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零三】
完蛋了。我下坠的时间很短,可就这么一点儿时间,我还是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那些虫子已经很快的席卷过来,我估计小花他们也躲不过去,这么想着,我已经“噗通”一下仰面朝天跌进了血池。
我赶忙闭眼屏住呼吸,希望尽可能减少那血带给我的伤害,虽然我知道这么着也许没什么用。说来也奇怪,本来我浑身上下都被那虫子叮的刺痒难堪,可不知为什么,那血浸湿我手上裸露的皮肤,我反倒有了稍微舒服一点儿的感觉。
正想着,就听到又是一声落水声,我正猜测又是谁完蛋了,忽然就感觉身体一轻,整个人一下子让人公主抱了起来,我吓了一跳,赶忙抹了把糊在脸上的血,一抬头,果不其然就看到了闷油瓶的脸。
他下来干什么?我怔了一下,然后就感觉闷油瓶在我脸上狠狠擦了两把,然后就开始拉我登山服的拉链,我一下子都懵了,这他娘的是在搞什么?我慌忙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掩住自己的领口:“小哥……你你你……你干吗?”
闷油瓶道:“脱了衣服,别沾血。”一边说着,他一边继续解我的拉链。
“哎……等一下。”我一边为自己想多了狠狠鄙视了自己一下,一边赶忙阻止他,“我觉得没什么事儿,这血说不准不是毒,反倒是解药。”一边说着,我一边抬手给他看,我右手上本来已经被那虫子蛰起了一个大包,现在沾了血,却正以肉眼所见的速度消褪下去。
闷油瓶眯眼看了一下,点了点头,我道:“小花他们呢?”
闷油瓶道:“在上面,应该快要……”他的话还没说完,便听到“噗通”、“噗通”、“噗通”三声水响,看来小花他们三个也抵挡不住跳了下来。
我大叫了一声:“这血好像克那虫子,别紧张!”就听小花闷闷地应了一声,那边便再无动静。
紧接着,我就感觉到闷油瓶一只手挡住我的脸,很慢很慢地蹲了下去,我耳边只听到一片铺天盖地的“嗡嗡”声涌来,知道是那些黑色的虫子,只有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鼻端传来的是强烈的血腥气,我心里一凛,心说闷油瓶怎么又受伤了,然后就忽然反应过来那本来是我脸上沾的血,跟着我心里就是一震。
闷油瓶他本来以为那血是有毒的,可他就那么直接用他的手给我擦血。
他这只宝贝右手的价值勿需多论,更重要的是他那份儿心。
如果一个人肯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去保护另一个人,如果闷油瓶宁可自己死也要救我——完全发乎于本能不带一点儿犹豫,那么我在他心里的地位自然不容置疑。
再加上之前的那些事,他拉着我的手穿过墓道,在陈实实手中救下我以后抱住我,他被我捅了一刀还是和禁婆拼了命要救我,还有刚下斗时那蜻蜓点水般的一吻,以及在河池医院他听黑眼镜说救他的人是黑眼镜而不是我时,那种让我肝肠寸断的眼神,其实我早就该知道的,只是一直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相信。闷油瓶他是喜欢我的,先不论感情有多深,但他肯定是喜欢我的。
只是他宁肯用命救我,也不肯说一句喜欢。
然后我才注意到,刚才那些令人胆颤的虫鸣声已经消弭无踪,闷油瓶已经把手从我的脸上拿开,俯视着我,我下意识地问了一句:“那些虫子都走了?”
闷油瓶点了点头,仍然是眨也不眨地盯着我,我回看着他,他漆黑的眼睛,苍白的皮肤还有嘴唇的轮廓,忽然不知怎么的小肚子那里就是一抽,感觉一股火从丹田那里一路烧上来。有种极其强烈的想要吻她的冲动。
而闷油瓶也是同样地盯着我,眼睛甚至在某一瞬间都蒙上了一层恍惚而迷离的雾,只不过很快又消了下去,却还是那么凝视着我。
再那么看一会儿会出问题的,我心里倏然闪过这个念头,天知道这么下去我会干出什么事儿来,然后我赶紧转开了头,不敢再盯那双让我意乱神迷的眼睛。
闷油瓶也就在我转开头后把我放下了地,脚踏实地的一瞬间我才忽然意识到刚才那么老半天我一直被他老人家公主抱着。
我靠。我在心底暗骂一句,心里却是种挺复杂的有点恼火又有点亮光的感觉。然后我转头去看小花他们三个,果不其然,那一瞬间我感觉我看到了三个血粽子在冲我咧着大嘴笑。
这场面,说实在的,有点儿秦淼囊路既醚萃噶耍成系难簿退姹隳艘话眩械阆窆砥锏闹鹘恰P』ū涑闪诵『旎ǎ诒颖涑闪撕毂樱劣诤谘劬怠』ㄐγ忻械目戳宋乙谎郏范院谘劬档溃骸坝矗鹤又蟪墒斓牧耍俊�
黑眼镜轻笑:“哪有,爷这是害臊的浑身红。”
一听这对话,我就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只见小花笑道:“害臊什么呀?”
黑眼镜的声音带着一点轻佻的笑意:“得亏我带了墨镜,要不非得被公主抱闪瞎了不可。”
娘的你们这儿说相声呢?!我在心底大骂了一句,却又说不出反驳的话,黑豹子看着我一向冷酷的眼睛也带着几分笑意。
我有些尴尬,转头看闷油瓶,他一幅完全没受任何影响的样子看着我,我在心底里暗暗叹了口气,大声道:“快点儿快点儿走吧,又不是做美容,别跟这池子里泡着了。”然后我们便穿越墓室,去到了通往第三层墓穴的那边。
这间墓室还挺平安的,我想着,就是恶心了一点儿,一出来意识到自己满身都是血,就连鞋里都灌满了血,还真是种挺难受的感觉,我们就地坐下,脱了鞋子把里面的血倒掉,然后又拧了拧衣服裤角,就在这时,听见黑豹子道:“看那个。”
我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到在那一堆金器里,有一个我很熟悉的东西,但又不是那种一直存在于脑海了的熟悉,仅限于眼熟。
我正想着,就听小花道:“这不是那密码盘么?”
我这才恍然大悟,就是那东西,远远看去长的一模一样,小花道:“我去把那个拿过来。”
“别了吧。”我犹豫了一下,“都有一个了。”
小花道:“没准会有哪里不一样,等有用再找就来不及了,这儿地也没什么危险,很快。”说着,他已又转身径自折回了血池。
我们在这边本来就一直没点火,全靠珠宝的辉光照明,此刻小花折回去在石台上留下一行暗色的血脚印,忽然就有了一种很恐怖的感觉。
我都不知道为什么,就看向了墓室的东南角,那里放的全是战国甚至再往前时的古物,所刻之物大都有点原始崇拜的诡秘味道,更兼这么多年下来,都似乎有了灵性,也就越发显得妖异。
我看到一条蓝色的玉制怪鱼,那鱼雕得简直就如同鬼怪一般,而我刚刚看过去,那条鱼的周身忽然浮起一层幽蓝色的暗光,然后很快就暗了下去。
我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刚想叫小花小心,却看他的手已经碰到了那金盘。
也就是同时,小花痛苦地大叫了一声,脸一下变得惨白,人也瞬间就晕厥过去,只见他的身子猛地痉挛了一下,重重地摔进了血池里,最顶端的几个金器,也被震落下来,砸在了他身上。
【一零四】
黑眼镜和黑豹子异口同声地大叫了一声“花爷!!!”便“噌”地一下起了身,我都不知道怎么反应这么快,一把就拽住了黑眼镜的左胳膊,闷油瓶也极有默契地拽住了他的右手,黑豹子已经冲下了血池。
黑眼镜使劲挣扎了几下,却死活挣不出,他一边拼命试图挣开我们,一边大吼道:“操你妈的放开我!吴邪你他妈给我松手!松手啊!”
“你冷静点!”我看黑眼镜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赶忙大声道,“情况还不明朗,你下去没准也会有危险:”
“危险又怎样!”黑眼镜的声音竟然有些发抖,“你松手小三爷!花爷他在受罪呢!”
看他这样子,我一阵心酸,咬着牙道:“黑豹子已经下去看了,你现在这样子,万一出点什么事,就算把小花就下来了他后半辈子也不会好过,你等一下,咱们三个一块儿过去。”
黑眼镜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狠狠地点了点头,却就那么站在血池的边上,目光瞬也不瞬地盯着小花那边,整个人都处于一种极其紧张的状态。
我看着黑豹子飞快地跳过去,疯了一样的把砸在小花身上的那些金器搬到一边,从我们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小花大半个身子,他看似全无知觉地倒在那,衣服全都让血浸透了,生死不知,可看起来极其地不乐观。
黑豹子犹豫了一下,蹲下身子环住小花的腰,试图将他拉起来,可是往起抱了两下之后,他的脸色就变了,冲我们这边大声道:“快过来!搭把手!我……拉不动花爷。”
我愣了一下,小花看着挺瘦的啊,然后我一下反应过来,肯定是有什么问题。
就我这么一愣神儿的工夫,黑眼镜一把挣脱了我们两个,冲过去,我和闷油瓶也赶紧跟了过去。
我们奔到黑豹子边上,就看到小花倒在那里,以一个让人非常非常揪心的姿势。
他大半个身子泡在血池子里,头倚在那堆金器上,脸色惨白,看不出一点生气,而他的右臂很不自然地伸着,大臂以上就都没在了那堆金器里。小花的身上没有明显可见的伤口,可是浑身都是血,脸颊上也是血迹斑斑,看上去倒是三分话七分死了。
黑眼镜整个人都猛地一震,我看得出在那一刹那他都有一点要崩溃了,不过还好,他并没有那样。他冲到小花身边,试了试他的鼻息,脸色稍微放松了一点,勉强镇定住。对黑豹子道:“你说拉不动花爷是什么意思?”
黑豹子道:“花爷,好像……卡在了那堆金器里,我拽不出他的胳膊……”
黑眼镜的脸色变了一下,道:“一起来试试。”
当下,我们按黑眼镜、黑豹子、我、闷油瓶的顺序站好,后一个人搂着前一个人的腰,黑眼镜小心地环着小花的腰,我们一起往后退,可小花的身子却不见动窝,到最后我们几乎把他的拉成了一个“U”型,可小花那卡在金器里的右臂还是没一点动弹的迹象。
我有点发狠了,咬着牙刚想发劲拽一次,却听见黑眼镜大叫了一声:“停!”
我愣了一下,赶忙收手:“怎么了?”
黑眼镜小心地把小花的身子放平,才回过头冲我苦笑了一下:“别把他胳膊……拽坏了。”
黑豹子也道:“这么硬拽肯定不是办法,咱们得先搞明白花爷这是怎么弄的。”
我道:“刚才他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边一个玉鱼亮了一下。”
黑豹子的目光立刻看向我:“什么玉鱼?”
我指了指墓室东南角的那几件战国玉,道:“那边的一个,蓝色的。”
黑豹子沉默了一下,道:“你带我去拿一下。”
我点了点头,跟黑豹子一块走向墓室东南角,闷油瓶也跟了过来,我知道他是怕我有危险,但此刻小花命悬一线,我也就把这事先放在了脑后,径自走向了墓室角落。
人说金石珠玉里,玉是最有灵性的,这话没错,人常带玉,久而久之玉就有了人气而更润泽,而战国甚至再往前的古玉,更不必说,千百年的滋养,让它们早已有了“玉性”,放在昆仑山那种风水位上,久而久之会孕育出“昆仑胎”一类的神物也说不定。
而现在,这墓室的东南角也因为这几十块战国古玉而给外显得妖异,我们走到放置古玉的石台前,那条蓝玉鬼鱼就放在靠近一点儿的位置,可不知道是为什么,我竟有些不敢去碰那鱼,就好像它是活的那种感觉。
黑豹子看着那鱼,神色很是犹豫,我知道他多半有些不安,但他终于还是抿了下嘴,走过去拿起了那条玉鱼。
我们等了几秒钟,也没有发生什么危险,黑豹子这才走过来,把那鱼递给了闷油瓶,我也凑过去看。近看的话,能感觉出那玉的质地非常的好,没有一点瑕疵,半透明的那种眼神,有点像琉璃,可是怎么看那鱼都只显出无比澄净的幽蓝色,再没一点杂色,但这玉鱼不管怎么说,都显得特别地鬼,可能是雕刻手法的原因,闷油瓶看了那鱼两眼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便先往小花那边回,毕竟还是生怕他再出点而什么意外。
黑眼镜一直在小花身边看着他,却一动也不敢动,看到我们来,他道:“有法子了么?”
我苦笑着摇了摇头,黑眼镜道:“要不我们把这些金器搬开?”
闷油瓶道:“没用。”说着,他蹲下身来,指了一下小花手臂那个位置:“你看,那里有缝隙,他的手绝不是被金器卡住,是有别的什么东西,不会是金器那么简单。”
黑豹子对我道:“小三爷,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一遍那玉是什么情形?”
我就把刚才的情况跟他们大致讲了一下,说完之后,就看黑豹子的脸色越发沉重,过了许久才道:“我有了一个想法,可是这样的话,估计就很麻烦了。”
“什么想法?”我道,“你他娘的就别卖关子了,快点儿说吧。”
黑豹子沉默了半天,才道:“这是一种巫术,从湘西那一带传过来的,叫‘噬魂蛊’。”
我愣了一下,失声道:“你的意思是,小花他中了蛊?”
黑豹子目光盯着地面,道:“没错,噬魂蛊之引就是金珠玉器,这是一种极其隐秘也极其歹毒的蛊术,这种蛊还有一个别名叫‘杀生蛊’,依靠的就是人的怨气,杀越多的人,种蛊之地的怨气越重,噬魂蛊的效果也就越明显,你刚才说那玉忽然亮起幽光,我就想到宝玉通灵的说法,也许那正是怨气太重了,噬魂蛊催发的瞬间这里死气外泄,才会出现那种现象。”
“那……噬魂蛊有什么效果?”在现在毫无头绪的情况下,我也只有往那个方面去想,而且以黑豹子之博学,我想他应该不会错,更何况现在有危险的是小花,他敢把这话说出来,一定是实在没有其他头绪了。
“吸人肉体,噬人精血,一旦被蛊虫吸住,不被吸干就不可能分开。”黑豹子声音很低,可是每一个字听在我耳朵里都有如炸雷般惊心,“死者的骨血,会让噬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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