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
飞坦对这样东西的兴趣却不是很足,只是淡淡瞄了一眼。“你喜欢的话,拿走好了。”
“……你不是来拿这个的?”
“是的。”
“……”
“我不喜欢这里。”他的嗓音嘶哑,几乎低不可闻。
冰冷的石壁,阴暗的牢笼,唯有在上战场的时候才能见到阳光。
没有人喜欢这里。
流星街的人都是骄傲的要命的家伙——要我的命可以,要我服从也可以,但你不能剥夺我的意志。什么都没有,唯有意志才是自己的。要死也要站着死。
不是死在哪里都一样的。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阳光满溢的庭院中,看着不远处自己的儿孙们嬉闹,平静地死去。
“如果是定情信物我就收了。”我嬉皮笑脸地回答,“不过你既然送给我,那就是我的……”
就在这一瞬间,忽然一阵惊悚感传来,我拔地而起,向后跃去。与此同时,原本站立的地方上,数颗子弹撞击火花冒出。
转过头来,面前的这幅场景可谓声势浩荡。为首的自然是深色不善地神棍,身后跟着四个武装人员。再后面是认识的或是不认识的,包括库洛洛,梅菲在内的十来个个人。
“洛西西。”神父冷冷地注视着我,“又是你。”
这话说的我好像专门破坏别人家庭的狐狸精一样……
“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伸出那只空着的手晃了晃,“你这里又不是什么好地方,不是你请我我怎么会来?”
神父并没有理睬我的调侃,而是冷冷地说:“把你手里的东西放回去。”
“NO,NO。”我继续晃着手,“我又不是傻的。我把东西一放,你们一轰而上,马上就把我踩成肉饼了,我才不干。”
“只要你放下东西,我就既往不咎。”
“我不信。”
“想活下去你就别无选择。”
“哎,您老人家还别说,是不是活下去。”我顿了顿,“……俺还真不一定在乎。”
“你想要怎么样?”神父微微皱眉。
我才要说话,忽然又从门口冒出一个悚然的声音。“哟……你想要人家怎么样,不是一向你让人家怎么样的么?”
说话的是忽然之间从神父后面的门慢悠悠走进来的一个女人——虽然她说话的语调让人眼前一黑,长相却但让人眼前一亮。
神父眯起眼睛,嘴中崩出几个字来。“玫瑰,好像我没请你到这里来。”
“你以为只有你才有这里的密码?”玫瑰轻笑着,“我记得这里好像是元老会的财产,元老会嘛,大家都有份的。不过幸亏了飞坦弟弟带路,否则还真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呢。”她转了转眼珠,把目光放到了我的身上。“这位小弟弟,赶紧到我这儿来,不然那位怪叔叔可是要吃人的呢。”
我的嘴角抽了老半天都没说话。
我真的很想对神父说,我不认识这个疯女人。可我也不能老老实实让神父砍不是?
正在我万分苦恼的时候,救星终于出来了。
“洛西西,二选一。”库洛洛叫了我的名字,立即吸引了一堆目光,“还是说,你早已经选好了?”
你怀疑我跟飞坦两人已经偷偷摸摸卖给了那个叫做玫瑰的女人。
我还怀疑你和神父勾肩搭背不知达成了什么偷鸡摸狗的协议。
丫半夜三更没影子,一出现就和神父鬼混在一起……
好吧,我自己也半夜偷偷摸摸跟别的男人一起去干见不得人的勾当,原是怪不得别人怀疑。
人都有不能说,或者是不想说的事。人心隔肚皮,没法当玻璃窗看个明白。所以你不相信我,我也不相信你……那是人与人之间正常的现象。
想到这个现实,忽然我的胸口就一阵揪痛,就好像肠子被人拖出来打了一个结,然后又发现这个结不好看,用剪刀剪了重新拉出来再打。
我的感觉经常都是错觉,胸口这个位置也没有肠子。
仇啊恨啊有一半以上都是自己想出来的……
“小弟弟,对面的怪叔叔最喜欢吃小孩了,你可别选他。”玫瑰咯咯笑着,“到姐姐这儿来,你想要什么,姐姐就给你什么。”
我想要什么呢?
在流星街的时候,我只想着能够活下去,最好不用操心混吃等死。
后来我就被弄进到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我在墙壁上刻写着杀死的人数,刻上度过的日子。这个将我们禁锢的牢笼——或许我还可以在前面再加上个把诸如“万恶”之类的词语。
这地方太冷太暗太孤单。
指甲掐入掌心,绝望满溢胸口。
鲜血入口,全都是腥味。
是的,无数个夜晚,我都诅咒着它的毁灭……就如同奴隶诅咒国家的灭亡……
我想要,毁掉它。
手上狠狠用力一捏。“喀嚓”一声清脆的爆裂,银白色的光华崩裂开来,四散而飞,星星点点,好像满天的萤火虫。
咱穿来这么久,都没对这个世界做出些什么贡献——嗯,作贡献比较难吧。小爷我决定从今往后搞破坏了。
我念头才闪到这里,忽然就觉得天旋地转起来。不,不对。是脚下猛烈的震动。石土从上方噗噗地掉下来,整个大厅开始剧烈地摇晃,片刻间就开始向散架发展。
脚下也开始崩裂,不要说站稳,整个身体都无法控制地从上向下自由落体运动……除此之外,上方大块成吨的石块没头没脑地砸下来。
落高罗之心被我捏碎,按理说念能力就应该恢复了才对,可就我的感觉,却好像是一开始的几秒钟压力忽然一轻,可是过了几秒却又好像完全用不出念力来。被砸中的时候有念力到还没什么,没念力保护的那两下可真是痛彻心肺。
当然了,在我捏碎那宝贝之前我是做好了被万人追杀的最坏打算,可我没想到把这个东西弄破了这里会倒塌。或者已经不是倒塌那么简单了,我觉得我好像一个劲地往下掉,就像陷入深渊——崩塌之前的落脚点应该已经是地下至少五六十米的深度,再往下掉,就不知道掉哪里去了。
这次在被砸昏过去之前,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他妈的……豆腐渣工程,煤矿塌方了。
不知道昏迷了多久。醒来的时候,我正躺在一堆废石头上,四周黑漆漆的。
这次运气比较好,醒来的时候发现上面有两块巨大的石头,呈现一个“人”字,相互架着。而我就躺在那两块石头底下。
可是这地方尽管黑,却还看得见东西,从遥远处好似有光传来,甚至还有一些空气流动的感觉。
风?
密道中空气稀薄,就算那个存放高罗之心的大厅里,也是靠着几个通风口,自然不可能有风。而有风,尽管是只能吹气几根头发的程度,那也代表着——这里不是死路,一定有出口。
可是如果我没记错,这里应当是地底下,哪里来的风?
我查看了一下身体的状况,有一只脚被压坏了,痛得很,到没见血。估计是骨裂,走路应当勉强还行。我推开边上的石头。念能力到是已经恢复了。
慢慢地朝着光线的地方走,但从上面掉下的石头太多,根本没办法正常行进。几十分钟才从原地走出才走了十多来米。我从一条缝隙爬过一个块大石,忽然看见下面的血。浓稠的,像小溪流的血。
我的目光顺着血水,找到了靠在一堆石头上的黑发少年。接着微弱的光线,我看清了人。
“库洛洛!”
我跳到他近前,微微皱眉。血是从他的胸口冒出来的,已经染红了他的全身。罪魁祸首就是边上还带着血迹的尖石。
我不敢动他,只能叫了他几声。不知是不是我的声音有勾魂能力,他居然呻吟着清醒过来。
“你怎么样?”
他张开嘴,想要回答我的问题,却猛地咳出两口血来。好一会儿,他才吐出几个字来:“好冷。”
血流这么多当然会冷。我战战兢兢地帮他把衣服解开。伤口触目惊心,一片血肉模糊,翻起的皮肉中,还有断骨——不知道肋骨断了几根。
“我要死了吧?”
“开什么玩笑,像你这种祸害,哪能这么短命。”
“呵呵。”他笑了一下,却扯动了伤口,痛得好一阵都没缓过劲。
他这么重的伤,无法随意移动,而我又不知道现在这个鬼地方还能不能出去。
“你先等着,我想办法出去。”
我走到库洛洛的另一边,他躺的这块地方是一个两米见方的空地,不仅能够站直,而且还可以走动,但面前有两块挤在一起的大石头挡着。我用力推,只稍稍有些松动,却没办法挪动。
用念刃轰吧……却有可能会砸到躺在下面的库洛洛。我估计这两块石头的后面,有很大可能不是空的。所以我只好选了一个距离他最远的角落,开始慢慢挖洞。
这一挖足足挖了一个多小时,挖了几米都不见挖通。我觉得有些累,喘口气坐到地上休息。
库洛洛不知什么时候又昏迷过去。少年在昏睡中低低的呓语,却听不见说些什么。过了一会儿他又平静下来,但呼吸始终急促,脸苍白地根本看不出一丝血色。
“坚持个一两天应该不会死吧?怎么说你也是反派大BOSS,这么死太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党了。”我对着他唠叨,“你看你躺着这么舒服,我还要想办法把我们弄出去……你从来都不知道付我辛苦费——流星街都是一些没经济观念的人。”
“我又不是光源氏喜欢搞什么罗莉正太养成计划。再说了,就算把你养成了,也不会是我的……我这么辛苦,以后不准你随便跟我翻脸。”
“好吧,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发脾气把那个东西捏碎了……可我又不知道捏碎那个破东西会搞得这里塌方……比萨斜塔都没倒呢。”
我握着他的手,用念缠绕他的身体,却好像不能带给他一丝一毫的温暖——少年的手冰冷地不像活物。
我念叨了一会儿——库洛洛自然是没有反应的,叹了口气站起来继续去干苦力活。这次打洞打了足足有两个小时,终于把从下方角落打穿了,但面前居然有一块更大的巨石顶着阻挡了去路。我一怒之下,对准那块石头,用足硬狠狠一拳砸了下去。
轰地一声,石头四分五裂,但与此同时,上面的碎石灰土簌簌地不停往下掉,头顶又有了几分要倒塌的趋势。我吓得连忙爬回来看库洛洛——要是天上再掉下一块石头把他给砸了,罪过就大了。幸好里面没什么动静。可这么一折腾,却把他吵醒了。
“怎么了?”库洛洛微弱的声音。
“用力打上面要崩塌,只能慢慢弄了。”我叹了口气,“也不知道有没有路。”
“一定有的。”
“为什么?”
“下面要是没有路,怎么会塌?”他的笑容也显得很虚弱,“只有下面是空的,才有可能塌掉……”
“你少说两句吧。”我走过去想要清理他的伤口,却发现根本无从下手。
“莱斯特曼曾经是流星街对外唯一的门户……原来就在这地底下,难怪找了这么久都没看到过。”
“从哪里出去那么重要吗?”我看他精神那么好,就忍不住要反驳。
“啊,出去的话,哪里都可以。”
“那你还来趟浑水!”囧……
一个一个都是倔强的家伙,八头牛都拉不回的固执。
“想要看看这里有什么古怪罢了。”他想要笑,却牵扯到了伤口,笑得很难看,“你说重要……有什么是重要的呢?”
命不重要,尊严不重要。
任性地没有节制。
节制。
每个人都想要多一点,更多一点……这是过于贫困的后遗症——于是“节制”这个词语在这片土地上消失了。
“会死……”
“没有人是不死的。”他看着我,“我们除了命之外,还有什么其他的东西可以挥霍?”
流星街本来就是与众不同的地方。
没有东西是你的,甚至你也可能不是你的,所以要乘还能用的时候,赶紧用掉——这叫做提前消费。小孩子们就是这么被社会教坏的。
我不知道用什么话来说服他,或者说,其实我也从心底里赞同他的观点。
少年的呼吸很轻很轻,黑色的眼睛暗淡无光。他转过头,望着石头。“真想看看……门的那边,是什么东西啊……”
我低下头,看着地,忽然觉得从脚底涌上的悲凉。
我定定神,爬出去开始把大石头变成更碎的石头。当面前的这块巨石变成一堆碎石的时候,上方已有了数尺多的空隙。我跳上去,一股微风从迎面吹来,带着一股咸湿的味道。
面前赫然就是一个数米宽阔的通道。通道呈现圆弧形,抬头可见那一扇铁栅栏大门。但不知是不是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铁栏杆全都生了锈,看起来破破烂烂的。
我跳下废墟,轻松地将大门的栏杆拗出一个人能够通过的弧线。脚下是砂岩,略有些潮湿。我顺着通道向前走,拐过一个弯。光芒忽然就那么毫无预兆地从前方直射而来。明亮,柔和,温暖。
面前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从地平线的尽头延伸而来的,如同琉璃一般的海水就在脚下缓缓流淌着,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海面上,将这蔚蓝的海水,抹上了一层金色的脂粉。
海风带着微热,轻轻拂面而过。不远处传来人的欢笑声,鸟的叫声。
翻过那座山,就是天堂。
“库洛洛!库洛洛!我找到路了,我们可以出去了!”我叫着从碎石堆上爬回去。
少年没有任何回应,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
“库洛洛?”
他的表情平静而孤单,双手冰冷没有温度,而呼吸已经停止。
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库洛洛?鲁西鲁怎么会死?
虽然我嘴巴上说着“会死”,可事实上我一点都不相信这家伙会死——他至少也应该活到十年以后,变成臭名昭著的罪犯头子才对啊。
“喂?你不是玩的吧?”我拽着他的领子把他拖起来,“要玩也不是这么玩的啊?你怎么可以这么容易就死了?”
少年纹丝不动,不动如山。
前两天我还对他说:你别得意,神父那老鬼肯定有什么算计。丫洋洋洒洒地回答了我一大堆以“听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