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歌行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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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歌行4-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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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哦……我才不怕。北燕禁军的本事可比你差得远了。想当初,你满城追拿我的时候啊,那 
才是……” 
…… 
“北燕王因病三日不朝。听说他这次病得不轻。到了关键时刻,他这三个儿子争得越发厉害,大 
概是快要撕破脸了。” 
“是么?那不正是你的机会?你既然来了,怎么也不能空跑一趟吧……” 
…… 
只有一次,祁烈的话终于令我动容。 
“听说拓拔弘每晚都会一个人离府外出,莫名其妙地在城里四处乱转。结果被对头抓住机会,在 
一处僻静的角落里偷袭得手……” 
“什么?!”惊呼出口,我才意识到自己失态地打断了祁烈的话头,连忙换回漠然的表情,轻描 
淡写地道,“哦,死了么?” 
祁烈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我,目光寒如冰雪。 
“终于有让你失控的消息了?拓、拔、弘。看来在你的心目中,他的分量果然重得很。” 
“……”我沉默。过了良久,才抬头对上祁烈的眼睛,缓缓道:“绕了半天圈子,你想探听的就 
是这个?为什么不索性直接问我,何必要费这么大力气?” 
我毕竟还是低估了祁烈。早就该想到,以他的聪明与心机,再加上多年来对我的了解,就算我再 
小心谨慎,他又怎么会一直看不出我的意图?怪不得一直都觉得祁烈的口风守得极紧,每次都只 
是轻飘飘地一句话点到即止,关键处从来滴水不漏,让人探不到半点机密。 
祁烈牵牵唇角,扯出一个微带讥嘲的笑容。 
“我看你天天躺在这里也无聊得很,反正闲着没事,何妨陪着你玩玩心思,也免得你脑筋闲久了 
会生锈。” 
我怔住,一口气差点没呛在喉咙里。原来祁烈耐心地陪着我耗了这么久,根本是一直在存心戏弄 
我。他明知道我心急想知道外面的情形,却故意吊着我胃口,时不时漏出只言片语引我上钩,他 
好看着我绞尽脑汁的样子自己开心! 
也罢。既然一时不慎落于人手,又怎能不任人占尽上风? 
只是,我也不能太示弱了。 
“是么?”我笑了笑,不紧不慢地道。“难为你煞费苦心地安排了半天,把我放在一间与世隔绝 
的屋子里,让我整天与黑暗和寂静为伍,除了你和那块木头就再也接触不到任何人,就只是为了 
让我玩得投入一点?我还以为你是为了逼出我的弱点和破绽,好给你造成可乘之机,探听到你想 
要的秘密呢。” 
祁烈的脸色微微一变,马上又慢慢冷了下来。 
“你以为我想探听什么?” 
“你说呢?”我静静抬眼,不避不让地看着他。 
“且不论合法传承还是篡位,你既然已当上了西秦国主,这传国之秘也不妨让你知道。其实我本 
就打算告诉你的,可是现在,我却偏偏不肯说了。” 
祁烈的眼神一冷。“为什么?” 
“因为……”我一字一字地缓缓道。“要我说出秘密,可以。但必须是我自己心甘情愿。必须是 
在彼此对等的关系下,而不是受制于人地被迫说出来!” 
我扬一扬眉,丝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坚持与骄傲。 
“小烈,你或许有你的手段和办法,我却也有我的原则和尊严。你可以抢走我的王位,也可以拿 
走我的性命,可是要让我屈服认输任你摆布,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你要想拿到传国玉,想知道西 
秦的镇国之秘,除非是在我自由之后。如果你不服气,那也不妨来严刑逼供地试试看!” 
祁烈紧紧抿着双唇,修眉微蹙,黑亮的眼中光芒闪动,仿佛有无数纷杂的思绪飞速闪过。他一言 
不发地凝视我良久,才极慢极慢地点了点头,道: 
“好!不愧是我自小佩服崇拜的大哥,纵然是处境已到了如此地步,依旧不减当年气慨。你既然 
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我若是再使出什么狠辣手段来逼你开口,未免让你小看了我。我不会苛待 
你,不会对你严刑逼供,可是也绝不会放你自由。咱们不妨便这样慢慢耗着,且看看最后谁先会 
低头!至于那些秘密,你不肯说也没关系。我既然能抢得这个位子,便自然有本领坐得稳,守得 
住,就算是没有传国玉又怎么样?” 
看着祁烈钢铁般坚定无回的决然目光,我心中一凛,不由叹道: 
“小烈,你就永远也忘不了跟我赌一口气?你不杀我,又不放我,宁可不要玉不问机密也要硬生 
生跟我纠缠上一辈子,这又何苦呢?” 
祁烈紧紧凝视着我,闭口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说我这样对你是为了逼你说出心中的秘密?没错!可是你只猜对了一半。还有另外一样东西 
,是我更在意,更想从你身上逼出来的。” 
“什么?”我愕然问道。 
祁烈不答,目光却始终不离我的脸。优美的双唇紧紧地抿着,深黑的眼睛中神情复杂,看不透其 
中隐藏的秘密。 
“等到我成功的时候,你自然就会知道了。” 
直到他起身将要离开的时候,祁烈才淡淡告诉我。 
他要的究竟是什么呢?我双眉微蹙,有些困惑地想。我保有的秘密并不多,除去有关王位传承的 
那些,真的已不剩下什么了。还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值得祁烈大费周章地逼出来? 
眼看着祁烈就要迈出房门,一个在我脑中被压抑了半天的问题终于还是不屈不挠地跳了出来,令 
我本能地冲口叫住了他。 
“祁烈!” 
祁烈停下脚,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顿了一下,突然又迟疑着把那个问题咽回了腹中。 
…… 
祁烈的目光微微一闪,唇边突然浮起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笑容。 
他转过身,不再停留地离开屋子,却在铁门闭拢的前一刻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放心。他没有死。” 
第五章 
真应该感谢祁烈的骄傲。 
自从他说过那番话后,我的待遇得到了明显的改善。他果然命人打开了紧紧禁锢我手足的粗重钢 
圈,让我终于摆脱了重重桎梏,有机会伸展一下僵硬的肢体。 
不知是否因为躺得太久,还是因为受伤未愈,刚一试着起身活动,我只觉全身上下的各处关节酸 
痛不已,身子更是软软的不听使唤,竟要扶着床栏才能勉强坐起,更加没力气下床行走了。 
当然,祁烈给我的自由极为有限。即便我有力气下床,也走不出这间小小的石室。一根粗大的铁 
链仍牢牢地锁在我的左脚上,另一端深深地钉入石墙,将我的活动范围严格地限制在石室之内。 
与之相应的是另一副结实沉重的精钢手铐,时时刻刻地束缚着我的双手,就连吃饭睡觉时都从不 
摘下来。 
我苦笑,一边拨弄着腕间叮当作响的锁链,一边无奈地摇头轻叹。 
祁烈总是喜欢高估我,宁可浪费十倍的力气重重防范,也不肯对我稍有放松。难得他这么看得起 
我,我真该受宠若惊才是。 
其实以那位‘三绝神医’的眼光和本领,肯定能看得出我脉象的异常。拜祁烈的‘蚀骨销魂散’ 
所赐,我此时的内力还不到正常时的一成,连一个寻常的侍卫都比不上。再加上全身的关节受创 
不轻,又曾在重伤之余大量失血,身体的状况可说是糟糕之极。连随便做一点轻微的活动都要喘 
息半天,哪里还会有力气逃走?祁烈给我加上这重重束缚,实实在在是多余得很。 
幼时的祁烈曾经天真地认为我如神仙般飞天遁地无所不能,该不会他直到现在还保留着这个荒谬 
的想法吧? 
不过也应该知足了。这副手铐虽然给我的行动带来许多不便,但总比以前那种连动都无法动弹的 
处境要强得多。除此之外,祁烈给我的待遇并不刻薄,每日送来的各色用品一应俱全,几乎满足 
了我正常生活中的一切所需,包括阅读和娱乐。 
除了不能自由行动,我现在的生活几乎与以前在西秦时差不多了。狭小的石室虽不见天日,但是 
床头有书,几上有茶,案上有琴,壁间甚至还挂了几幅名家的书画。长日无聊,我至少可以看看 
书,下下棋,还可以在养足体力后下床慢慢地散一会儿步,日子倒也过得颇为闲适。如果不是手 
脚上有一堆叮当作响的东西时刻提醒着我,我几乎都要忘记掉自己是祈烈的阶下之囚,倒要以为 
自己是一位暂时居留的客人呢。 
祁烈仍然每天都出现,还是一样的行踪不定,来去如风。从那天之后,他不再提起我们之间的矛 
盾与相持,不再对我说起外面的事,更绝口不再提拓拔弘。每次来时,只是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 
自若神情,淡淡地与我信口闲谈,偶尔下一局棋,或是聊一聊我手中正读的书卷。态度倒比以前 
平和了许多,有时候甚至称得上友好,让我一不小心就会产生错觉,误以为我们又回到了宫变之 
前的和睦时光。 
只是未免觉得场面颇有些怪异——这种宁静平和的气氛与我手足上的镣铐殊不相称。但祁烈既然 
有本事对此视而不见,我也就只能心平气和地安之若素了。 
尽管祁烈再不肯对我提及外面的情形,但是以我对他的了解之深,仍不难从他的行色中看出些许 
端倪。祁烈似乎很忙,虽然态度一如往日般从容沉稳,脸上却有时会带着难以察觉的隐隐倦意。 
他的神情总是冷冷的,很少暴露出自己的心思,但从他的眼中时而惊鸿一现的光芒里,我却能感 
觉到他心中深深潜藏的紧张与兴奋。不难猜测,北燕此时的权力斗争想必已趋于白热化,就连搅 
在他们中间混水摸鱼的祁烈,神经都明显地紧绷了起来。 
室中无日月。按三餐的次数屈指算来,我落在祁烈手中已经有十余天。朝中的风云瞬息变幻,覆 
雨翻云,这时也不知成了何等光景。如果北燕王压得住阵脚还没什么大碍,万一他真的病重垂危 
,无力出手掌控大局,北燕大概就要多事了。 
这确实是西秦趁虚而入的大好时机,只不知……祁烈究竟会做些什么呢? 
我一边垂首沉吟,猜测着祁烈可能采取的行动,一边拈着一枚棋子轻轻地敲着棋盘,心不在焉地 
与自己对奕。思忖良久,不知不觉间,盘中的局势竟被我搅得纷繁复杂,混乱无比,待我从沉思 
中回过神来,黑白双方已纠缠在一起难解难分,几乎连个头绪都理不出来了。 
我怔了一下,对着棋局出神良久,突然哑然失笑。信手挥出,将盘中的棋子尽数拂乱,推枰而起 
,不再去理会这一团乱麻。我还笑拓拔弘不够洒脱,无法抛开掌握王权,称雄天下的野心和梦想 
,可是我自己明明已不在局中,却还要替别人劳心伤神地算来算去,又真是何苦来由? 
真真是看棋看得把自己都陷进去了。 
放下心事,一时间只觉得心神一爽,刚想起身下床活动一下手足,祁烈突然推门而入。他这次居 
然不是一个人来的,身后还跟了一个人,眉目飞扬,神情雀跃,一张生动明朗的娃娃脸上带着兴 
奋的笑容,竟是让我担心了好久的乐言。 
“小乐?你怎么来了?你没事吧?”我意外地道。 
乐言吐吐舌头,在祁烈身后向我偷偷地做了个鬼脸,没敢出声说话,只是悄悄地指了指祁烈。 
我皱了皱眉。“还不能跟我说话么?他还在罚你?” 
乐言笑嘻嘻地摇了摇头,又指指祁烈。祁烈却一直没开口,只是冲乐言点点头,乐言立刻上前一 
步,从怀里取出一把钥匙,把我手足上的镣铐都打了开来。 
我一愕,抬头看向祁烈。祁烈今天的表情与往日不同,虽然还是抿着唇不说话,但俊美高贵的脸 
容不再冷漠,五官的线条几乎称得上柔和了。 
“今天晚上……我们到外面喝酒。” 
“为什么?”我疑惑地问。 
祁烈的脸色仿佛僵了一下。 
“你忘了?”他眼中闪过一丝失望之色,又仿佛有些怅惘与失落。“算了……既然你已经不记得 
,那就不必问那么多,只管喝酒就是。” 
什么啊?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藏头露尾地不肯好好说出来。我转头看一眼乐言,这家伙正鬼 
鬼祟祟地向我挤眉弄眼,好象很着急地想暗示我什么,却又怎么也没法清楚地表达出来。 
到底什么事?我用眼神问他。 
乐言眨眨眼,努力用夸张的口型向我示意。可是还没来得及说几个字,祁烈突然冷冷地扫了他一 
眼。乐言吓了一跳,连忙缩缩头不说话了。 
我心中疑惑更盛,想不出祁烈搞的是什么名堂。不过看乐言的神情如此轻松,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那就索性不问了,由他去吧。 
跟着祁烈出了石室,七折八弯地拐了好几次,过了两道暗门,我才从一大堆房间中转了出来,到 
了一个小小的庭院。 
受伤之后,这还是我第一次得见天日。 
其实这个说法不尽准确。因为当我迈出房门时,外面已是入夜时分。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深黑 
丝绒般柔和静谧的天幕上繁星灿烂,一轮皎洁如玉的明月遥遥地挂在天边,洒下一片如水的清辉 
。 
久居暗室,不见天光,早已习惯了石室中昏黄灯火的我,一时间竟不能适应这灿若水银的明亮月 
光,双眼有些轻微的刺痛。 
我微微眯了一下眼,放松地深深吸了一口气,心情一畅地享受着户外的新鲜空气给胸腔带来的舒 
适感。温和舒爽的晚风轻柔地拂过,带来一阵缥缈如烟的淡淡清香,在花木扶疏的小小院落中萦 
回不去。 
这种清香在北燕并不常见,却是我所深深熟悉的。 
时序已是到了仲夏,应是荷花盛开的时节了。 
在我还只是一名皇子的时候,曾经在京城的夏宫中种了一池清如月华的美丽白莲。每到仲夏,我 
总是喜欢和祁烈载酒到池边赏荷玩月,兴之所至,每每在盈盈如水的月华中喝得尽情一醉,才会 
在第二天早上带着满身的荷香晨露趁兴而归。 
那一段开怀畅意的日子,是我至今难忘的美好时光。 
如今又到荷花时节,夏宫中的一池白莲应已盛放,而我却已经远离乡关,客居北燕。不光时过境 
迁,情境已非,就连当时共饮的两个人,也再不是当初那一对亲密无间的兄弟了。 
我无声一叹,心头不觉有些怅惘。 
祁烈似是猜出了我的心思,抿唇不语地转头回望,月光下清亮如水的双眸中也泛起了一重隐隐的 
追忆之色。 
他张了张嘴,才要说话,乐言在旁边轻轻叫了一声:“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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