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乔更记得拍照那天，夜深了，李恺送小乔回家，李恺的口哨声悠扬婉转，小乔还唱“采了也白采嘿采了也白采”。那是小乔和李恺第一次尽释前嫌。
Benny的感叹声把小乔从梦游中拉回来，“你们几个，感情真的很深厚。”
小乔一把将相框扣倒在桌面上，“那是从前，以后很难说。”
Benny看了小乔一眼，张了张嘴，却什么都没说。
小乔不耐烦地说：“有话快说，有那个就放。”
Benny乐了，“你可真粗俗。”顿了顿，他小心翼翼地说，“我听丁威说，你是喜欢赵爽的。”
小乔的脑子轰地开了锅，只看见Benny的嘴一张一合，却全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好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小乔才渐渐听到陈厚实着急的声音：“怎么了，小乔？你怎么不说话了？小姑奶奶，你别吓唬我！”
第八章 至少还有你（4）
小乔觉得自己已经没有一丝力气了，慢慢地说：“没事，我怀疑我刚才突聋了，你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清楚。”
Benny有些疑惑，“突聋？是生病了吗？”
小乔点了点头，“嗯，不明原因引起的突发性耳聋，现在好多了，就是还有些耳鸣。你别告诉我妈和姥姥，要不他们该着急了，我现在回医院检查一下。”
陈厚实有些担忧，“那我送你回去。”
小乔摆了摆手，“不用了。”小乔只想静静地待着，一个人。
可Benny不肯，执意要开车送小乔回医院。小乔一上车就选择坐在后排，陈厚实只能从后视镜里观察小乔，可一路上小乔都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小乔作为耳鼻喉科的专业医生，虽然资历尚浅，但知道自己刚才在那短短几分钟时间内真的失聪了。所以回到医院后，她径直去了病房，看看谁在值夜班。小乔比较幸运，是和蔼可亲的顶头上司——老张同志。
老张给小乔做了耳镜检查，结论是鼓膜正常，做了听力测试，仍然没有异样。老张又刷刷地开出一堆单子，要给小乔做CT、脑血流图等。小乔连忙摆手拒绝道：“我没事了，真的，现在已经一切正常。”
老张停下笔，“小乔，突聋一般都是不明原因造成的，偶尔也会由于器质性的损害，咱们还是小心点儿，多查一查总没有坏处。”
小乔嬉皮笑脸地说：“我天天守着耳鼻喉科，怕什么？明天再说吧，现在都这么晚了。”
老张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还说别人，自己就是一个讳疾忌医的典型！”
小乔吐了吐舌头，“医者不自医，仅此而已。”
回到宿舍，小乔正要掏钥匙开门，房间里黑着灯，显然室友还没回来，对面的房门却忽然打开，林立夏探出头来，“小乔，你今天怎么回来了？”
小乔显得无精打采，“嗯。”转身就自己进屋，把林立夏扔在门外。
林立夏却跟了过来，“你怎么了？很奇怪啊？”
小乔闷闷不乐，“说不定有一天我会变成聋子。”
林立夏哈哈大笑，“小乔啊，你就算耳朵聋了、眼睛瞎了，我也一样爱你。”
小乔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肆意横流，好像心肝肺都要随之出来。已经有很长很长时间没人对小乔说“我爱你”了，可立夏是个女的。
林立夏急了，手忙脚乱地递上纸巾，忙不迭地央求道：“求求你了，小乔，别哭了好不好？”
那天晚上，立夏和小乔挤在一张床上，小乔第一次向立夏说起往事，从好多年前开始讲起，一直讲到现在。林立夏躲在被窝里一阵冷哼，“丁威究竟有什么好的，惹得这帮家伙着了迷一样！”
自那次以后，立夏便对丁威有成见，也难怪她会有所质疑。小乔叹了一口气，“丁威一向比我强，又聪明又漂亮，还很能干。我要是男生也会喜欢她。”
立夏摇摇头，“不，你就算长成一个丑八怪，我还是喜欢你。”
小乔笑了，“因为你和我一样，都是女的。”
“我要是男生肯定娶你，你这个一点儿心眼也没有的糊涂蛋！丁威长得再漂亮也没用，反正我就是不喜欢。”
小乔笑嘻嘻地打断林立夏，“你要是变成男生，韩宇肯定和我急。”
林立夏根本不接小乔的话茬儿，只是自顾自地分析道：“再说了，她怎么可以逮谁跟谁说你喜欢她的前任男友啊？”
这话戳到了小乔的痛处，小乔沉默无语。
好半晌，小乔才想起来说点儿别的，“你最近买什么光盘了？”林立夏这个家伙也不甘落后地在宿舍里添置了VCD机，有空就看各种健康或不健康的盗版光盘，过得好不快活。txt电子书分享平台 书包网
第八章 至少还有你（5）
“对了，我买了全套的《古惑仔》，你现在想不想看？”立夏忽然想起白天淘来的战果。
“明天吧，今天太晚了，要不然明天查房又会迟到，你们主任又会急。”
“你真没劲！”
小乔和林立夏互相依偎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臭贫，直到沉沉睡去。
入睡之前，小乔还在庆幸，幸好还有林立夏陪着自己。
那天晚上，小乔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站在一栋房子外面，四周很空旷，只有明晃晃的太阳。小乔慢慢走近房子，面前是一扇巨大的玻璃墙，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丁威、赵爽还有李恺坐在房子里笑语嫣然。忽然，陈厚实阴沉着脸在他们身后出现，一点一点地靠近丁威。小乔急得大叫起来，可是谁也听不见小乔的喊声，于是小乔用手奋力砸向玻璃，一下一下，震得自己手臂发麻，直到李恺注意到了小乔，站起身来，靠近玻璃墙，站到小乔对面。小乔只看见他冲着自己大喊，嘴唇一张一合，却什么也听不见，只是自己敲击玻璃的声音沉闷地回荡在耳边。
“嘿，醒醒，有人找你。”
小乔被林立夏拍醒，才算把自己从这个梦境中解救出来。原来真有人敲门，小乔见林立夏转过身去继续酣睡，只好自己爬起来把房门打开。楼道里的灯光昏暗至极，隐约可见宿舍管理员阴沉着脸，“你怎么睡得那么沉啊？我足足敲了好几分钟！”
“大半夜的，有事吗？”
“耳鼻喉科的王小乔吧？总值班室来电话，让你赶紧去急诊室。”
小乔哦了一声，看了看仍蜷缩在床上无动于衷的林立夏，只好快速穿衣，穿到半截，便听见宿舍管理员继续敲对面的房门，口中还大喊：“口腔科的林立夏，口腔科的林立夏！”
小乔腾的一下把房门打开，“怎么，他们口腔科的也去吗？”
宿舍管理员颇为不耐烦，“是啊，上面传话下来，让我把外系的住院医生全部叫到急诊室。”
小乔顿时兴奋起来，乖乖，绝对有大事，最关键的是不是自己一个人离开温暖舒适的被窝。小乔不动声色地告诉管理员：“您找别人去吧，林立夏在我们屋呢，我帮您把她踹起来。”
小乔转身，当然没舍得踹，只是一把将被子掀开，“快起来，你们主任在急诊室等你。”
林立夏浑身打了个激灵，然后在一秒钟之内蹦到地上，用最快的速度穿衣穿鞋。小乔强忍着笑意和林立夏往急诊室方向狂奔。
刚到急诊室门口，小乔和林立夏就傻了眼，急诊室门外停着好几辆警车和救护车。而急诊室里人流穿梭，俨然一个大卖场，除了医生、护士和警察，就是一群又一群的半大小子，个个丢盔弃甲，不少人身上带着伤痕和血迹。
急诊室的主任正在主持大局，“你们两个是哪科的？回自己科室的值班室看一下，如果那边人手够了，通通去外科处置室，帮着外科大夫清创缝合。”
小乔到了耳鼻喉科的处置室，发现老张正忙得不可开交，科里的另一个住院医师已经在旁边打杂了。小乔向老张请示之后，便走到外科处置室，打算在这边一展身手。可是看了看门外黑压压的人群，小乔倒吸了一口凉气，门外至少排着二十几个伤兵败将，通通龇牙咧嘴，垂头丧气。
林立夏也穿过人群站到小乔身边，“这个场面太震撼了！”
立夏问小乔：“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我听老张说，这些人是两所职高的学生，今晚本来是飙车的，飙到后来就动手了。结果你也看到了，伤的伤、残的残，还全被警察逮着了。”bookbao。 书包网最好的txt下载网
第八章 至少还有你（6）
林立夏眼冒金光，“飙车？小小年纪就敢干这个？真够牛的，他们飙的是什么车啊，总不会是法拉利吧？”这家伙，《古惑仔》刚买到手，就开始想入非非。
小乔嗤之以鼻，“什么啊，他们飙的是自行车！”
林立夏嘟囔了一句：“没劲。”
立夏抓住一名从身边经过的小护士，问道：“外科住院医生住宿舍的也不少啊，干吗还叫我们？”
小护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不过第一拨送来的好几个病情危急，已经送手术室急救了，估计那边用了不少人，这边人手就不够了。具体事宜还是问徐良伟医生吧，他负责管今晚所有值班的住院医生，他会给你们分派任务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原来如此”的眼神，旋即投入到清创缝合战斗中。徐良伟医生简直就是神人，他粗粗检查后，就分派给诸如小乔、林立夏这样边缘外科的住院医生几个简单的清创缝合病人。
老张从门口路过，看到小乔在外科手术室里忙碌的身影，便讥笑着对徐良伟说：“把住在医院里的所有医生都叫起来，这肯定是你的主意。”
徐良伟根本不在意，“是我又怎么样？让他们都有锻炼的机会！”
老张原本打算继续救人，听徐大夫这么一说，反倒没好气了，“真要让他们锻炼，你应该让他们跟着上手术室锻炼去，而不是在这里做机械劳动。哼，他们要是不帮你，你得缝到天亮！”
徐良伟无奈地看了看张大夫，“你也是，干吗跟吃了枪药似的，那么认真？”
老张甩下一句：“我呀，就是看不得那种得了便宜又卖乖的人！”然后不管徐良伟阴晴不定的表情，潇洒离去。
等一切工作做完，已经凌晨四点多了。可急诊室里人却越来越多，两个学校的校长、老师纷纷赶到，还有部分学生的家长。而公安局派来的警察还让医院腾出一个房间，要现场办公。责骂声、大叫声不绝于耳，小乔觉得耳朵嗡嗡作响，乱七八糟的声音纷纷涌入耳中，很是头疼。
林立夏跑过来拍了拍小乔的肩，“唉，我好不容易表现一回，却连杨主任的人影子都没见着。”
紧张消失之后，小乔的上下眼皮不由自主地就黏合在一起，但还是不忘感叹道：“我总算见识了什么叫聚众斗殴。”
林立夏嘿嘿一乐，“这算什么啊，他们都还没有带西瓜刀乱砍呢！”
小乔惊恐地看着林立夏，“我觉得我以前绝对低估了你，真够凶残的！”
两个人慢悠悠地往宿舍走去，冬天的夜晚很冷，风刮在身上，透过棉服带来一丝寒意。
立夏冷不丁地问小乔：“你喜欢赵爽什么？”
小乔愣了一下，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也不知道，也许是因为他的成绩很好。”
即便在黑暗中，小乔也可以想象林立夏一定是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果不其然，立夏忍无可忍地问：“除了这个，还有呢？”
小乔绞尽脑汁，“他个子很高，还戴着一副眼镜。”
林立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看小乔，“姑奶奶，在本医院内未婚的青年男医生中，个子很高、成绩优异并且戴着眼镜的不下十人，难道你都很喜欢？”
小乔疑惑地说：“我真的忘了当初为什么会喜欢他。”
立夏干笑了一下，“怪不得有人说初恋都是比较白痴的。”
小乔恨恨地看着立夏，“那你和韩宇呢，十七岁就恋爱，不也挺白痴的？”
林立夏很不屑地说：“那又不是我的初恋。”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第八章 至少还有你（7）
“天，那你以前到底喜欢谁？韩宇知道了还不得掘地三尺，把对方找出来泄愤？”
“嘻嘻，你也认识。”
“我也认识？林立夏，你太狠了吧？赶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什么时候？姓甚名谁？”
林立夏叹了口气，“那是我初中二年级的事了，可惜我们年龄相差悬殊，他比我大十来岁呢。名字啊，该人名叫周志民。”
小乔问道：“周志民？我不认识这个人啊？”
林立夏大笑，“海岩力作——《便衣警察》的男主角周志民，演员名叫胡亚捷。”说完，她便唱着“几度风雨几度春秋，风霜雪雨搏激流”仓皇逃走了。
小乔跟在后面又气又急，“小样的，忽悠起人来了，气死人还不偿命！”
天很快就亮了，小乔被闹铃吵醒，挣扎着爬出被窝，还得上班去。林立夏后半夜回自己房间睡觉去了，理由是小乔这一宿看多了铮铮铁骨的年轻小帅哥，审美档次应有所提高，那些莫名其妙的前尘往事理当放弃，对小乔充满信心。最后她还用一句来勉励小乔：“面包会有的，牛奶也会有的，小乔的春天当然很快就会来临。”
当然，冬天到了，春天自然就离得很近很近。
晨会上的交班还是和往常一模一样。不过，总值班很快就昨晚的事情传下话来，护士长拿着一张刚刚发下来的《医院临时会议决定》，表扬了所有参加支援的医生、护士，比如小乔和老张。当然表现最突出的除了在手术室做抢救工作的人，还有在危急关头带领“小住院们”奋战的外科医生徐良伟。念到这里时，小乔听见老张从鼻子里发出哼声。
金主任问小乔和老张：“你们把手里的事处理完了，要不要找张值班床休息一下？”
老张摆摆手，“不用，我今天下夜班，本来就可以回家休息。”小乔却不敢吱声说“我想要”，还是查了一圈房，该换药的处理完，拉下的病程记录好，把第二天要做手术的病例的术前讨论及术后并发症的知情书写好。
老张离开医院前嘱咐小乔道：“你白天要是有空就去拍张CT，或者让主任看一看，是不是打点儿营养神经的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