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出自哪里?”华剑英皱眉,拍拍身旁的莲夙问道。
他久不出剑宗,说与世隔绝也毫不为过,自然不知时事变更。
那女子玄衣翩翩,一走一动间一块玄铁镶玉佩若隐若现,莲夙望一眼玉佩答道:“是封天门的。”
华剑英摸摸自己的下巴,笑道:“我猜,她会是你一大强敌。”
莲夙歪头想想,点头。
这随手就将人封印的本事,的确值得视为一大强敌。
裁判弟子嘴角抽搐,暗自庆幸自己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跑到被封的道袍男子面前,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巨剑内男子眼睛动了动,裁判弟子放心道:“若是肯认输,便眨眨眼。”
巨剑内弟子疯狂眨眼,不知道的还以为抽筋了。
第一轮初赛很快便有了结果,用莲夙的话说,该过的都过了。
“第二轮一场,妙音阁夜凝析对沧流山莲夙!”
丝竹声起,一女子身着锦衣,服饰华美霓裳轻飘,怀抱古琴,眸子柔若春水,从妙音阁队伍中缓缓行来,莲步轻移踏上擂台。
四周寂静无声,众人瞪大眼,这妙音阁果真名不虚传,仙界新一任第一美女多半便是这夜凝析了。
莲夙正要下去,身上却多出一件白衣,低头打量,以金丝红线绣凤求凰图,低调奢华带着说不出的风流。
光线阴影交错,一凤一凰灵动无双,似活物般。
一只手拍上她的肩膀,琉笙的声音于耳畔响起:“师父,输人,咱也不能输阵啊。”
哪里输人了!
夙正要反驳,另一只肩膀被华剑英拍上:“她用琴,如果可能的话,你最好也用声乐,要不难免有些难缠。”
莲夙点头,冲一旁始终负手而立的萧子墨摆摆手,后者示意她不要紧张,整理好长长坠落在地的衣摆,转身跃下云端。
有桃花如雨从空中飘落,随风舞动旋转。
众人顺着桃花瓣坠落的方向抬头望去。
一眼下,四周寂静无声,不因坠落下的灼灼桃花,却是那花瓣雨中的女孩,一身白衣绣风,面容精致,那双眸子空灵若谷。
她足尖轻点在坠落的桃花瓣上,翩然跃动,凤求凰图随动作翻飞,好似一场盛大繁华的舞蹈。
第三十八章 反弹琵琶
云上琉笙与华剑英各手挎一个竹篮,一把一把向下撒花瓣。
现场清醒的除了那些心智坚定到一定程度的,就剩下那些早已见惯的人。
谭青笑笑得无奈,低咳一声提醒报幕弟子,后者这才回过神来,将自己不知何时张开的嘴合上,声还音有些结巴:“那,那,那开始吧?”
夜凝析点头,横抱起古琴,行礼示意。
“慢着!”莲夙摇头道:“我还没选兵器呢。”
再众人灼热的目光中,莲夙翻身跃到大会提供的兵器堆旁,随手抽出一样带弦的东西,是把琵琶。
随手掂了掂,还算顺手,踏着尚还坠落的桃花瓣跃回台上。
对面女子莹莹一笑:“妙音阁,夜凝析,见教了。”
莲夙怀抱起琵琶,轻拨丝弦:“沧流山,莲夙。”
夜凝析一手托琴,另一手覆上琴弦。
“承让了。”
有风拂过,纤指拂过琴弦,其音如夜空寂色,余音绕耳。
众人沉浸在这寂清的琴音里,修为低者被勾起心中所想所念,一时竟想,沉在这琴音里,就算再无醒期也是好的。
凭心说,夜凝析的琴艺在这个年龄中已算卓越,奈何莲夙从小到大都是在萧子墨的琴音中熏陶下成长,听过萧子墨的琴,一般的琴音都再难入耳。
萧子墨这个六界第一可不是盖的。
何况,莲夙翻身躲开呼啸而来的风刃,再好的琴音,想要你命的都好不起来了!
战场就是杀场,看来妙音阁一向遵循这个理念啊。
夜凝析面上挂着有礼的笑容,手下动作如飞,风刃随着动作越发密集,破空袭来。
莲夙身轻如燕,风刃擦肩而过,随着风刃的骤多,躲避越发困难。
心下一横,衣襟翻飞,将琵琶遮在身前,挡住如雨密集的风刃。
萧子墨立于云端,俯视着下方擂台。
面上神情平淡了无波澜,心下却在担忧。
他不曾认真教过她音律,不过是他弹她听,何况,她从未见过琵琶,这次…
萧子墨的第一条担心是多余的,她不光是听,也有自己练,只是不曾告诉过他。
至于第二条……知子莫若父,知徒莫若师啊!
事实证明,这句话是真理。
莲夙看着横在身前的琵琶犯了难,谁能告诉她,这奇奇怪怪的东西该怎么玩?
夜凝析笑容依旧,手下动作越发快,仙元如不要钱般涌入古琴内。
因琴音影响,整个赛场的气氛都变得寂静,如夜降临。
风刃如雨,莲夙步步后退,低头扫一眼做盾牌用的红木琵琶,心下一横,既然有弦,那就弹!
手指拂过琵琶弦,一声琵琶响于清夜琴音中分外清晰,似白纸上那点墨迹,想看不见都难。
在场人都瞬间回过神来,从寂夜中清醒,双手抬起落下,再抬起,面色尴尬。
谭青笑慌忙捂住耳朵,其他人不好意思捂,可不代表他不好意思!
那声音,堪称魔音……
莲夙怏怏收回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傻笑充愣。
云上三人面色僵住,除了琉笙一人大呼师父就是师父,连弹琵琶都这么好听外,华剑英和萧子墨都站于一旁,一脸我不认识她的表情。
夜凝析也因这突兀的琵琶声打断,嘴角微微抽搐,暗自感叹,在声音的杀伤力方面,她差的可真不止一筹啊……
收回思绪,纤指再次抚上琴弦,风刃凌舞,众人只觉,这琴音太美了……
莲夙横起琵琶,再次拨动琴弦,注入仙元力,琵琶音化为白色风暴与风刃于半空中触碰,众人瞬时僵住,再难忍受,双双捂住耳朵。
夜凝析收起嘴角礼貌的笑,以法术挡住魔音入耳,手下动作更快,风刃漫天。
莲夙转身跃起躲开袭来风刃,手下动作未停,继续折磨众人耳朵。
夜凝析弹……
莲夙拨……
众人在天籁与魔音间徘徊,估计下半辈子见到琵琶都会吐时,莲夙终于停下拨琵琶动作,嘴角翘起。
她只是在摸琵琶的规律,就像有一把新的古琴时,要去试音色。
此刻,终于摸清了。
随手将琵琶扔起,红木琵琶于空中翻转后坠落在地,倒向矗立在原地。
莲夙一手搭上琵琶,斜倚琵琶而立,明眸半眯。
随手搭上琵琶,懒懒拨弄。
众人松下捂耳的手,面上是满满的惊讶。
好一个反弹琵琶!
此刻莲夙一袭白衣随风暴狂舞,衣襟翻飞,反弹琵琶的身影有种说不出的风流,仿佛不是在打斗,只是在赏风月。
不,不是赏,她自己本身就是风月无边。
如果说,夜凝析的琴音是寂夜无边,那此刻,莲夙的琴音便是给夜幕绘出星辰月芒。
白色风暴与漫天刃雨于空中交汇,碰撞出翻天气流。
谭青笑翩鸿两人带弟子于观众台上布下结界,以防误伤。
碰撞的气流越发激烈,两人已从琴技的比拼变为仙元力的争斗了。
风暴纠缠,刃雨如瀑,两人额头上渐渐浮现一层冷汗,滴落在各自的琴上。
双方僵持不下。
风暴与风刃的纠缠气流碰撞越发激烈,气旋却缓缓减小,明眼人都知道,这并不是要消散,只是在酝酿。
酝酿下一次的爆发。
爆发时,双方都会受到牵连,谁抗打,气流反扑后还未昏去,或者还能坚持下去,谁就赢。
就在众人都以为要有个结果时,莲夙突然停止拨弦动作,风暴消失,风刃没了阻挡,向她的方向袭来……
众人惊呼,夜凝析的嘴角翘起,她的仙元力用光了么?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莲夙执起倒立在地上的琵琶,向夜凝析的方向掷去。
红木琵琶周围包裹着一层仙元力,破开重重风刃向夜凝析的方向破空袭去……
刃雨也转眼到了她的眼前,她却毫无动作,任刃雨越来越近……
琉笙于云上惊呼,华剑英眼疾手快一把拉住翻身就要跃下云朵的琉笙,示意他看下去。
琉笙翻手就想唤出长柄大刀,视线却在触到她的情形时,缓缓呼出一口气。
漫天刃雨在她面前一寸处停住,停顿片刻后,一寸一寸碎裂,化为乌有。
对面夜凝析瞪大眼不敢置信的看着手中古琴,琴上一弦已断。
原来在那关键一刻,琵琶破开重重风刃,撞在古琴上,生生将琴弦撞断!
真是个野蛮打法啊。
第三十九章 旧人相遇
全场寂静。
莲夙站在原地未动,做好对方随时反击的准备。
现在还不是大意的时候,她虽打断对方一根琴弦,但这不代表对方没有反抗能力,只要她还没有认输,还在擂台上,就不能松懈。
众人的目光也落在夜凝析的身上,等待她的动作。
到目前为止,除了一把琵琶和一根琴弦,还未有任何的伤亡。
在众人的目光中,夜凝析站起身,抬手拂过琴弦,随着动作,腕上数枚玉镯互相碰撞,发出清脆悦耳的叮咚声。
琴弦上散发出淡淡的深蓝色光芒,光芒将断弦两端连在一起,渐渐拉近。
光芒骤然散去,一根完好无缺的琴弦安然于琴上。
莲夙心下微惊,忙调动仙元凝聚与身前,筑起结界,等待着对方下一步动作。
她这可是第一场,如果因大意输掉比赛可太丢人了。
在对方凝重的目光中,夜凝析友好一笑,手腕翻转将古琴抱于怀中,向后退三步行礼道:“我输了。”
莲夙惊。
众人惊。
就,就这么完了?莲夙不敢置信,众人亦不敢置信,除了那几个知情人。
两人身上丝毫伤也没有,都未到失去再战能力的地步,怎么就认输了呢?
夜凝析转身缓步而行,跳下擂台,走到妙音阁的席位,停在妙音阁阁主面前,盈盈拜下:“师父,凝析回来了。”
妙音阁阁主蝶颜身着层层纱衣,半依半卧在铺满丝绸的榻上,衣襟散乱在踏上,如只凤尾蝶。
眼眸半瞌,看着夜凝析的方向,微微点头:“输的不冤枉,好好歇息吧。”
莲夙站于台上,依旧满脸不解,扶着下巴思考。
“妙音阁的琴弦是由操琴者的仙元力凝聚而成,若你能切断琴弦,便能说明她与你的差距,越轻易差距越大。”
耳畔响起师父传音的声音,莲夙回眸,见萧子墨负手于云端,静静看着她。
琉笙一脸崇拜看着她,华剑英冲她摆摆手,打招呼。
莲夙冲云端笑得眼眸弯弯,正想冲三人传音报喜,另一边场上,却传来骚动声……
一旁禅宗弟子刷的站起来一排,冲向四号擂台。
莲夙隐隐有不好的预感,这禅宗弟子如此着急,难道……
忙跃下擂台,跟着禅宗弟子向四号擂台奔去。
心中还怀有一丝侥幸意识,不会像自己想的那样……不会的……
视线越过重重人群,看清台上情形,莲夙心中仅有的那丝侥幸也破灭了。
睁大眼,满脸不敢置信。
一向有些腼腆的红衣小和尚如今满身血迹,躺在擂台中间,头歪向一边,眼神灰暗,掩不住眸中满满的错愕。
莲夙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凭借身形娇小,越过人群走到缘济身旁。
禅宗弟子本想阻拦,却被现任掌门制止。
这才认出这女孩是沧流上仙的徒弟。
莲夙想扶起他,却又不敢贸然动手,怕让他的伤口裂开。
粗略一看,红色僧衣下满是伤口血还在缓缓渗出,似鞭伤,又夹杂着什么其他的……
察觉到身旁阳光被挡住,光线一暗,缘济费力睁开眼,看清来人后,费力牵起嘴角,笑容里满是安抚。
“哼!”一声冷哼,伴随着长鞭击在地上的声音,从一旁响起。
莲夙循声望去,一女子一身黄衣,下摆腰间以红线绣火云状,手里一根围绕团团火焰的长鞭,温度炽热。
原本姣好的面容上满是蛮横,让莲夙很是不喜。
隐约觉得这种蛮横似有些熟悉,仔细回想,收徒考验时,那将琅琊的手踩在脚下的女孩,一口一句贱种,心中更加厌恶。
那女子正是南陨派赤烟,赤烟看到面前女子的脸,隐隐惊艳,虽未认出,但看清她背后背着的长剑,脑海中浮现那日沧流山下的情景。
高昂起头,以下巴对着莲夙,笑的不屑:“这不是小贱种么,怎么,留在沧流山上当扫地童子了?”
现场很少有人认识莲夙,并不想得罪一派掌门之女,所以大部分人沉默。
闻言,缘济皱眉,想直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下。
莲夙将刚准备起身的缘济按回原地,看他的起身动作偏向左面,隐隐觉得不对。
心下微慌,忙检查他的右腿,缘济想躲,还是晚了一步,看她阴晴不定的脸,只得安慰道:“没事,没事,用不了多久就能接上的。”
莲夙回头瞪他一眼,眸子里是满满的怒火,像一只随时会发怒的小兽,又不能冲伤者发怒,只得忍着。
也难怪一向乖巧的莲夙生气,缘济的右腿骨竟断了!骨头碎裂较平常摔断的多,以莲夙的见识不难猜到,这多半是赤烟踩断的!
心里的怒火从没有的旺,她一向是个护短的人,此刻在她面前欺负自家的人,又怎么能不生气。
小心的将缘济放回原地,莲夙站起身,牵起左嘴角笑得不屑:“哦?那你这连扫地童子都当不上的东西,是不是连‘贱种’都不如呢?”
“你!”未留在沧流山一直是她心中的耻辱,赤烟在派里一向是娇生惯养,哪受过这样的委屈。二话不说鞭子抡圆了直接向莲夙打去。
周围无人制止,都未见过莲夙,以为她多半真的是扫地童子,打伤了也无关紧要,让赤烟发泄下大小姐脾气也没什么不好的。
缘济躺在地上,想去阻拦,也来不及了。
鞭子夹杂着灼灼火焰向莲夙袭来,眼见着离她越来越近,她也未想到这赤烟竟蛮横至此,目中无人到在这大会上胡闹,马上就到眼前也来不及闪躲。
此