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国子监来了个女弟子- 第76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清玄君舀了一瓢清凉的井水,喝了一口后,掬起一捧泼在面上,挑眉道:“恐怕学插花只是个托辞,真正的目的不在于此吧。”
    被戳穿了,苏解语的反应倒是很平静,也不辩解反驳,淡淡一笑,从容地坐下来,夹了一小撮儿茶叶放在茶炉中,复又敛袖坐好,看向兄长,眼神好像在说等着他提点水煮茶已经等了很久了。
    清玄君只得又舀了一瓢水拎过去,扶额道:“不想嫁人,不嫁便是了,何苦如此不辞辛劳地自毁名节?”
    原本,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妹妹也算是有所了解,懂得她对晏云之的那份心意。当她说不会再嫁人的时候,他也信了。却没想到,她为了彻底断绝父母和那些仍然会来上门提亲的人的心思,竟做到了这种地步。
    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经常借住在独居的兄长府上。往好了说,叫与他一道,同名士相伴,附庸风雅,心境超脱,无视世俗眼光。往坏了说……还不知道会传出什么样的风言风语。尽管清玄君向来对于非议诽谤,流言诳语入耳即过,从不放在心上,也不难想到一些令人厌恶的说辞。
    这不,冬天还时常有人出入苏府,最近已是许久没听说有上门提亲的消息了。
    从这个层面来讲,不得不说,苏解语达到了自己的目的,而且很成功。恐怕从今往后,都不会再有人动迎娶她的念头。曾经名动一时的洛京第一美人,终究落得了个被人弃如敝履的下场。
    还是她自愿的。
    苏解语俯下身,用火折子给茶炉点上火,淡笑道:“我也是愚钝,想不出什么好法子。本想着干脆离家修道,图个清静。可你已经不在父母膝前尽孝了,若我也离去,怕是要伤了他们的心。”
    清玄君耸耸肩,绕到一旁的石椅上,闲闲半躺下来,顺着话头接了句:“二老身体可好?”
    “不太好。”
    提起这个话题,苏解语轻叹了一声:“父亲近来格外操劳。”
    “为何?”
    “听说是皇上打从去年秋天开始,龙体欠安,且状态每况愈下。一开始还只是隔几日感到头痛,早早退朝而已,如今已经是时常不能起身来上早朝了。父亲和晏相都很担忧……毕竟现在边关战事压力大,而且……太子尚且年幼。”
    苏解语知道清玄君不爱关心政事,稍稍解释了几句,点到为止。
    清玄君阖眸,晃着长腿沉思。
    其实,关于皇上生病的事,他已经听严桦说过好几遍,耳朵都快起茧了。就算再不关心,也难免有所好奇。
    “宫里的太医,就没什么法子?”
    按说去年夏天他还见过皇帝一面,看着身宽体胖,面色红润的,也不似如此虚弱之相啊,怎么会说病就病了呢?
    “太医连什么病症都没查出来。”苏解语摇摇头,叹道:“更不要说对症下药了。现在就只是迷茫地治着,能不能好转,全凭运气。为此,皇上一头疼得紧,一不高兴,就拿太医撒气。他们的日子也挺难过。”
    聊着聊着,茶煮好了,她倒了两杯,递给清玄君一杯。
    清玄君却摆摆手没有接,只觉此事内有玄机。
    仔细一想,去年秋天,皇上刚刚闹头疼,不正好是西昭人打过来的时候么?一开始严桦还欣慰地说,皇上终于也知道为边境安危忧心疾苦,都操劳的头疼了。
    所以他也以为,皇上不过是一时着急上火,犯了心病而已。
    可过了这么久,要是还心病着,而且愈演愈烈,也太不像是这位皇帝的风格了。
    那么,若非心病的话,这二者于同时发生,会不会内里还有一种另外的,不为人所知的隐秘联系呢?
    想到这儿,他不由停下悠闲地晃腿的动作,微微蹙了蹙眉。
    的确,他是不关心政事。
    反正,荣氏皇族资质平庸,碌碌无为,已是穷途末路,大燕的倾覆不过早晚的事。伴随而来的颠沛流离,动荡不安,也是注定发生的必然。而不久之后,新的统治者又会建立起他的王朝,重整秩序,进入短暂的安定时期。并再次经历从兴起到逐渐衰落的过程……如此循环往复。
    世事如此,所谓的社稷,救与不救,无甚分别。
    谁在那个位置,也无甚分别。
    谁也不会比谁更好,谁也不会比谁更糟。
    混沌人间,本就不存在永远安宁祥和的桃花源。
    可是,他关心他的朋友。
    若真的到了内忧外患,风浪频起,要改朝换代的时期,他还是要担心一下远在平津的晏云之和桑祈的安危的。
    毕竟,他们身在这动荡的最前线,而且极有可能已经处于某个巨大阴谋的深处。
    而那个眉眼清澈,笑容明朗的女子,在这种非常时期,又必定是个不安分的……
    想到这儿,他脑海中浮现出了桑祈那张巧笑嫣然的脸,不由笑了笑,又开始晃腿了,琢磨着要不要和严桦商量一下,给晏云之和桑祈写封信,提醒他们洛京现在的情况呢。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快,这封信还没写好,洛京就真的变天了。
    久病缠身的皇帝,终于在四月,桃花落尽的那天夜里一病不起。从紧急召集所有太医进宫,到宣布皇帝陷入昏迷,用尽一切手段也唤不醒,仿佛只用了一夜。束手无策的太医冷汗直流,除了跪地磕头求饶,再做不了任何事情。
    与皇帝夫妻三十余载,情深意重,恩爱有加的皇后,扑倒在龙榻上,哭成了个泪人。好在朝堂之上,众臣也算是早有心理准备,还没乱作一团。暂出了以宋太傅、闫太师和晏相为首的几个代表,协助病倒的皇帝和悲痛欲绝的皇后处理政务。按照皇帝命不久矣,做了最坏的打算,开始着手安排年幼的太子的继位事宜。
    谁也没想到的是,还没等皇帝驾崩,人们却悲催地发现,太子先失踪了。

  ☆、第一百三十六章 :山易主,风云变色

却说皇帝虽然与皇后伉俪情深,宠幸过的其他女子仍是不少。只可惜,大多无所出。倒霉皇帝后宫佳丽成群,子嗣却寥寥无几,当中只有一个儿子,便是太子荣寻。
    说来也是阴差阳错,荣寻的生母,不过是一个戏班里的学徒,无父无母,孤苦伶仃,人也不太聪明,连登台的机会都很少,只能在后台帮忙打打下手。可长得干干净净,眉目清秀,还算是有几分姿色。
    当初小姑娘跟着戏班进宫唱曲儿,在偌大的深宫里迷了路,与独自闲逛的皇帝发生了露水姻缘,一夜恩泽,回去后便怀了龙种。
    姑娘也确实是傻,当时连自己被谁睡了都不知道。得知有了身孕,也是怀胎四月,小腹鼓起来之后才恍然大悟的。一害怕,竟然没跟别人说起这事儿,只想着用各种方法打掉这个孩子,当什么也没有发生过就算了。
    无奈小太子的生命力,简直如野草一般顽强,任她用尽各种道听途说来的堕胎偏方,又是喝红花,又是勒肚子的,还是没能如愿。一直到孩子生下来,再也兜不住了,她才走投无路,同戏班班主哭诉了自己的悲惨境遇。
    好在戏班班主不傻,听姑娘将事情始末道来后,隐约觉得,应该是碰上什么大事儿了。赶忙托相熟的内侍将这一情况禀报给皇帝,而后以姑娘的养父名义,带着养女和外孙进宫认亲去了。
    皇帝一开始听说是个儿子,心里就按捺不住激动。见着姑娘本人,也隐约记得这事儿,时间又对得上,便不疑有他。相对来说比较较真儿的皇后还组织了一次滴血认亲,进一步确定了小皇子的身份。
    荣寻便作为皇帝流落民间的血脉,被隆重地接进了宫。生母当然也被册封,戏班班主摇身一变成了皇亲国戚,好处亦是不少,感慨果然善有善报,当初照顾这个小姑娘是正确的决策。
    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年的小姑娘,而今的后妃曹氏,头脑还是不太灵光。得知儿子丢了,除了跑到皇帝龙榻前来痛哭流涕,完全不知所措。
    还是母仪天下的皇后稳重,一边要担忧昏迷的夫君,一边要代替皇帝主持事务,一边要操心太子下落,一边还要安抚这位妹子的情绪,简直三头六臂无所不能。拍着她的肩膀,温婉道:“别急,小太子兴许只是贪玩,在后花园里跑丢了,很快就能找回来。”
    曹氏还是泪水簇簇,哭哭啼啼道:“可是他从来不会乱跑,去哪儿都会与我说一声……这都好几个时辰不见踪影了,姐姐,你说……你说这可如何是好?若是寻儿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说完悲恸不已,干脆扑到皇后身上,抱住她大哭起来,整个人好像随时都能跟皇帝一样昏厥过去似的。
    皇后眉心微蹙,保持着笑容,缓缓将她推开,又安慰了两句,命人先带她下去休息,不要在这里哭闹,吵着皇帝。
    而后目送着她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凉,厌恶地拿了块新帕子,一下又一下,反反复复擦着自己的手和被她碰过的衣裳。
    擦了一会儿后,视线落在沉睡不醒的皇帝脸上,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抬手抚摸着这张再熟悉不过的容颜,声线柔美,道了句:“你看,让你不老老实实管好自己的下身,这就是你儿子的母亲,未来的太后。你说,把江山交给这女人的孩子,恐怕谁都不放心吧。包括你也一样,对么?”
    皇帝一动不动,这一次既不能悲愤地握拳,也不能回答她的问题。
    前来汇报最新进展,找皇后相商的闫太师,一进门,看到的就是这个画面,还以为皇后在贴心地为皇帝擦汗,不由感慨,皇后真是娴静典雅,沉着大方,并且对皇帝一往情深。
    皇后也留意到他来了,抬手擦擦眼角的水泽,半转过身,面色急切地问:“可有太子的消息了?”
    闫太师缓缓摇了摇头:“并无。”
    “光天化日的,好好一个大活人,怎么就能凭空消失呢?”皇后蹙着眉,起身焦灼地踱起步来。
    “晏相和宋太傅已经分头派人去找了,早上还有宫人见过太子,想来即使被人掳走,也不会跑太远。”闫太师道,“臣担心的是……眼下可千万别出什么更大的乱子,太子失踪的消息,最好还是不要声张。”
    “本宫晓得。”皇后了然地点点头,“为了以防万一,已经通知我兄长前来相助。他在洛京,还有一些兵力。”
    彼时闫铮道心中只是稍有困惑,万万没有想到,这所谓的相助,正是颠覆的开始。
    怪只怪他们都太相信皇后,太相信卓家了,以为卓氏只是一群没有野心,贪图安逸之人。却不料就在他们对宋氏千防万防,恨不能贴身紧盯宋玉承之时,包围了皇宫,将数位重臣围困其中的,正是皇后的娘家人,她的亲侄子卓文远。
    而后皇帝在昏迷中宾天。在太子下落不明的情况下,宋太傅提议暂由皇后代政。
    晏相和闫太师自然不同意,于是老狐狸终于撕下最后一层伪善的面具,奸相毕露,老奸巨猾地一笑,冷声道了句:“那就不要怪老夫多有得罪。”便大手一挥,立刻有几名羽林禁卫上前,将两位押了下去,关在一处偏殿之中。
    尚留在宫里的其他人也被迫表态,选择支持皇后与宋太傅这一边,还是与晏相闫太师一党。皇宫里乱作一团。皇宫外却被重兵包围,密不透风,什么消息也传不出去。
    金戈铁马声惊醒了一直沉浸在太平年景幻想中的洛京民众,即使是再单纯的人也不难醒悟,要出大事了。
    大燕荣氏的皇权岌岌可危,大厦轰然既倒。
    卓文远以晏家和闫家人相互勾结,劫持了太子为名,打着清君侧,救太子的旗号,包围了皇宫后,又包围了闫、晏府邸。
    而后迈着沉稳的步伐,踏上了九重宫阙,站在火红的城墙上,最后看了一眼平静的洛京城。转身施施然走近大殿,面带微笑,从皇后手中接过了象征帝位的玉玺。
    被关在偏殿中的晏相听着门外的动静,长叹一声,最不想看到的一幕,果然还是发生了。
    荣氏的倒台,卓氏的上位,仿佛只用了须臾一瞬。
    庆历三十年夏,大燕绵延三百余年的国祚,随着皇帝荣澈的崩殂,宣布江山易主。
    原本歌舞升平,奢靡浮华的岁月,骤然喑哑。洛京上空风云嬗变,一连串由此而来的风波,犹如一阵滔天巨浪,以恢弘不可当之势,从高高的宫墙上一层一层向远方激荡开去。
    麻烦事都在后面。
    夺宫虽然简单,让各大家族都老老实实地臣服于自己就没那么容易了。即使将几名家长都关在了宫内,还是有人立刻派出了私兵,与羽林禁卫公然相抗,拒绝承认卓文远的帝位,要求他将玉玺拱手交出。
    卓文远还没换上龙袍,依旧穿着进宫时的那身简洁的水蓝色宽袍,大袖飘飘,立在宫墙上,俯瞰着从四面八方突然冒出来的精兵,面上波澜不惊,只带了淡淡的笑意,仿佛这一切,也早在他意料之中。
    皇后却收敛了往常常在面上的笑意,冷冷地站在一旁,挑眉道:“洛京守备军不是该调拨走的都调拨走了,剩下的都是我们的人么?这些兵马是从哪里来的?”
    卓文远狡黠地眯着眼,笑道:“姑姑认不出来么,这是晏家的兵。”
    “晏家?”
    风轻轻拂动她宫装的华摆,皇后轻轻拨开额前落下的一丝碎发,露出精致的容颜,哂笑了句:“没想到,他们也留了后手。”
    “是呢。当初侄儿就觉得,晏云之只出了一万部队去打西昭,是不是人数少了点,按说晏氏应该不止这个实力。而今看来,他确实在洛京这边早有准备,所以晏相才那么镇定自若。”
    卓文远笑了笑,将情况审视得差不多了,准备给自己的人下达应对指令,一边往回走一边道:“恐怕小太子,真是他事先安排好人带走的。”
    皇后还没走,背对着他,轻笑了一声:“琐事还真多。不过晏相在我们手里,想来他们家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卓文远缓步下台阶,但笑不语。
    洛京很快便燃起了战火。
    主要交战双方,便是卓家、宋家和晏家。其中,卓家已经以当今皇室自居了,可晏家做为洛京的第一大世家,带头表态,拒绝承认这一点。
    其他家族反应不一。有站在卓、宋两家这边的,自�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