可是,他深深地眷恋着四人之间亲密无间的信任和温暖。他深深地眷恋着翠珠给他做的饭,给他洗的衣。
他从六岁开始,辛苦操持家事的母亲就让他自己独立学习做饭、独立学习洗衣。他很懂事也很争气。母亲让他做什么,他总是很快就能做得似模似样。于是,母亲很快就彻底放开了他的手。于是,他很早就没有再尝到来自亲人的抚慰和贴心。他虽然能够理解,却还是不可遏止地感到孤独和自伤。而翠竹他们却恰恰弥补了这一点。
他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左右为难,翠竹在此时却突然叫住了他。
正文 第一百零四章 重新安排和蔷薇探视
第一百零四章 重新安排和蔷薇探视
要说翠珠是怎么知道楚容曾在暗中捣鬼的,这还不是因为事发当时翠珠走过去的时候,看到楚容既没有帮看二牛,也没有过来给自己打招呼,一个人躲在人群的暗影里,畏畏缩缩、态度不明。如果说他只是因为众人辱骂,怕人言可畏、有意跟二牛和翠珠划清界限,可是这么多的人是从哪里聚集的?李二狗家的红薯地可是极近沼泽边沿,平时都没有那么多人会去关注,更别说当时已经接近正午。除非是有人有意唤起他人注意。
如果是呼救,喊众人过去帮忙救治二牛,这就更是说不过去。楚容本是望月庄人,李二狗醉心陶土、鲜于关心村中之事的人都知道村里无人精于缝合之术,楚容这个常常出来做活的人又岂会不知?如果他是要找人替他通知家里的翠珠,怎么在李二狗出去寻他们之前,并无一人回来告知二牛受伤之事?即便别人不肯,他自己也能想办法回来告知一声。
那么他唤来众人又站在旁边坐视不理,其用心就大大的可疑。
楚容在饭桌上的不安表现和二牛对他的疏远态度,更加印证了翠珠的猜想。
不过尽管如此,翠珠并不想对楚容做什么。少年人心性不定,有点别样心思也是在所难免。毕竟二牛的伤一看就是他自己砍上去的,不似他人捉着二牛的手造成的。楚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还造不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所以翠珠愿意忽略不计。
翠珠叫住楚容,是有别的安排,“二牛哥脚伤成这样,自然不能再下地干活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两个就担负起种地的重任吧。做饭和家务活我能做就做,做不过来就请李兄多多帮衬了。”
李二狗慌忙应道:“这怎么能行?还是我去种地吧。你留在家里招揽裁衣的生意比我们种地所得来的更快、更多。”
楚容也点头说道:“是啊,你留在家里还能照顾二牛哥。我们谁也不懂怎么给他熬汤换药。”
翠珠一想,当下决定道:“李兄不擅种地,还是继续留在家里做陶土工艺。只不过,李兄还要兼顾洗衣做饭的家事。我和楚容出去种地,二牛哥的汤药等我回来侍弄。裁衣的营生,我可以搁到晚上去做。二牛哥如果嫌待在床上憋闷,可以看看书或者招收一两个学生教他们认字读书,顺便还可以换取一些粮食等其他用品。你们说,这样可不可以?”
三人都觉得翠珠这样太过辛苦,翠珠却笑着说道:“怕什么,不是还有你们帮我的吗?到时候,我忙不过来,少不得还得劳驾你们。就这样定了,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克服困难,奔赴美好明天”
翠珠的乐观和坚韧鼓舞了众人,三人心里象吃了定心丸,不再迷茫和慌乱。
吃过饭,李二狗留翠珠照顾二牛,自己慌着收拾碗筷和桌椅。
其实二牛也没有什么可照顾的,伤口刚缝合上,还不需要换药。只不过有个人待在他身边,陪他说说话、转移转移他的疼痛,或者偶尔帮他端个茶递个水、拧条毛巾去去他的暑气。
翠珠还牵挂着二牛术后的防护工作,因此,她干脆拿着医书坐到二牛旁边,一边陪二牛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一边钻研消炎止痛的良方。
二牛不忍翠珠辛苦,安慰她道:“我没事的,你去休息一会儿吧。”
翠珠不肯,笑着说道:“怎么,看出我是第一次在你身上做实验,你心里没底了?那不如你同我一起翻看,我们共同研究良方?”
二牛听见翠珠自己说破自己并不懂医,也不害怕,笑着回敬道:“你敢尝试,我就敢照单全收,谁怕谁?”
翠珠大笑道:“哈哈,最后一句,你可以说成‘who 怕 who ?’”
二牛第一次听说英文,饶舌了许久还是学得四不像。两人笑作一团,好不热闹。
此时却有一个突兀的声音插了进来,“哎呀,二牛哥,你受伤了妹妹这会儿才刚刚得知,这不连三赶四地过来看你来了。”
两人抬头一看,正是夜蔷薇夜姑娘肿着眼睛走了进来。
翠珠一看这形势,主动让位,推说自己还有事,有意给两人制造机会。
夜蔷薇深深地瞥了一眼翠竹,毫不客气地坐了过去。
翠珠微微一笑,拿起医书,走了出去。
前一天,翠珠还想着顺着二牛的意,少插手夜蔷薇和二牛两人之间的事。今天,二牛意外受伤,让翠珠感到了恐惧。
她害怕任由二牛暗恋自己下去,不知道还会让二牛再受什么样的苦。她倒不是觉得自己应该为勉强二牛种地却让二牛受伤这件事背负责任。主要是因为她注定要走出这个小山村,不管还去不去找沈凤翎和苏齐他们,她都是要走出去的。无论如何,她要亲眼看看他们过得好不好,有些事她总要弄个明白。
还有,村子里医师和医药都这么匮乏,普通的重伤风或者刀伤、摔伤什么的,都有可能要了村民们的命。翠珠既然知道了,她不为别人就算是为了自己,她也不能坐视不管。
所以,不管是一年还是两年哪怕十年,她都要离开望月庄。可是二牛呢?
他走或不走,翠珠都觉得二牛跟着自己感情是无望的,前途是渺茫的。她真心地希望二牛能找到一个一心一意爱他、愿意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相伴一生。翠珠觉得夜蔷薇就是一个对二牛来说不错的人选。
夜蔷薇身体健康、性子爽朗、家境殷实还年龄相当,进得厨房,出得厅堂,能干又貌美,怎么看都是一个难得的良配。
夜蔷薇也是这么自我认为的。她嫉妒地目送翠竹离开,恨不得立刻把二牛哥接到自己的家里,用她自己的一双芊芊素手,亲手照顾二牛哥的饮食起居。可是,这次,她并不敢造次地提出这种要求,她怕提出来的后果是连来这里探望二牛哥的机会都要失去。
于是,她打算滴水石穿、铁杵磨针,一点一点融化二牛哥的心。这两个成语故事是她刚刚从书堆里发现的,她觉得真是受益匪浅,让她在茫茫的暗恋之中看到了突破的方向。
正文 第一百零五章 找三七和传消息
第一百零五章 找三七和传消息
夜蔷薇果然开始贯彻水滴石穿的精神,每日时不时地抱本书跑过来跟二牛请教学问,带的最多的自然是传闻中记载有不少情诗的《诗经》。
她听人说‘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还有‘投我以木瓜,报之与琼琚。匪报也,永以为好也’,还有‘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这些都是传情达意的绝美情诗。
于是先挑这几首请二牛给她讲解。
二牛本有心拒绝,可夜蔷薇一脸纯真向学,况且他本也是要在此地教书育人的,岂有把找上门来的生徒往门外推的道理?
因此,翠珠每次从外面回来,总能听见男子朗朗清音和着女子娇柔软语,好不和谐动听。她心里深感欣慰。
翠珠每日除了跟楚容下地干活,就是满村子地找药草。她从书中得知三七是疗伤圣药,非常难得。她就一边干活,一边仔细寻找,希望能看到三七草的影子。当然花椒水和蒲公英也能消炎止痛,只不过跟三七比起来,效果差了很多。目前她给二牛用的还是她治脸伤剩下的药粉,同时三五不时地给二牛用花椒水熏蒸伤口。
王岩给的药粉很快就要用完,翠珠早已经停了自己脸伤的治疗,可是远远不够。烈酒虽然可以消毒,却对伤口愈合没有多大好处。如果能尽快找到三七,对二牛的脚伤当有极大裨益。就算不用在当下,以后也会大有用处。
翠珠已经推脱了不少裁衣的生意,剩余的时间全用来钻研医书和寻找药物。眼看几天过去,依然不见三七草的影子,翠珠心急如焚。
就在这个当口,偏偏晚上还梦见了沈凤翎。自从分开之后,翠珠只在山洞里每日梦见过他,来到望月庄,这还是头一次。
梦里,沈凤翎微笑着却带着哀伤的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翠珠,你是我的命定之人没有你在身边,我一定活不过二十”
翠珠想起沈凤翎今年恰是十九,心中一阵哀恸,恍然从梦中醒来。
她看看窗外,微蓝的天色,时辰尚早。她却再也难以入睡。
穿好衣服,踱到湖边,幽幽的湖水和岸边的轻雾,让她想起了初遇沈凤翎的那天,也是这样相似的清晨。沈凤翎一袭黑衣劲瘦,伤痕累累倒在草丛里昏迷不醒。她翻转过来,看见他清瘦苍白的一张脸和紧皱着的两道漆黑入鬓的眉毛,就已经牵动一腔柔肠,不管不顾地把他救了回去,就此结下了一桩剪不断理还乱的孽缘。
命定之说,她原也不信,只是她能来到这个异世本身就是匪夷所思,所以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尽管不情愿,还是跟着沈凤翎出来了。
如今,她倒真的宁愿那是沈凤翎哄她的谎话。不然,她在这个村庄里出又出不去,沈凤翎可该怎么办?困在这里一点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翠珠绕着湖岸来来回回走了一段,终是放不下心。最后她飞奔回去,草草写了一张纸片,塞进衣袋里,又跑回神湖边,噗通一声,毫不犹豫地跳了下去。
神湖的水虽然四季常温,可是天色未明的清晨到底还是有些凉意。翠珠哪里顾得上这些,卯足了劲快速向湖对岸划去。
等游到对岸,天光早已放亮。她找到之前自己挖下的通向山洞的一个个浅窝,抓着山壁和石缝,一点点上到山洞里。
累到筋疲力尽,她舍不得多休息,只随地小坐一下,就忙不迭地往山洞腹地赶去。她摸索着之前走过的长长的隧道,她想把身上带的纸片放到雪山另一端的山洞入口处。
不知道歇了多少回,不知道过了多少时辰,她终于又感觉到了刺骨入体的冰寒。她本可以把纸片挂在山洞里甚至靠近神湖的那个出口处。可她怕王岩万一不再进山洞或者进了却没有发现,岂不是要错过?
她抱着王岩再次降临雪山的微薄希望,把纸片压在山洞入口的一块大石头下面。石头周围,她清理出了一块空地,还把进山洞腹地之前随手摘的一束野花放在了石头旁边,以引起王岩的注意。她知道在这边风雪严寒的天气里,野花很快就会冻枯萎。可她不怕,她要天天过来查看消息,天天过来放一束鲜花,这样就可以保证白茫茫的雪山上永远有一抹鲜亮的异色。
做好这些,她依依不舍地看了一眼纸片,迅速钻回了山洞往家赶。
她在山洞里一路狂奔,一路泪如雨下,心痛难忍地回忆着纸片上内容:‘王岩,你忘了你主子的二十岁之期?快点把我带回去,我情愿与他永不相认’
她一边希望着王岩能早一点看到那张纸片,一边又希望着自己能抢在王岩看到之前走出雪山,这样如果沈凤翎还活着,她就不必遵守诺言,他们也还会再有相认之时。
眼泪擦了再流,流了再擦,好像永远也流不完。有好几次模糊了视线,她撞在山壁上,撞得东倒西歪,干脆歪倒在地上,捂住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气。心口疼得她怀疑自己会心肌梗塞死去。可是不能死啊她死了,沈凤翎怎么办?那个该死的咒语,她多么希望它是假的。
对,它一定是假的不然王岩不会在这个当口把她困在这里。王岩对沈凤翎的忠心,她根本不用怀疑。他如果想要沈凤翎死,一路上有无数的机会,不会用这么蹩脚的手段置沈凤翎于死地。
可是,可是,万一这个咒语是真的,王岩只是因为记恨自己扰了他主子的心,才一时把它忘了的呢?
所以,尽管很傻,她还是不能拿沈凤翎的生命冒险,她还是愿意在她走出雪山之前王岩能够看到她的留书,不管咒语是真是假,王岩如果看到了,一定会跟她再次联系。
心痛神伤的时候,翠珠居然在准备游回神湖的地方发现了三七草的踪影
正文 第一百零六章 我本无心、你是有意
第一百零六章 我本无心、你是有意
翠珠青衫湿透,手里捧着三七草跑回去的时候,家里的二牛他们找她找得几乎要疯掉。
李二狗仗着四人中他年纪最长,劈头盖脸训斥翠珠道:“你到哪里去了?一大早就不见了人影,问谁谁不知道。你想把人急死啊?出去也不说一声,……你这是在神湖弄得一身水,还是掉到哪口井里去了?”
翠珠还没有从心痛中缓过劲来,强颜欢笑,举起手里的药草晃了晃,“李兄,我是出去找这个去了。走的匆忙,也没有想到会到这个时辰。有了这个,二牛哥的伤好得更加神速了唔,我饿了,有没有饭,给我来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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