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小姐,别,别打了。”第一个被我吓晕的小丫头不知什么时候醒了过来,紧张地白了小脸道:“三小姐,您是人是鬼?”
什么?三小姐?我家遵守计划生育,只有我一个活宝啊。我机械停摆般地停住揍人的小拳头,“你说,这里是哪里?我,我是谁?什么朝代?”我意识到似乎可能已经发生的事实,紧张地咬着下唇。
这时,道士极其欠扁地抬起脸,“你真个人啊。”
“废话。你才不是人。”我虽然紧张,却依旧不忘顶了回去。
“回,回三小姐,这是您住从小到大一直住的廉南王杜府,现下是天泽王朝啊。”众人见我当真的是个人,才长短不一地吁了口气。
每一天,都会发生莫名其妙的事情,出现莫名其妙的人,只是这些莫名其妙是否与自己相关而已,真正遇到了,还能像旁观者一样坦然自若吗?
反正我是不行,我想笑,又想哭,百种情绪紊乱心头,可没等情绪爆发出来,胸口就剧痛了起来,眼前一黑,血腥涌上喉,直直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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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了,穿了,我居然赶在有生之年穿了!世界真不公平啊,我还来不及跟家中亲人告别,就莫名地穿到这个莫名的年代,见到莫名的人,发生莫名的事情。
公平?自从穿了,我就不该相信公平,因为大家都不过是命运的祭品罢了。
神仙,佛祖,耶稣,各方大仙,灶神、茅神、弼马翁谁能救我谁就是我祖宗,我只是偶尔有点小坏心而已,至于这么惩罚我么。
在尝试了睁开眼闭上眼无数次后,我开始不安分地心里念念有词。
没有苏菲,怎么能一夜睡到大天亮?
没有电脑,怎么为建设米虫事业做奉献?
没有胸衣,怎么抵抗地心引力啊?
没有唐诗宋词在手,怎能走遍天下都无忧啊?
现代熟悉的事物都一点点的模糊不见,只留下我在这里万般无奈,可日子还是在继续,人似乎都有那个阶段,离开原来的生活,去适应陌生的、前路莫测的新环境,而我更不同些,我的新环境更遥远,更让人难以想象,不过我没的选择,唯有面对。
“大夫,你看,小姐我一会皱眉,一会好像很伤心似的,是不是醒了?”脆脆的声音询问着大夫。
我偷偷睁开眼睛一点点缝隙,嘿,心里一喜,好面熟,不就是先前那丫头吗?那小丫头换下了丧服穿着鹅黄色丫鬟装,倒也灵秀可爱。
连丫鬟都那么美,我没市场啦,我要回去!
我又注意到边抚着胡子边为我诊脉的大夫,还有个穿青色厚厚背心袄子,体态丰满的大妈,一脸激动哭着。看我这样激动,难道是我在这个朝代的娘亲。向来见风使舵的我,极会看山水,小脑袋飞快转动起来。
生怕什么乱七八糟的针往自己身上扎,我忙假装才刚醒的样子。
见到我病殃殃地支起身子,大妈赶紧凑上来,垫上软枕,不等她开口,我以讯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扑进她怀里,撒娇地喊,“娘……”脸还磨蹭磨蹭大妈的手臂以示亲热。
“小姐,奴婢是您奶妈呀,呜……”大妈用袖子抹着无泪的眼角,“造孽啊,小姐糊涂了。这可怎么办啊,天哪……”
奶妈?这儿应该是大户人家吧?奶妈都能穿的那样富贵,误会一下也属正常,我摸摸有些发烫的脸,傻乎乎地笑了笑。
我考虑着该怎么向她们解释,索性想了半天还是用最简洁的方法——装昏。
想着,我又佯装出虚脱无力状瘫在软软的床铺里,忽略耳边有些着急地低唤。如果别人夸奖我是聪明的人,我一定会谦虚地笑笑不语,心里则是臭屁地应着,那是那是,咱好歹也是酷睿双核的。
正当我得意自己的聪慧,奶妈极其热情地握住大夫的手,大声请求,“大夫,您快给我家郡主用针吧?”
“对呀,求求您,大夫。”
“不要,我不要啊……我没病……”我闻言,心如揣了小兔子般惊跳起来,明白不能再装睡,急急喊停。
而奶妈则是眼中含着巨大的泪珠,像是承受了多大的心痛,整个肥硕的身体压在我欲逃窜的双脚上,口中还大声呼朋引伴,“小月,快点抓住郡主的手,虽然说听说李大夫的金针比不上第一神医,扎进去时会很痛很痛,跟几万只蚂蚁在身上钻的感觉,但是他们都是能够手到病除的……郡主……你要忍住……”
我忍,我忍什么,我挣扎着想从强行的压制下爬出来,可针已不客气地扎进我的手臂里,顿时我的惨叫哀嚎声响起,“哎哟……救命啊……”
奶妈她说的对,这个大夫施针时真的很疼,不仅像万蚁钻心,还像有几万只大象踩过身体……我大声哭喊起来,“救命啊……”
穿越,真遭罪啊。
殇始:照无眠,花落谁指间
第3章 杜颜手扎
冬日微凉的晨曦透过被风撩高的纱幔,不紧不慢地进入我的眼里,有些刺痛,伸出手挡了挡。眨眨眼睛,隐约看见雕花窗棂外那片湛蓝、无垠的天空背景——我又被提醒,曾经生活的地方已经咫尺天涯。
我习惯性搔了搔头,不免怀念地叹息,“回不去了,回不去了……”从前在身边时候不觉得,现在失去了,才阵阵难过。人都是如此吧,失去的人如此,不见的生活也是同样。
我趴在古色的床上,目无焦距地看着眼前上好紫檀木所制的床,雕刻精致的大气花卉,游禽戏耍,淡雅香气怡人心脾,大大咧咧呈大字瘫伏香枕,这不似大家闺秀的死样子我倒也不甚在意,反正不到吃饭时间不会有人过来,况且我本来就不是什么淑女的料嘛。
这陌生而清寂的深闺,我似乎还不能适应这里的气息,仿若只身一人的空虚——无所依靠,前路茫茫。
我醒来后的日子里,没有一个家人来看过我,应该说,没有一个杜颜的亲人来看过杜颜。 这具身体主人的名字,我轻轻念着,杜,颜。
铜镜里已不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了,不施粉黛俨然已如朝霞映雪,眼神流转中有盈盈波光,比原本自己的眼睛更大了些,黑白分明,剑眉张扬入鬓,这副长相正好也是我喜欢的类型。额心的痣在透漏着点点红光,如同一颗绛红的血色珍珠,慑人心魂。
小丫头见到眉间物还曾用奇怪的眼神偷偷看着,我颇为不解这些不可思议的眼神由来。还是有一回两个碎嘴的人在一旁谈论,我躲于一旁竖起耳朵才知道个中缘由——原来,杜颜是没有这颗痣的,不知为何,这回死而复生后就醒目缀着了,想必许多人都是好奇的,但是谁都没敢问及。
抚摸着伴随我本尊二十年的绛红痣,一点都不陌生,似红梅花瓣落于白雪,令人心惊。但却不知,未来的日子里将因为这颗标志发生许多事情,那些都是后话了。
杜颜杜颜,一张祸国殃民的脸,细看右眼下方,一粒极小的泪痔。想起杜颜的手扎里说的,“娘右眼下也有一颗痣。她曾告诉我,眼下的痣,皆为泪痣。此人或命途多舛,或爱落泪。”
思绪渐远,前几日在衣柜底无意间发现了半本杜颜的手扎,也就像我们现代的日记,杜颜也是个颇懒的人吧,说是月记也没什么不妥。
看着杜颜的娟秀字体跃然纸上,缓缓诉说着她短暂的一生,才十七岁啊,在那个时代还是天真烂漫、挥霍青春的年华,杜颜却只能独自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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甫出生,一老道说杜颜命富贵,天女所归。众人喜不自禁,疼宠有佳。
五岁时,也是她第一次写手扎,老道又来了,原因是她的大哥——杜澜过世了,老道士苍老而浑浊的声音又再响起,他说,“凤命未至,克尽凡人,若不成贵,必为祸害。”简赅的十六字硬生生的篡改了杜颜的幼年。恍惚间,似能听到解命时阴靡的笑意。
原先呵宠杜颜的娘亲怨恨地推开她的小手,任杜颜孤零零地站在后院树下,她以为,娘是一时伤心,总会来接她的,夜了,爹来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搔她胳肢窝、逗她开心,只是依然淡淡地牵着她的手,心事重重地踱回屋内。
杜颜小小年纪却已经敏感发觉到大人们的不同。不久,府里搬进了二娘、四妹。
最后一次杜颜见到自己的娘亲时,娘已经不愿意再看她一眼,只幽幽说了一句话,“你这个不争气的祸水!”声音不大,却敲碎了杜颜的童年,以前会抚摸着她脑袋说颜儿真是美人胚子,给她梳漂亮的羊角髻,晚上为她温柔掖被子的娘已经不见了。任凭杜颜再惊慌失措,幸福也如泡沫般消失了。是她克死了哥哥么?是她克娘没有幸福么?
“是这样么?是这样么?是颜儿害的么?”凌乱的字体在上面一遍一遍写着,杜颜当时一定心里很难受吧。“杜颜,不是你,你没有错。”我抚着纸上歪歪扭扭的字,喃喃说着,像是杜颜还能听到一样。
“好想娘再唤她一声颜儿。娘躲在佛龛里,颜儿见不到娘,娘也不愿见颜儿……颜儿真的好怕……那些叔叔抓颜儿到又黑又脏的屋子里,掐着颜儿脖子问藏宝图在哪里……什么藏宝图,颜儿不知道啊。娘……”
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块最柔软的地方,我们有时会看到贫困山区孩子那双求知的眼睛会潸然泪下,有时会看到惨死的小动物而心疼好多天,有时会对别国的战争中死去的人无动于衷,而这一刻,我想象着杜颜这个敏感脆弱却倔强的女孩被抓走后那种无助的心情,小孩子就应该睡在干净的床里,有妈妈的摇篮曲,爸爸的安徒生童话,安稳中睡着,做着快乐的梦,希望中醒来。而杜颜,却像被遗弃一般长大。
我的鼻子微微泛酸,可能因为在灵魂掉进这个身体时,我和杜颜之间就有了奇妙的牵连,而这种牵连或许是永远,也或者是小小的玩笑罢了。
从这之后,很久很久杜颜都没有再写一个字,原来是被救回来后被逼学武了,每日累极,根本没有力气再记,让我好奇的藏宝图杜颜也没有再提及。
天泽王朝四十九年,杜颜九岁生辰时,似乎看到了久违的快乐。
即使娘亲依然没有正眼看她,即使二娘、四妹私下挤兑她,即使大家看见她都像瘟疫一样远远避开。除了被恶人掳走那次,她第一回走出这个廉南王府,她眼中森冷漠然的牢笼,随同家人一起进宫面圣。
皇后是杜颜的姨娘,可能因为她的容貌像极了姨娘,所以颇得皇后的喜爱,这些杜颜都不在意,大人们的喜爱与厌恶只是过眼云烟,这点,她最清楚不过了。
偶然间,杜颜见到了一个与她一样寂寞的背影,那个人偷偷躲在湖边哭,咬着手臂,忍住不让懦弱的哭声从口中溢出,原本该是白净的衣衫上沾满了脏兮兮的泥渍。她主动走了过去,与他攀谈,他告诉杜颜自己的名字叫做单烙,他说他的娘亲并不得当今圣上的宠爱,他说他不止没有人愿意同他作伴,还有许许多多的人都欺负他,他住的地方很大很寂寞,夜里安静地连竹叶被风撩过的声音都响亮的可怕……
杜颜顿时觉得讶异而又震撼,眼前的这个人会与自己如此相似,她看着固执不让眼泪掉下来的男孩,心中下了决定,捉下腕上的孔雀玛瑙珠串,给自己眼中同样可怜的单烙戴上,那男孩也没有吝啬,欣喜地将腰间的赤血玉佩放在杜颜的手心,如同取暖般交系在一起的手与生命。
当不幸遭遇时,需要的可能不是劝慰,而是同样不幸的人的肩膀而已。换做平日的我,一定会好以整暇地琢磨着烙——这个颜笔下的小正太是多么可爱,然后脑子里自行发展剧情,傻傻流下口水,可是看着杜颜因这样微小的幸福满足不已而觉得心酸。
铜镜前的饰物盒里静静摆着那块赤血玉佩,我握在掌中,手腕轻转,玉佩上有一抹猩红在烛光下若隐若现似脉脉血流。
因为皇后娘娘与杜颜的投缘,她再次得到刮目相看,画颜阁里新奇有趣的东西也愈发多起来,她有机会时不时去与烙玩耍。这是杜颜生活里最为看重的事情。
直至几年后,皇帝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随即扶正玉堇贵妃所生的单烙为太子,因皇后姨娘没有子嗣,见她与烙相处甚佳,便极力协助烙登太子位,同年,御指赐婚单烙与杜颜。本是一件好事,无论在公在私,却因一个午后的意外发生逆天转变。杜颜写的很简单。
“夏四月辛巳,烙之嫡亲妹妹蓉因与我争夺赤血玉佩,欲推我入深荷池,却己不慎落水,溺水而薨。触及烙眼里的恨意,惧,恍惚中归至府中。”
此后,杜颜的记载里没有快乐。
再也没有絮絮叨叨写和烙今日捉弄了哪个小太监,明日去何地偷偷爬树。“让我感激你,赠我空欢喜。”小小的字,悄悄地潜在页角,岁月交迁使得字迹有些模糊,我仔细抚平页角,一字一字念着。
杜颜的回忆,杜颜的痛好像复苏般在身体里跃动,因为如此接近所以感同深受么?奇怪的是,蓉公主的意外也如同石沉大海般竟没有人追究。
杜颜在手札上还提及了一个人,“我从不喜欢二娘,从第一眼看到她起,我就对她有一种毫无缘由的畏惧,隐隐只在心中觉得这个女人的眼睛像是野兽,等待猎物脱离保护后,一口吞食,我时常在她化身为各种怪异的样子,无一例外的是,每次我都在张开血盆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