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漫不经心浑不在意的身影。
祖毕竟仍是年少,远没有隰桑那般的将所有情绪都掩饰在随性懒散的百无聊赖之下,以至于,如今的慕容紫英,甚至无可抑制地开始回忆起那人每一次的微笑,究竟是在想着什么,究竟是不是,真的开心?
面对着隰桑,已近及冠的慕容紫英,琼华的翘楚的慕容紫英,被无数人称赞成熟稳重行事颇有大家之风的慕容紫英,也只敢收拾其那不可告人的心思,悄悄地,在那人小憩之时,轻轻地碰触。
那样患得患失,小心翼翼。
面对着祖,或许是因为比之隰桑,他尚年幼,或许是因为从最初,他们便不是站在形似师徒的关系上,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一些原因。总而言之,当慕容紫英脑中念头方动,他那一贯引以为傲的忍耐,似是尽数消失不见。
他在云天河与韩菱纱惊愕的视线中走上前,在他们压抑的惊呼中伸出手,在祖没反应过来的愕然中将他紧紧搂在怀中。
比自己矮上些许的身形,瘦削紧实纤长却不柔弱的身体,慕容紫英的手臂犹豫了下,终是因为祖僵硬着的身子瞪圆了的眼睛转移了方向,硬生生地自下拔上,越过他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搂进了怀中。
那些小心翼翼,那些患得患失,那些藏在心底无论如何也不敢开口的念想……慕容紫英闭了闭眼睛,搂着祖的手臂紧了紧,手掌却是不知为何微微颤抖了起来。
先前澎湃的来得有些突然却绝对事出有因的怒意,在此刻尽数化为乌有,只剩后怕。
鲜红的血迹,似乎在眼中无限放大,慕容紫英几乎能够感觉到怀里这个人的温度,在他的过去,他的未来,那样的温暖,一直延续了数个夜晚。慕容紫英无法想象,若是有一日,隰桑消失不见,他会如何。
曾经,慕容紫英只道剑灵非人非鬼,寿数远超常人,如今,慕容紫英忽然意识到,剑灵亦有生死。
隰桑,也会受伤,也许……会死去。
搂着祖的手掌颤抖的越发明显,原本冷声斥道放手的祖也没了动静,沉默良久,慕容紫英感觉到自己脊背上落下了极轻的力道,像是有人生疏地安抚,别扭地道歉,却是熟悉地令慕容紫英忍不住垂了眉眼,几乎就要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他敛下眉眼,手握成拳,松开了这个拥抱。
慕容紫英不再拒绝祖提出的分道扬镳的提议,因为他无法判断过去的隰桑现在的祖,若是在琼华遇见了现在的隰桑未来的祖的话,会出现什么样的情况。
隰桑曾经说过,时空之术,最是难以掌控。
这个难以掌控究竟是指什么意思,慕容紫英不想深究,只是无论如何,不能冒一点儿的危险。
何况,慕容紫英总也是无法拒绝隰桑的要求的。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
然而,饶是如此,慕容紫英仍是在离别的时候开了口。
不要去锁妖塔。
不要去蜀山,是因为蜀山锁妖塔中有镇妖剑,那亦隰桑曾经俯过的一柄神剑,如今的祖去往那里,不知会出现什么情形。
……只是,不想让你遇到一点危险。
离开的时候,慕容紫英回了头,只见满目的苍茫云海,早已不见了站在封神陵那儿笑的没心没肺的身影。
心中一空,慕容紫英转过头,垂了眉眼,慢慢地伸手按在了胸口,手指微微用力,唇角紧抿。
回去琼华,云天河韩菱纱他们匆匆便要去往妖界入口相连的卷云台,慕容紫英犹豫了片刻,去了禁地。
韩菱纱与云天河并没有说些什么,都挺理解,就是韩菱纱那分外理解的目光看的慕容紫英不觉有些别扭。
似乎自从那次慕容紫英一反常态地收下了韩菱纱上供的贿赂品九龙缚丝剑穗,并且当晚那九龙缚丝剑穗就带在他剑灵的身上,慕容紫英的态度和缓了许多之后,韩菱纱的眼神里就多了那么些许戏谑的了然……
与往日冷清的模样不同,今次慕容紫英只在禁地外的剑林里,便是看见了重重守卫的琼华弟子,可是出乎意料的,禁地的大门却并非紧闭,半敞着像是为什么人等候。
不多会儿,隰桑就这么一脸无趣地从剑林另一边走来,一众琼华弟子眼观鼻鼻观心,对他明显就是故意地踩着剑林中横七竖八倒着的断剑的剑锋晃过来的恶劣行为视而不见。黑色的长发,蓝白双色的琼华道服,即便是日光打在他的身上,也显得有些冷清。
唯一的亮色,或许便是那与他的衣着完全不搭调的那一抹鲜红。
那是……九龙缚丝剑穗。
是慕容紫英,亲手送给隰桑,亲手给他带上的九龙缚丝剑穗。
慕容紫英心中一动,好像有什么东西慢悠悠地沉了下去,说不出的欢喜又说不出的沉重,间或还带着些许委屈。
他看着隰桑停下了脚步,若有所觉地看过来,视线尚未触及到自己,便被出现在禁地门口的玄霄师叔唤了回去。
遥遥地,慕容紫英似乎看到了玄霄师叔的视线轻描淡写地掠过自己身上,浑然不在意地移了开来,重又凝在隰桑的身上,带着与玄霄眉眼间毫不掩饰的张狂一样的肆意,一样的高傲。
羲和,莫要胡闹,与我回去。
玄霄这么说着,却是柔和了那一分如同刀剑出鞘一般的锐气。
慕容紫英不再去看,转身离开。
伸手,两个人的脚步声,随着石门沉闷的闭合声,被尽数隔绝在了门后。
紫英番外(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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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紫花是男主,所以番外多嘛,啊哈哈~~
元旦快乐~
另,霄哥番外可能比较晚,最多三章,咱们先攒着,等我交完图考完试一码子放出来行不?最近被正图整的头都大了,你妹的,我恨CAD我恨PS我恨SU我恨画图嗷嗷嗷!!!!猛虎落地式——咱们就这么着啊就这么着吧……内牛……
柳梦璃是妖界少主,血脉相承,即便是面对着她真心喜爱的云天河,也仍然毅然决然地选择了站在妖界那一边。
不过不同于云天河与韩菱纱,慕容紫英却是没有自己原本想象的那般感触。
毕竟,虽然生长在琼华,但是慕容紫英的是非观,收到那个人的影响,太大,太大……
幻暝界是梦貘一族的居地,因为柳梦璃这梦貘少主的关系,慕容紫英尽管仍是身着极易辨认的琼华道服,也并没有遇到某些激进分子冲上来喊打喊杀的情况,多是像那拎着长枪走出幻暝宫擦肩而过的归邪将军一般视而不见罢了。
慕容紫英没有空去理会这些漠视,他的心神依旧沉浸于在幻暝界深处得见的,十九年前的被尘封的真相。
在梦貘一族天生的回梦之下,慕容紫英在玄霄的梦境中,看到了玄霄眼里的隰桑,那是和他记忆中的隰桑不同而又相同的存在。
直到他随着柳梦璃几人走到幻暝界与卷云台相接之处,仍是无法回神,只听到耳边柳梦璃一声惊呼。恍然看去,第一眼是那先前漠然以对的归邪将军挺直了背脊慢慢倒下,双膝尚未触及地面,身体已经化为了灰烬,第二眼,就是隰桑站在玄霄身侧,两人长袖相叠,亲密的再也插不进任何存在。
隰桑正看向玄霄,目光尽数落在他的面上,没有一点,投过来。
一时间,竟是恍惚分不清究竟是否仍在梦中。
就好像,他与隰桑朝夕相伴形影不离的那十数年从未存在一般。
云天河倒是一如既往的简单直白,他毕竟不经世事,对待事物总是太过直接,面对着和初见时候大相庭径的玄霄,也依旧如同那时候一般,大刺刺地想要要回望舒剑。
玄霄微微一愣,而后笑了起来,那周身凝起的怒意和杀气,便是远远相隔,也可以清晰地察觉出。慕容紫英看到隰桑皱了皱眉,视线如有实质般投射过来,打在他的面上,带着丝丝的凉意。不过一瞬,隰桑便已经移开了视线,闭上眼睛什么都不再去看。
视线先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禁锢住一般,眼见他闭上眼睛,慕容紫英却无法抑制地放纵一般地,让自己的目光锁在了他的眉眼之间,那眉心深深一折,只看得慕容紫英心中一紧,忙敛了眉眼,说不出心中是什么滋味,有些慌乱地出声唤住云天河。
处于怒气之中的云天河从来不是那么容易便可劝住的存在,慕容紫英心中焦虑腾起,只抢上前数步攥住了他的臂膀,视线下意识地瞥向隰桑,那人仍是闭眼皱眉的模样,右手无意识间,已是按上腰间的剑柄,拇指在那处不易觉察地细细摩挲着。
隰桑剑在数日前断成两截,慕容紫英却是甚至连稍作修葺都不敢,只仍做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将那断剑原样置于剑鞘之中,无时无刻地带在身上。
“慕容紫英。”
他听到隰桑念了自己的名字,攥在云天河肩膀上的动作一顿,收势不及,原本只是阻住他前进的力道顺势就将云天河向后扯去,摩挲着剑柄的手指也是一僵,停在了欲要拔剑的起手式上。
他带着几分期盼几许忐忑还有些自己也说不清楚的复杂的心情敛眸看去,只见隰桑略略仰着头,站在玄霄的身前一步,遇着自己的视线时候微微眯了眼睛,唇角抿了抿,似是有些不悦地一拂袖。
那动作,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熟悉。
是了,慕容紫英忆起,那样的动作,他曾无数次在别人的眼中看见,由着自己做出。
正如同他的行为举止间带着隰桑的影子,难以磨灭,同样被潜移默化的,还有隰桑。那些一同度过的时光,终究也在隰桑的身上留下了印记。
尽管有些不合时宜,慕容紫英仍是忽然就有了些欢喜。
可是,隰桑负手在身后,皱着眉移开视线,冷冰冰地让他带着云天河快滚,而后转过头,只留下一个神情复杂的侧脸,说了抱歉,说了他对玄霄的承诺。
慕容紫英没有再去看隰桑,他可以分辨得出隰桑的每一个没有说出的深意,可是那又如何,终归……
心里似乎一下子没有了着落,空荡荡的难受。
难受得……他没有选择回到琼华,而是毅然返身回了妖界。
陆续回来的云天河他们带来了姑且可算是好消息的消息,玄霄将幻暝界作为人情送给了云天河,而作为回礼,云天河与他昔日相助之情,就此两讫。
妖界离开的很迅速,不知道是不是担心玄霄反悔的缘故。柳梦璃随着妖界一起走了,临别的时候定下了百年之约,留下了一个以幻暝秘术凝结而生的如她一般模样的,由思念幻化而出的“柳梦璃”。
离别的时候,慕容紫英知道柳梦璃似乎有些话想要对自己说,却只做不知。她素来心思细腻,若要真说起来的话,和自己却是有几分相似,更何况,梦貘一族可入人梦境之中,而人皆有梦,慕容紫英也不知她是否得见自己的梦境,又从其中知晓了多少。
可无论如何,不管是慕容紫英与隰桑,还是慕容紫英与祖,总归是不足为外人道也。其中是非曲直,好坏喜忧,也不是旁人可以置喙的。
那之后,慕容紫英随着云天河和韩菱纱去了青鸾峰,云天河生长的地方。
再之后,又因为韩菱纱日益虚弱,慕容紫英又随着云天河韩菱纱一同回了琼华,半路,又遇到了夙莘师叔。
从这位自小便待他亲厚的师叔口中,慕容紫英几人听到了另一个版本的十九年前的故事,着重于玄霄云天青夙玉羲和望舒的爱恨纠缠背叛忠诚,听的当事人云天青与夙玉的儿子云天河纠结万分,听的当事剑望舒的第二宿主韩菱纱若有所思,听的慕容紫英,心中酸涩。
末了,夙莘师叔摸了摸慕容紫英的脑袋,被他动作明显地避了过去也不着恼,只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句。
她说,有些时候,以为永不会改变的,改变了,以为可以回去的,回不去了,然而有时候,以为会改变的,却始终不变,以为错过的,兜兜转转才发现仍在原地。小紫英,你自小便心思重,有时候,并不需要想那么多,依着自己想做的去做便可以了。
想做的吗?
正是琼华飞升之际,卷云台延伸而出的莲花台上,慕容紫英只一眼便瞥见了负手而立仰头望天的隰桑,他的眉眼间并没有些许喜意,带着说不出的冷冽。事实上,从始至终,无论是隰桑还是玄霄,表现出来的都不是对飞升得到的渴盼。
玄霄的坚持,更像是执念,而隰桑的坚持,则是一种近似于纵容的相随不弃。
玄霄向着隰桑伸出手,却被他下意识地避了开去。
慕容紫英收在袖中的手指倏然紧握,眉心轻折,再不敢去看那人。
这一次的对峙,比之之前卷云台的那一次还要激烈,若不是隰桑的阻止,怕是玄霄早已将数次顶撞与他的云天河斩于剑下。
周身吞吐不定的阳炎,面上似笑非笑的嘲讽,眉宇间张狂不羁的狂妄,如今的玄霄,果真如同云天河所言,早已走火入魔,再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亲切的长者。
慕容紫英不知道,是否便是因为这个原因,隰桑才执意离开他,坚定地,站在了玄霄的身边。哪怕,会因此需要与可算是被他亲手养大的自己拔剑相向,也在所不惜。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我不信你不知道,既然如此,何必自讨没趣白费功夫?
慕容紫英眼见着先前为自己拦下玄霄一击的隰桑回过头,面色淡淡,唇角的笑容渐渐消失。头顶一重,在意识到这是隰桑摸上来的动作时候,慕容紫英几乎感觉到自己眼中微涩——那个记忆里一直都在从不曾消失的重要存在,做着和记忆中一样的动作,却是说着那样陌生决绝的话语。
他说。
现在的话,阻止飞升只有三个办法。第一,杀了玄霄,第二,杀了夙瑶,第三……杀了我。望舒与韩菱纱休戚相关,你们想必不会动她,那么,告诉我,你们决定的,是哪一个?
摇了摇头,慕容紫英不想选,也不会选,只是伸手紧紧攥住了隰桑的手。
可他却已经自己得出了答案,轻轻巧巧地不容拒绝地抽、出手,耸了耸肩膀,笑的一如记忆中的轻描淡写。
你不该来的。
他这么说着,重又和玄霄站在了一起。
那一日,终究没有拔剑相向。
或许这世上果真就是有那么多的事与愿违,那么多的出乎意料,那么多的峰回路转。
那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