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之后……到底是谁?是谁让她承受这么多不堪的重负?……
“走,把她带回家去!”迹部挥手,嘴里还嘟囔着,“立海大那群家伙,竟然半夜把本大爷吵醒出门找人!还让本大爷出动迹部家的所有搜查人员!小离歌啊,你真是我的克星!……”
“迹部少爷……是……是回哪个家?”一旁有人问。
迹部景吾凌厉的眼神一扫,其中的暴戾之色让人惊骇胆寒,“现在离歌和手冢家半点关系都没有!对了,让那些搜寻的直升机和巡逻车回去吧!今天出动的人,额外加工资!”
离歌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置身于陌生的地方。
装饰华美的大床,金碧辉煌的卧室,精致漂亮的顶灯……她皱眉,闭眼,又睁开,还是这样的景象。她猛地坐起来。
头还晕晕的,但是原本湿漉漉的衣服已经被换成白色睡裙,头发也洗过擦干,皮肤暖暖的。可是……
“啊,离歌小姐您醒了?我马上去叫迹部少爷!”门口的女仆一见她醒了,立刻惊喜地叫出声来。
“迹部少爷……迹部?!”离歌这下真的惊了。
她怎么会在迹部家?她只记得自己淋透了全身,还以为自己就会这样孤独地死去……
“哟,小离歌!”英俊不羁的面庞,张扬的灰紫色头发,做工考究的名牌服饰,果然还是一副大少爷的派头!“能让我三更半夜爬起来的事情不多,你倒是其中一个!”
“是你……找到我的?”离歌张张口,才说。
“废话!本大爷可是迹部景吾,什么事情做不到?小离歌,你是不是很感激我?是不是感动得想以身相许了?……”
离歌白了他一眼,可是思绪纷杂,“景吾,我,不再是手冢家的人了……所以我们的婚约,也没有必要继续了吧?……”
她头痛欲裂,可是还不得不继续下去,“现在我没什么资本要求你做什么,所以不管是你找到我,还是把我带回来照顾,我都无以为报……”
“小离歌,你怎么变得那么罗嗦?”迹部景吾忽然微微一笑。
“呃……?”离歌抬头,正对上他似笑非笑的眼睛,脸颊上的泪痣依旧耀眼。
“不是早就说清楚了吗?我帮你,那是因为这是本大爷勾勾手指就做的到的。况且……虽然你不喜欢本大爷,但是至少也该把我本大爷当朋友吧?啊嗯?……”
离歌怔了怔,仔细咀嚼之后,终于露出了醒后的第一次笑容,“那倒是……谢谢你了,景吾。”
这样的气氛让两人会心一笑。
“你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迹部忽然严肃,“虽然你是无辜的,这个陷阱设得也不高明,但是……时机却太过微妙。”
“你是什么意思?”
“你知道么?你和手冢,并不是兄妹。”
好像一阵轰鸣,脑蓦然要炸开一样。离歌震惊不已地抬头,可是迹部的眼神不像说谎。
“你叫了十三年哥哥的那个人,是手冢彩莱和别的男人的儿子。你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手冢似乎早就知道了,所以才无法坦然地和你亲密吧?啧啧,这个闷骚的家伙真是个傻瓜!不过……你们俩都是不折不扣的傻瓜!”
“若手冢在,他很可能会把这个秘密揭露出来,从而牺牲自己保全你!但是现在他在德国,什么都不知道……否则算计你也不会拖到现在!”
“那个人……恐怕蓄谋已久了,你,猜得出是谁吗?……”
离歌怔怔地听着,好像在听一场荒诞的戏剧。
国光他,早就知道了?那么,他疏远她,逃避她,又是因为什么?
如果他只把她当妹妹,何必这样做?只要一如往昔就好,何必要做到这个程度?
可她,竟然还傻傻地黯然神伤。
迹部说的对,她和国光,就是两个大傻瓜!
离歌低下头,沉默良久。再抬眼时,眸子已经变得清明澄澈,起初听闻这个骇人消息的诧异早已消逝,取而代之的,则是如同深潭的坚定和坦然。
“其实是谁并不重要。其实景吾你还没说完吧?那人之所以选择在这个时候,是因为明白即使我知道了真相也不会回去了。因为……”
“我不能让国光失去一切。”
如果上天注定要一个人失去所有,就让她承担吧!他默默背负了这个重担这么久,却没有对她表露一丝一毫。
她来到这个世界,距今已有近十三年。十三年的时光多么漫长,可是他们这么年轻,未来还有那么长的路要走。
她本来就一无所有,他却是她初来乍到时唯一捕捉到的温暖。
所以现在,换我来保护你了。
那一刹那,她做了一个决定。
她忽然转身,对灰紫色头发的少年说道,“景吾,你能帮我订张飞往德国的机票吗?……”
<别离歌> Chapter 64
慕尼黑是一座依山傍水、景致秀丽的文化古城。
手冢国光做完一天规定的医疗任务后,便根据医生的建议开始进行恢复性训练。医院给他配备的网球教练就是汉娜,这个看似轻浮泼辣的女人,事实上却是因为以前网球生涯中的挫折而退出了职业网坛,她的实力绝对不容忽视、
只是汉娜面对他的冰山脸,永远表现出不耐烦的神情。
“哎呀,国光,你明明也是一个美少年,何必装作老成的模样呢?来,给姐姐我笑一个?”每次喝得醉醺醺的汉娜借着酒劲扑上来扯他的嘴角的时候,手冢国光就决然放弃了说服她的念头。
只是汉娜还不是一个好惹的女人。比如这天,他不过是漫不经心地在休息时翻出了钱包,目光停留在里面久了点,就被她发现了。
“哈?原来国光你好这种小姑娘?啧啧,挺可爱的嘛!……不过你确定人家不会被你的冰山脸吓跑吗?……”汉娜冷不防来到他身后,脖子伸过来,又长又密的卷发让国光忍不住皱了皱眉。
“她不是……”手冢国光还是无法撒谎,即使对着一个从来不认识她的人。
“哇塞,那不就是你的女朋友?真的还千里迢迢跑来找你呐!”汉娜惊叫了一声,手冢国光完全不相信地抬头,正想打断汉娜,却不觉蓦然呆滞。
那里不正是离歌?拖着一个大大的旅行箱,满面笑容地站在了网球场外,向他挥手。
“……离儿?!”手冢国光简直不敢置信,脑海里瞬间空茫一片。甚至没有理会一旁汉娜似笑非笑的眼神,连拍子都来不及放下就大步走出去。
直至把柔弱的少女狠狠地揉进了怀里,披肩的长发盖住了他搂住她后背的手,他才终于醒悟过来:这不是假的,不是梦,她是……真的来了!……
“你怎么来了?……”国光哑声问道。其实他并不在意她的回答,可是她来得太过突然,他甚至还没有想好怎么对她。
“当然是来旅游的啦!慕尼黑可是个很美的城市呢!”离歌咧嘴。当他听到她吃吃的笑声,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怎么忽然想旅游了?跟学校请假了吗?爸妈允许你来了?……”手冢国光凭着一直以来的责任感,直觉就想追问下去。
“国光,你真笨!你还真以为我来旅游的啊?!”离歌把手环绕着手冢,把两人的距离缩短得更近,“当然是因为……我想你了。”
手冢国光手中的球拍倏然落下,在地面上敲击出了清脆的声响。
汉娜远远望着这两个明显难舍难分的“恋人”,酒后沉迷的感觉让她愤愤地臭骂了几声,可是还是笑着走开了。
“国光,我就放你几天假吧!少年么,当然应该恋爱最高咯!……”
离歌很无赖地霸占了手冢国光接下来的所有时间,好像时间越剩越少,她只有拼命地抓住不断落下的时光的沙子,可是它们依旧不听话地往下落。
“我要在慕尼黑住三天,国光,你这三天都要陪我到处逛啊!”少女眉目如画,面颊如霞,巧笑倩兮,令人不觉沉迷。
手冢淡淡笑着,点头。少女来的冲击对他太大,他甚至没有注意到她至始至终都没有叫他一声“哥哥”。
晚上,离歌拉着手冢的手,硬是要他陪着她睡。手冢宠溺地低头抚摸她的额头,她挨着枕头,眼睛却张得大大的,一直一直凝视着他,听他讲在慕尼黑接受治疗的过程,以及碰到的一些人和事。
“离儿,我讲的是不是太枯燥了?”手冢低头,忽然担心地问。他是个不善言辞的人,也自认为没有吸引女孩子的诱惑力。
但是躺在床上的少女却是始终笑眼盈盈,仿佛他在说世界上最动听最有趣的事情。
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终于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让正要离去的手冢不觉心动。长久以来的情感此刻犹如潮水,彻彻底底把他湮没!……
什么理智,什么责任,什么决心,手冢都在此时决定弃之不顾。他缓缓放下身子,靠近了少女朦胧的睡颜,继而,在她的唇上轻轻碰触,一掠而走。
如果离歌此时睁开眼,她会发现他的眼里,汹涌澎湃的纠结情愫……
手冢关上灯,接着合拢了门。然而,他没有看到,在他关上门后,黑暗中,刚刚还沉睡的少女睁开了眼睛,眼角,泪水悄然滑落,滴下无声……
他们,还有三天。这是不是他们的幸运?……
“哇!怎么街头也有喷泉?”在慕尼黑闲逛的离歌看见什么都会惊奇地大叫,接着就拉着手冢到处跑。
“傻丫头!你还不知道吧?慕尼黑就是四多,博物馆多、公园喷泉多、雕塑多和啤酒多,这里可是一座历史悠久的城市。”国光淡淡地叙述,眼里却含着笑意。
“切,不就是想卖弄你的学问吗?是是,您才高八斗,学富五车,小女子我,甘拜下风!”说完离歌还学古人的样子低眉顺眼地行了个礼,接着却猛然抬眼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让手冢哭笑不得。
喷泉旁,既有相扶而过的老年夫妇,也有穿着溜冰鞋飞驰而过的男孩女孩,更有进行行为艺术的所谓艺术家……慕尼黑没有东京那么繁忙仓促的景象,相反,却是一片和煦柔软,时光在这里也放慢了脚步,到处都能感受到历史沉淀的气息。而且,还能远远看见冰雪覆盖的阿尔卑斯山呢!
“下一步我们去哪里?”手冢国光无奈地望了望明显处于兴奋状态的离歌,此人正埋头于硕大的地图中,研究纷繁的景点……
“宁芬堡!还有……慕尼黑皇宫!奥林匹克公园也非去不可!嗯……然后再去圣母教堂和BMW大厦!呀,还漏了英国公园……呃……”少女无辜地抬起头来,“我忘了……我们时间够么?……”
然后就被某人轻轻地打了下头。“傻瓜,一天不行还能分到明天啊!”
“……嗯!”少女这才展开了笑脸,她的笑容极为澄澈,宛如阳光下娇艳欲滴的花朵,绽放着只属于她自己的美丽。
她,有着世界上最让人目眩的笑容。手冢跟随着她跳跃的脚步,恍然间想到。
明明知道这是深渊,他却依旧自甘堕落地下坠。
即使毕生都无法和她的关系再进一步,却越来越不能控制住自己的心……
那就趁这次机会,好好地陪她,然后,再放开她吧,让她去寻找属于她自己的幸福。只是这三天,让他自私一次,即使是幻觉,也让他觉得,他拥有过她。
无论是富丽堂皇的宫殿还是别具一格的奥运村,都让他们眼界大开。手冢国光虽然在这里治疗,却是从来没有涉足过这些旅游景点。他们如同最纯净的孩子,在教堂中虔诚祈祷,唱晚诗的歌声在耳边缭绕不断;或是在公园中漫步欣赏,偶尔驻足在流浪吉他手前投币鼓掌;也或是仅仅并肩坐在游览巴士二层,远望着阿尔卑斯山顶皑皑的白雪……
因为有的景点路途遥远,他们甚至寄宿在山边的小旅馆里。踏着陈旧的木板,喝着慕尼黑著名的啤酒,聆听着激情的爵士乐……她和他,都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感觉。
“呐,国光,你为什么要学网球?”一直以来她都有这个疑问,尽管国光什么都能做得很好,但是突发奇想去学网球还是把家里吓了一跳,而且,他的执着竟然延续了多年,直到现在。甚至不惜代价到国外治疗,不就是为了在网球道路上走得更远么?
“……”手冢竟然沉默。离歌不甘心地推推他,却听到他低沉的声音和着刚刚响起的大提琴声,让她蓦然间失了心神,“你忘了?很小的时候,你说过想看我打网球的。”
“我?”离歌惊愕了,然而记忆却不受控制,排山倒海地袭来,让她差点把持不住。
她缠着儿时的他,拼命地恳求着,“对了,哥,你打球的样子好好看!……我想一直看你打球!好不好好不好嘛……”
那时他和她,一人一只薰衣草瓶。曾经以为纯真的时光会持续永远,然而……他们再也找不到回到旧时光的路。
他,承受着母亲的怨恨,只是为了不让她无家可归,默默选择了放手。
他,以为这样他们就会渐行渐远,就如曾经相交的线,此后只能分离。
他,却从未想过对她,他其实早已放不下……那早已不是兄妹之间的感情,却也不是单纯的爱情,而是,忽略了将来,而和过去的相伴岁月紧密相连的爱……这种爱,不在意回报,只愿所爱的她能永远快乐。
“国光,如果我不在了,你也要幸福哦!这次,是为了你自己!……”手冢国光呆了呆,可是靠着他的少女却执拗地让他转过头去,不要看她。
国光,我其实已经知道了,你瞒着我的所有秘密。以及,你为我做的所有事情。
那么,你是还有没有别的依然瞒着我呢?……
其实那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要好好的,好好的……即使,没有我……
离歌坐在回日本的飞机上,飞机正平稳地在云端之上飞行,一线日光正好照进了窗口,她眯起眼睛,望着那弥漫着金色的云海……
记得她穿越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