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汉们煮了一大锅猪肉粉条,这下馋坏了这帮饿鬼,个个像强盗一样蜂拥而上,党员团员和群众抢作了一堆,还要捞干的。
我算是第一次看到饥饿会把人变态到什么程度。此时,能保持常态的人真的很少很少。
正文 143、扑山火(下)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53 本章字数:1772
吃完猪肉粉条,指挥部下令就地休息。大家和衣就地倒下,从清晨一直睡到傍晚。
晚上,指挥部下令让我们去五道沟集中,然后从泥鳅河那儿沿公路打出一条防火道。因为西边的火已经烧到近公路,打防火道是为了保护公路东边的森林。
泥鳅河很小,没有水,长满了蒿草,泥鳅河前面是一条南北向的公路。我们到达目的地后,碰到驾着三辆马车过来的当地人,他们让我们越过公路,到河边打防火道,这样可以保住从公路到河边这200多晌的马草。
我们照当地人说的做了,却发觉上了当,因为风向不对,半天才放火烧出一点点防火道。
空中浓烟已经弥漫而来,眼看大火就要来了,我们赶快撤回,按指挥部命令在公路前边打防火道。
黑夜中,山火来了,我们站在防火道上,看到大火飘在树梢和草尖上,就像随风飘荡的碎绸。
它顺风冲向河边的一个山头,大火平地而起,巍然屹立,火头和浓烟直冲天空。仅仅几分钟,大火就冲上了我们要花半小时才能爬上去的山顶。
在我们面前,展开了一片火海,这火海平面朝我,翻滚着浪头,跳跃着浪花,“劈里啪啦”的火海涛声令人惊骇,火光照亮了方圆几里地。
我生平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火的威力:一座几分钟前还是茅草丛生,落叶满地,树枝招展的林山,一下子变成了一片焦黑的秃山。
大火在山上发疯般地肆虐,却无法越过公路和防火道,于是在公路西边慢慢熄灭。
火过之后好久,山上还冒着残烟,亮着点点未烬的火球,如眨着晶莹泪光的眼睛。
又过去了一个与火搏斗的夜里和早上,火情仍然无法控制。
午饭后不多时,风猛烈起来,呼呼地嚎叫着;天色也阴沉起来,太阳像一只无光的白球,逐渐消失在茫茫的烟色里。
风开始转向,火从西北向我们这儿――河西扑来。
我们沿着一条浅沟,打好了一条防火道。烟火笼罩了远处层层山峦,慢慢向我们逼近。
指挥部的总指挥也在现场,查看已经越来越近的火势。在一阵浓烟来临时,他命令我们全部趴在浅沟里。
只听到头上“轰”的一声,又连响了两下,带着猛烈的冲击力,一阵灰屑裹着热量落下。
见旁边有人站起,我也起来,只见那火竟然越过浅沟和防火道,已经把我们甩在身后,跳到了前面的山林里,一路燃烧下去。
总指挥无奈地叹了口气:“火借风力呀,风实太大,连防火道也挡不住了。”
不知老天是否起了怜悯之心,此时下起了雪。
人们欢呼起来,大家都知道,这雪一下,火就要灭了!
总指挥刚才还一脸的无奈,此时竟然大笑,用嘶哑的声音大叫道:“停止工作,回去待命!”
看到大家高兴地走在回指挥部的路上,我深觉遗憾的是:我们还在靠天吃饭,人的力量还远远没有达到能征服大自然的程度。
晚上,我穿着棉衣棉裤舒服地想好好睡一觉,但这是一个没有窗户和门的破房子,风带着雪灌进来。
半夜冻醒,我起来走出门外一看:嗬!那雪已经把道路、房屋、群山铺得厚厚一层了。整个世界换上了白皑皑的冬装。
这是今年的第一场雪,是它,向我们宣告:“火不是被你们,而是被我打败了!”
清晨起来,雪稀稀拉拉地飘着,差不多要停了。太阳使劲在灰茫茫的天空中探出了脑袋。
我们离开河西,打道回府。
我的麻袋背包空荡荡的,只剩下一支笔、一本日记本,还有那颗鸡蛋大小的白菜心。
我把白菜心放在口里,在我舌齿的挤压下,嫩嫩的它,分泌出甜甜的汁,慢慢地滋润着我的嗓子、滋润到我的心。
怎么还闻到一股焦味?。
下雪了,山火应该是不会再烧了,我翻个身又想睡下。
可是焦味越来越浓,我心中不安地惊醒过来,推开小房间的门来到大房间,发现晨曦透进窗户,做食堂的何雨琴已经来了,正在生火。
灶坑里的豆秆燃烧得正旺,轻轻的炊烟划了一道圆弧,平静地悬在屋子的半空,慢慢弥漫在糊了窗纸密不透风的食堂里。
正文 144、顶住压力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53 本章字数:1547
大火之后,知青点彻底从清真寺搬了出来。
在这之前,知青沿着江边盖了三幢房,已经不再在清真寺住宿,只留下清真寺的偏房做食堂,现在连食堂也搬了出来。
可恨的是大队武装民兵排长林石海,最近公社组建了一个基建连,把他调去当连长,他说要在清真寺设立连部,盯着我非要知青点拿2000元给他,修补屋顶烧坏的那个偏房。
我真弄不明白,他在公社大院里随便找间房就可以当连部,为什么偏偏要看中清真寺?这不是存心吗?
我以水稻打场交粮太忙,拖着没理他,他就天天拿回族老乡要闹事来吓唬我。一直拖到下大雪,没办法修屋顶了,这件事才暂时搁置。
不过,水稻打场确实很忙。
今年生产队种了四十垧水稻,从地里拉回来的水稻前面的30垧长得还不错。场院里堆成山的稻垛上,挑起的个子沉甸甸的,马绳口淌出的稻粒黄澄澄的。
可是等到最后十垧地的水稻拉进场院里时,挑起的个子轻飘飘的,马绳口里淌出的一半是水稻一半是稗籽。
大家都知道,这十垧水稻地的技术员是顾本产。
此人过去是地区干部,因在经济上犯错误,被革职到古城中学当老师。然而祸不单行,在一次赶车上山为学校砍柴时,他又摔断了腿,成了残疾人。**中在学校管后勤又因账目不清,直接被贬到生产队当农民了。
他是个老光棍,天天瘸着腿去大田里干活,日子过得十分艰难。
但他也算个有文化的人,天天干活时带着书报,只要有空,他就看书看报,也不跟人啰嗦。
我见他有文化,今年春天就让他当了水稻技术员。生产队种了四十垧稻田,他管理其中的十垧。
水稻技术员这活,是要点文化的。比如土地平整测量、生长期水量控制、灌浆期的防霜,等等。
原指望他能结合书本知识,在水稻种植管理上做得更加细致到位,甚至还能有一些小创新。
但是我忘记了他的一大弱项:他是一个有污点的人。当时的大环境下,一个有污点的人,一般都活得很窝囊。
叠稻埂时,有人偷工减料,他不敢指出。撒稻籽后一放水,他管理的二里长的几十排稻地,一夜之间,从头到尾,稻埂全部被冲垮。
放水灭稗草时,其他水稻技术员欺他胆小,堵了他十垧稻田的进水道。结果,稗草没淹住,长得比水稻还高。
年底打场脱谷,他的十垧地收了一半水稻一半稗籽。社员边干活边骂,骂他,也骂我,还有人又将此事上纲到“依靠什么人的阶级路线”上去了。
顾本产觉得连累到了我,在路上见到我,害怕得低下头,一瘸一瘸而过。
我确实压力很大,甚至很后悔用了这么一个水稻技术员,让集体蒙受了重大损失。
怎么办?再让他一瘸一瘸地回到大田去?我倒是解脱了,但此人这一辈子就生活在失败的阴影中,再无出头之日。
我不想这么做,反省自己的用人之道,我也有教训要汲取:光想到发挥别人的长处,没想到还要弥补别人的短处,在用人上存在很大的欠缺。
我与同样担任水稻技术员的刘鹏晖分析,此人有干劲肯拼命,也有悟性会汲取教训,如果支持他在管理上敢于把关,还是大有希望的。
我对刘鹏晖说:“为了改变一个人的命运,就再冒一下险吧。你去转告顾本产,就说我的意思,再让他干一年,失败是成功之母,看他有没有信心。”
刘鹏晖那晚回来对我说:“顾本产哭了,双手拍着炕桌号啕大哭,我从来没看到有人这么哭过。他说做梦也没想到队长仍旧信任他,他只有一个念头,明年要为自己也为信任他的人打一个翻身仗。”
正文 145、冤家路窄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53 本章字数:2062
1975年底,打完场交完公粮之后,县里召开一年一度的四级干部会。
这次四级干部会议开会前,要求各队都必须准备一份十年来集体经济发展的数据资料。我们生产队十年来的数据如下:
1966年以前,集体固定资产2万多元,包括物业:一旧仓库(约200平米)一排旧马棚、一旧马号;无一匹机动动力和像样的农机具,老牛破车嘎达套,最高年产量27万斤;人均最高年收入87元。十年后至75年,固定资产13。5万元,全部动力87匹马力以上,拖拉机、抽水机、排灌机(田间非田间作业机具)几十种,最高年产量82万斤,人均最高年收入230元。
其实,上述资料中“1966年前”的状况一直到1969年时都是一样的。生产队集体经济跨越式的发展是从1969年大批知青插队时才真正开始的。
可是上级要求资料在时间上的划定一定要以**开始的1966年为界限,我们一下子也没弄懂为什么。
直到县里开会后,我们才知道上级要这份资料的用处:肯定文化大革命,反对右倾翻案风。
四级干部会传达了毛泽东主席的最新指示:“有些人总是对这次文化大革命不满意,总是要算文化大革命的账,总是要翻案。”
不用说,大家就知道是指***。在***主持中央日常工作将近一年后,又被不点名地批判了。
全县从县、公社、大队到生产队,四级干部到会的有1600多人,在县城开了整整19天会,我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听说这是历年来时间最长、规模最大的一次会议。
全县当生产队一把手的上海知青不多,作为这样一种身份,会议开幕式时,我被特意安排在主席台最后一排就座。
真是冤家路窄,当我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来时,看到紧挨着我的竟然是四年前命令手下抽去我的皮带、把我关进牢房的人――县公安局军管会主任。
他还认识我,并朝我笑了一笑。
我略微点一点头,自顾自坐了下来。我一直不知道当年他关我十天的理由是什么,我想他现在也无法解释而我也不需要再听他什么解释了。
四年前,天真单纯的我们,从刺眼的阳光中走向暗处,就象得了夜盲症一样,摸不清方向,被人恶意耍弄,还要斗私批修,总觉得是自己有毛病。
四年来,当我们在黑暗中前行后,已经学会了用敏锐的眼光洞察前方,能利用哪怕是一丁点的微光来看透周边的魑魅魍魉。
这就是人们在光明中往往会眼光短浅,在黑暗中却能预见未来的原因。
我不会再像四年前那么天真幼稚地对所有的人都抱有信赖,心里十分清楚不同岗位的人都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和有着什么样的心理。
我的点头只是想保持一点做人的风度,其实心里对身边这个浑身冒出烟酒味的家伙感到恶心得不得了。
好在只是一个开幕式,时间不长,我还能忍住不反胃。
会议尽管开了有史以来最长的19天,但处在偏远边境的人们,对正在掀起的“反击右倾翻案风”并没有中心城市那样的热情。尤其对参加会议的农村基层干部来说,已经是年底了,粮食、种子、化肥、年终分红才是最为关心的大事。19天的会议,实在是太长了,大家都归心似箭地等待散会回生产队去。
回到生产队,接到母亲十天前来的一封信,说她本月去北京开会,可能会抽空来我下乡的地方看看。
父母在一年多前,已经被“解放”,从位于奉贤的“五七干校”回到市区单位,重新走上了领导岗位。
去年,母亲乘出差南昌的机会,就去了哥哥所插队的江西农村探望,她一直有这样的想法:儿女呆过的地方都要去看看,所以这次到北京开会,就想抓住机会来黑龙江。
我们大队200来个上海知青中,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上海的家长来探望过。
今年夏天有一个例外:邻队有一个上海知青去黑龙江里游泳,被激流冲到停泊的轮船底下,再也没上来。七天后,在100多公里外的逊克县发现了他的尸体。他的父母赶来了,直奔逊克县,把泡得已经不忍目睹的儿子就地埋葬,又伤心欲绝地从逊克直接回上海了。
严格地来说,那可怜的父母在生产队一天也没呆过。
我看了信非常高兴,母亲要来的话,不光是全大队,也可能是全公社知青家长中唯一的了。但我也十分担心,因为北京到哈尔滨,再到我下乡的地方,远远不是抽空就可以来看看的,那得赶多少路转多少车呀!
信中,母亲还报了两条喜讯:
哥哥今年已经被推荐到上海第一医学院上大学了。至此,我家只剩下我不在上海;
大弟也已经被批准入党。至此,我家参加工作的四兄弟中,只有我一个党外人士了。
果然,紧接着母亲在北京又来了一封信,说会议结束后只有二三天的空,来回黑龙江不可能了。
我企盼的心,重新归于平静。
正文 146、零下43度
互联网 更新时间:2015…7…5 19:20:54 本章字数:1905
还好母亲没来黑龙江。
不要说从北京,就是到了哈尔滨,还要向西北行600多公里,才能到爱辉古城。尤其翻过小兴安岭后,就算是西伯利亚地貌了,冬天,那可不是一般南方人受得了的。
已经到了三九严冬,整整刮了三天大风,昏天暗地。积雪被刮得飞扬起来,弄得大地像蒸笼一样冒着热气,白茫茫一片,但却是寒气逼人。
地形也被重新安排了一番,玻璃窗被厚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